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少年》奈_寞

3、第三章 不见的尸体

　　七个月后

　　“苏主任”

　　苏睿身后带领着其他几个医生和实习生从护士站路过去住院部查房，苏睿对何丹容笑了一下点头示意，然后带着一行人走远，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们却炸了锅，嘀嘀咕咕开上了小会，霍氏总院的外科主任苏睿，名声响亮，医护专业里无人不晓。

　　“天啊！穿白大褂的样子简直帅惨了，真有型啊！”

　　何丹容转身看着一群脸红心跳、兴奋不已的新人，以霍氏的招收条件，她们应该很有自控能力才对，只能说苏睿在医疗界的存在，像是一个不真实的神话。HMS临床医学外科和药物毒理学双科PHD，霍氏最年轻的正高级主任医师兼科主任，Maze City首位不满三十便被任命为首席法医的男人。苏睿的存在，是医学界被景仰的传说。

　　“不要喧哗！”

　　何丹容的神情突然变的严肃，见习护士们瞬间安静下来，“身为一名护士，你们的职责是保护生命安全、减轻病患痛苦、维持医疗环境健康整洁、为医生提供必要的技术帮助，不是来参观！”

　　这些人没有经历过半年前的那场灾难，她们无法真正体会到在那种时刻一名医护工作者要承担的巨大压力，居安思危，何丹容不允许手下的人有如此散漫的纪律。

　　半年前疯狂肆虐的嗜血病毒，最终在政府的“强力”镇压下销声匿迹，所有嗜血病患者全部被政府集中于某不对外公开的严密地点加以监控，且病人在监控期间禁止任何探视。对于冒着生命危险研究嗜血病毒的特别小组专员苏睿，由市长亲自颁发了Maze City一级荣誉奖章——白晶菊奖章。不过在颁奖那一天，苏睿正在荷兰参加药物毒理学峰会，奖章和荣誉证书由获得城市二级荣誉奖章的霍祖辉代领。

　　半年的时间，所有关于“嗜血病毒”这四个字的资料、影像全部被人为销毁，关于嗜血病毒的一切都是整个城市严明禁止的话题。没有人知道那些嗜血病患者最终被看管在什么地方，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生死面前，人道在后。嗜血病毒的后续研究还在继续，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将是漫长的等待。

　　Mazy Hills

　　苏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中心的夜景，他无法想象，仅仅半年的时间，原本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挥之不去的恐怖气息，现在已经荡然无存。这大半年的时间，就像是属于全社会的梦魇，高级戒备的城市军队，严格控制的夜禁条令，人心惶惶。

　　每一个被武装军队押送到法医办公室的嗜血病患，全部由苏睿亲自秘密注射处决，是的，没有严密的看管，没有后续的研究，非常规的手段，便是最直接暴力的消灭每一个病毒携带者。那半年的时间，苏睿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和精神折磨，在他的手上，一共葬送了375条病患的生命。霍祖辉劝慰他，安乐死是一种人道的表现，苏睿认为，那是人类用以安慰自己所犯下的巨大讽刺与弥天大谎。

　　当一切最终归于平和，苏睿仿佛成为了城市的英雄，他揭露了令人胆寒的嗜血病毒，冒死研究，虽然至今仍旧遗憾的没能研制出疫苗，但他无畏奉献的精神却获得了这座城市的无上赞誉。

　　苏睿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同时他也在疑惑、不解，远处那些喧嚣的霓虹、流光溢彩的建筑，纸醉金迷的迷城市民，他们真的经历过那场灾难么？

　　苏睿曾一度怀疑自己再也无法拿起注射针管，但事实上，连苏睿本人都震惊于他的冷静，或者说冷漠？就像这座城市，因为那场灾难而失去生命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而他们的亲朋好友是痛苦还是乐观，也无人会再知晓。或许，这就是社会的发展，不好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灾难也会不期而至，但是人，却终究还是要向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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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霍氏总院

　　苏睿上午和科里的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开了个会，从会议室下来的路上碰到了好几个警察，这在医院里并不十分稀奇，然而休息室里几个小护士却同两个助理医生窃窃私语的说个不停，苏睿只是顺路过来在外间倒一杯水，却也听了个大概其。

