《嗜血少年》奈_寞

4、第四章 诡异的记录

　　孟维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死了不止一次，那种被掉进黑暗深渊里的无力感让孟维无比恐惧，可他却清晰的记得每一次死亡的感觉。

　　身体炽热无比，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条烈焰蛊虫在啃食他的身体，当孟维用尽力气睁开双眼看这世界最后一眼时，他看到了一名医生，那人低头注视着孟维，黑色的双眼，在头顶刺眼的灯光下却无比沉静，但很快黑暗袭来，孟维再也没有睁开双眼，很久很久。

　　孟维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但是他的意识却从来没有中止，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吗？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能在模糊中继续感受这个世界吗？灵魂一说，或许是真的，但是孟维却感受到他的灵魂正被禁锢。

　　那是无尽的寒冷，冷的足以摧毁一切，寂静，没有生气，黑暗中没有尽头的冷。那是缓慢的折磨，直到孟维再次睁开双眼，感觉到真真切切入骨的冰冷与坚硬。恐惧，极度的恐惧，足以让一个人失去理智的恐惧。

　　最后，他行走在清冷的街道上，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似曾相识的街道和一如既往的冷漠。浑浑噩噩的挣扎于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孟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疯狂的饥饿感，这副身体的最深处在叫嚣，他本能的仰起头，张开嘴，让雨水顺着自己的口腔流向更深的地方……

　　孟维猛地睁开了双眼，一身虚汗，在睁眼的瞬间有非常强烈的心悸的感觉，周围的环境很陌生。

　　“嘀嘀”的两声传来开门的声响。

　　视线上空出现一个男人，孟维定睛去看他，大脑却空白了一段时间。苏睿低头查看少年，但是少年看到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有一些空洞。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视线的焦距定格在苏睿的脸上。孟维想起来了，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走于城市的街道，终于有一个男人注意到了他，那个男人有一双安静的黑色眼睛，穿过层层雨幕注视着他。

　　“你是…那个医生”

　　孟维终于张开了嘴巴，声音嘶哑的陌生。

　　苏睿更加疑惑了，他从不曾告诉少年自己的身份是医生。

　　“你叫什么名字？”

　　“……孟维”

　　孟维？孟维。

　　这应该是熟悉的两个字么？苏睿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想抓住什么，却是一片混乱无章。

　　很快，宋修晢便到监护区来找苏睿。因为孟维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证件，Maze City向来对身份核查很严格，特别是七个月前出事之后更甚，医院没有办法最终报了警。苏睿点头，这样的处理符合常规，“刚才病人醒过来，说他叫孟维，你去查一下医院以往的记录，看看有没有记载。”

　　宋俢晢点头离开，苏睿留在监护室外，没过多长时间警察便来了，苏睿将情况说了一下，来的警员听到名字用随身的电子设备一查便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孟维的记录档案。

　　“麻烦不断啊”，警员这样评价，苏睿也大致扫了两眼，住过孤儿院，也有好几个留不长的收养家庭，打架、行窃，竟然还有少年犯罪记录，只是内容不得而知。苏睿心里无比惊讶，因为少年干净的长相实在无法与这些记录联系在一起，但是显示屏上的照片，明显的，正是现在躺在监护病房的那个人。

　　“没什么大事儿就让他走吧”，警员收起自己的电子设备，拍了拍自己的警服，肩膀有些潮湿，看来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苏医生，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警员看苏睿似乎有些犹豫，更直白的开口劝他，“这种人没人管，不会有人来接他，你救了他，他没准反过来还要坑你，没有必要。”

　　警员说完翻开自己的登记账簿低头草草写了两笔了事，然后冲苏睿敬了下礼便转身离开了。走廊再次归于平静，苏睿还在思考着刚才看到的各项记录，转身看着病房里正躺着不动的少年，果然人不可貌相么？又或许他只是缺少一个管教他的家庭，缺少一双爱他的父母。

　　“师父，资料查好了！”，宋修晢的声音打断苏睿的思绪，他果然很迅速的从医院系统里查到了东西，手上拿着两张打印纸，小跑着赶到苏睿面前，“师父，7房C床的病人有点儿事，我要赶过去看一下。”

　　宋修晢说着将手上的两张纸交给苏睿，反手挠了一下头发，“没查到有用的东西，以前应该没来过咱们院里就诊。”，说着，宋修晢手里攥着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一阵震动，“以前在咱们科治疗的那个孟维已经死了，没人领，现在还在太平间里躺着，应该是同名同姓。”，宋修晢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那，师父我先走了，那边儿有点儿急。”

　　苏睿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停留在手中薄薄的两张纸上，医院有记录的那个孟维应该是紧急入院，并没有以往的记录和照片，甚至连患者编号都没有，只是简单填了几项内容。