　　原来，昨天夜里，医院的太平间出了件非常诡异的事，有一具尸体“逃出”了太平间。之所以用“逃出”这个词，是因为霍氏总院的太平间建在霍氏老楼的地下一层，战时是防空洞，挖的深，建的也牢固，后来随着时代更迭和技术发展，便改建成了现代化的医院太平间，总共几十台巨型雪柜，三百个停尸冷冻箱，有非常先进的低温系统和防盗系统，进出太平间都需要专门的磁卡并且要做登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严密的地方，却有一具尸体在昨天夜里不翼而飞了。

　　管理太平间的负责人员今早下去查看，却赫然发现防盗电子门被破坏的稀巴烂，负责人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然后他通知了安保，和几个人一起下去查看，检查到最后，发现少了一具尸体，更怪的是，不见的是一具无名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已经足足躺了整20个年头，太平间的资料显示，不见的尸体是二十年前一起车祸中重伤被送到医院的，最终抢救无效身亡，但是由于尸体无人认领，便一直停放在医院太平间，哪只这一放就是整整二十年。

　　实际上，各家医院的太平间或多或少都冷冻着一些无名氏，仅仅是在霍氏总院老楼的地下一层，就冷冻着总共113具无名尸体，如此尴尬的事情却不断的发生，尸体无人认领，殡仪馆更不会贸然接走，于是这样的一具具无名尸体，便全都留在了冰冷的太平间。

　　“诈尸这种事一两天之内有可能，你见过谁家二十年的尸体还诈呢！”

　　“你家才有尸体呢！你家尸体天天诈！瞎说什么呢！晚上都没法睡觉！”

　　“这不是跟你好好说么……不过我听说，更奇怪的是停尸格的金属门……从里面硬生生的给……”

　　……

　　苏睿摇了摇头，这些秘事跟他无关，警察总会派人来调查，但如果有人偷窃尸体，为什么要偷走二十年前的一具尸体？辱尸、虐尸也属于犯罪，除非极度心理变态，否则没人会去偷一具陈年的尸体。

　　午休的时间，苏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意外的见到了一个熟人。

　　“杜竔？好久不见了”

　　办公室的门前站着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宽肩窄腰，穿着制服、佩戴束身的警带显得十分硬挺，健康的肤色，有神的黑色双眼，英眉挺鼻，大约因为他警察的身份，棱角分明的五官在警帽下显得更加英气，“苏大法医，好久不见”

　　被叫作杜竔的男人伸手摘下自己的警帽，完全不像个警察一般的挥了挥。说起来杜竔与苏睿的相识，还是因为七个月前的那次事件。当时杜竔从部队上出来进了警校，然后做了警员，出事的海滩就在他的辖区，所以杜竔也是那次事件中最先接触到案发现场的警员之一。那时的伤者全都就近送到了霍氏总院，一来二去，杜竔倒是和苏睿混了个脸熟。再后来因为事件的特殊性和嗜血病毒真面目的揭露，所有嗜血病患全部移交霍氏总院，杜竔作为跑腿最多的“小警员”，自然而然成了苏睿面前的老熟人。

　　“找我有事？”

　　苏睿开门走进办公室，杜竔也十分不客气的跟了进去，“也不算是多大的事儿，你们院太平间的那个离奇的盗窃案，苏法医你听说了吧？”，杜竔一边说着倒是如同在自家一样坐在了桌对面的椅子上，“我是想来问问，那具尸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你找错人了”，苏睿整理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放在桌角，“那具尸体在总院太平间里放了二十年，二十年前我还在读小学三年级。我想院里能给你的资料已经都给你了，毕竟二十年前的登记制度和材料完善程度，没办法跟现在相提并论。”

　　“嗯”，杜竔点了点头，但却好像有些不置可否的意味，“那苏大法医认为，偷尸体的人是什么心理？什么样的人会盗取医院太平间里冷藏二十年无人认领的无名男尸？”

　　苏睿抬起头看了看杜竔，“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工作。”

　　杜竔倒是也不觉得自讨没趣，依旧很悠然自得的用手指扶着下巴开始思考，这是件无头案子，根本也没什么可追查的，二十年的时间，无论什么动机，都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杜竔会来，是因为他对霍氏始终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当初嗜血病毒肆虐，所有的病患都被送到霍氏总院，但是从没有一个人离开这座医院，无论以何种形式、什么样的形态，而且无论政府还是霍氏，自始至终没有对这些病患的最终去向加以公布。坊间有一种传闻，所有嗜血病患者，已经被霍氏方面秘密处决了。否则，为什么政府严令禁止任何人探视被监管的嗜血病人？