　　姓名：孟维

　　性别：男

　　年龄：17

　　血型：O

　　科室：急诊外科—神经科

　　入档编号：1704060024

　　备注：患者于4月6日凌晨02:19分入院，入院时已经昏迷，心跳、血压、呼吸不稳，体温偏高，嘴角、衣领有呕吐物，口腔中有残留物质，初步检查后脑与右手掌存在外伤，判断存在颅内出血可能，脑池造影CT显示为重度ICH，枕骨上方骨裂出血，患者于02:47分安排进入外科第四抢救室，主刀医生苏睿，助理医生、护士各两人。02:52分病人深昏迷，自主呼吸停止，03:05分病人脑死亡，03:17分病人不治身亡。

　　再下面就是几名助理和护士的姓名等等内容。

　　越往后看苏睿的眉头皱的越紧，神情越凝重，这份入院记录实在问题太多。而且4月6日凌晨，这个日期和这个时间，苏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苏睿心底最痛苦的起源，一切的初始，都是源于那一个本该如往常一般平静的凌晨。

　　再次将视线投向监护病房内的孟维，苏睿的眼神变的复杂。

　　当时的主刀医生竟然是自己？但是苏睿对孟维的印象并不深，再后来局势失控，他事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在手术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那一晚的记忆太深刻，稍加回想，那一晚的一切又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孟维，那个苏睿甚至没来得及初步检查一下的少年，在他离开手术室见了袁弘朗、去接霍祖辉的内线电话后，便悄然离开了人世。

　　苏睿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被迫尘封的记忆涌来，推开监护病房房门的手，甚至有一瞬间的迟疑。苏睿却毫不犹豫的走到病床边，孟维还醒着，“你身体感觉如何？”

　　苏睿尽量平静、平常的检查了一下仪器的读值和输血速度，好似漫不经心的拉起孟维的右手查看，右手虎口的位置有浅褐色的印记。苏睿的心脏一颤，抬头看向孟维的双眼，但是少年只是看着他，并不回话，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你不用怕”，苏睿吸了口气平复紊乱的心跳，“我是你的医生，我叫苏睿。”

　　“只是一些例行检查，你配合一下，很快就好。”，苏睿说着慢慢将床头摇起一个角度，双眼的视线却一刻不离的盯在孟维的脸上，“身体有没有哪里有明显的疼痛感？”，苏睿一边说着，伸出双手，力度适中的扶住孟维的大脑两侧，然后缓慢的向一侧转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感？”

　　孟维没出声，但是也没有反抗。

　　枕骨的位置露出来，苏睿突然有些紧张的停下手上的动作维持住这个角度，轻轻拨动头发仔细查看，苏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一缩，重击的伤痕，很旧，但是和那份入院登记上的描述位置相符。

　　这个少年竟然！

　　苏睿的手指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像触电一般猛然退到一旁，身体僵硬的看着孟维的双眼。

　　孟维清晰的察觉到苏睿的异样，特别是触及到苏睿盯着自己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复杂中夹杂着黑色恐怖的晦暗。

　　“你有什么问题？”

　　孟维开口，同时也对面前叫作苏睿的医生起了怀疑和戒心。

　　许久，苏睿才慢慢开口，“暂时没有”

　　而孟维，清楚的看到苏睿眼中复杂而浓烈的情绪迅速的转淡，变成了一种疑惑甚至有些慌乱的神情。

　　“你好好休息，如果身体有任何异样就通知医护人员，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再来看你。”，说完，苏睿再一次做了一个深呼吸，这已经不知是今晚的第几次了。走出监护病房，苏睿立刻用内线电话叫来了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他要去求证一件事情，无论现在躺在病房里的孟维是谁，还不能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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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氏总院老楼太平间

　　“苏主任来了！”

　　太平间的主管见到苏睿很热情，苏睿对这里倒是不陌生，他是Maze City的首席法医，出入这里的次数比其他人要多很多。简单打过招呼，苏睿说明自己的来意，主管很乐意的开启电子防盗门将苏睿放了进去。

　　主管离开，苏睿沿着停尸柜的编号向前寻找，皮鞋的后跟接触到瓷砖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听上去有些空灵。这里无声的静躺着113具无名尸体，不，是112具。但是苏睿只想要找到那一具尸体，或者，不想要找到？

　　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苏睿终于来到了他所寻找的那个停尸柜前，096号，孟维。

　　打开柜锁，苏睿的手停在拉杆上，他要求证的是什么呢？如果这个停尸冷冻箱空空如也，难道那个少年，那个现在正躺在监护病房里自称名叫孟维的少年，在生物学死亡整整七个多月后，死而复生了？

　　苏睿收紧十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无论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绝不后悔。手臂用力，苏睿缓缓拉开了096号停尸柜，一瞬间，寒气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