　　杜竔十分确定，这其中一定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送走杜竔，苏睿的思绪空白了一段时间，因为杜竔的出现，让他再次想起了“嗜血病毒”事件，苏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却突然疲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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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一晃就是三天，医院老楼太平间的诡异事件早已退出医生、护士门茶余饭后谈资的舞台，正如苏睿料想的一样，警察来过几次后就没了下文，年代太久远根本查无可查，医院损失不大，没个利害关系人，连立案都没有意义。很快，太平间重新修缮好，一切归于平静，人们开始淡忘这件事。

　　“苏主任慢走，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外面下雨了。”

　　苏睿回以一笑，副市长的一个亲戚今天在院里做手术，手术风险不高也不是很大，但苏睿也在手术台前站了快三个小时，手术医生与坐诊医生不同，对体能要求很高，有些医生做不了大型手术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自身体能不足以支撑完成整个手术。当然在薪金上，两种医生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一场秋雨一场凉

　　迷城秋天的雨没有春雨绵绵、夏雷阵阵，它下的安静，伴着泛黄的落叶，有点儿萧索的味道，却带着入骨的寒凉。

　　苏睿从车库出来，雨刷器在前车窗上匀速的摇摆，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波纹，路上的人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行色匆匆。

　　想起家里的纸巾快要用完，苏睿把车开到附近的一家便超店，在路边停好车，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果然，外面的空气，更清冷了。

　　快速的买好纸巾走出便超店，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苏睿腾出一只手接了起来，原来是今天手术的那位副市长的亲戚，因为麻药的时效过了，开始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喊疼，非要医院再给他打一针麻药。

　　“你告诉他这样不利于伤口愈合和后期观察治疗，麻醉科的人也早就下班了。没多大的事，明天早上我提前一些去看他。”，按了挂机键，一阵秋风吹起，竟将雨伞都刮歪了，带着深秋寒气的冰凉雨水瞬间落了下来，苏睿歪了一下头扶正雨伞，却在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雨幕中，立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苏睿一愣，下意识的将雨伞向上扬起一个合适的弧度。

　　那是一个年轻人，瘦挑的身形，深秋时节却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一身衣服早已被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透过雨幕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他似乎非常虚弱，只是站在那里都有些晃晃悠悠，头微微垂着，惨白的脸色，有一双黑色的瞳孔，透过因雨水而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和层层雨幕看着苏睿。

　　苏睿四下张望了一下，那年轻人似乎是孤身一个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不等苏睿张嘴，那人突然抬起头，竟是一个少年！他的瞳孔猛地缩放，抬起一只手臂指着苏睿的脸，“你…是你！”，少年的声音沙哑，被雨声扰的断断续续，似乎发出一个简单的声音都非常吃力，他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甚至有一丝恐惧，但是苏睿的惊讶并不亚于他，因为苏睿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是什么人？难道这个奇怪的少年认识自己？苏睿心中疑惑丛生，会是曾经的病人么？

　　苏睿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有些水滴沿着雨伞的边缘被秋风吹的打在脸上，那个少年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僵硬，原本指向苏睿的手臂紧紧拽住衣领，弓着身体，表情十分痛苦。苏睿不再犹豫，走上前去查看少年的情况，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少年却突然一把抓住苏睿的手腕，力气之大，竟不像是一个痛苦虚弱的人。

　　苏睿一惊，但是少年却突然卸了力向旁边一歪晕了过去，苏睿赶忙伸手救下他，黑色的雨伞掉落在地上，伞面绕着伞柄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雨水很快也打湿了苏睿的身体，少年的脸庞十分冰冷，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却非常的虚弱。不再多想，苏睿用力抱起少年放进自己的车后座，发动车子，快速的返回了医院。

　　医院监护病房

　　“师父，常规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宋修晢将手中的各项化验单子交给苏睿，宋修晢是苏睿的助理医生，同样也是HMS毕业，是个非常认真负责也踏实的人，苏睿正是看重他这一点，于是收了宋修晢做徒弟。

　　初步的检查没有明显外伤，但是少年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且重度贫血，最奇怪的是血常规检验并没有检查出明显的红细胞生成障碍症或是HA，查看各项数据，少年的情况更像是急性失血性贫血，可是少年的身体明明没有外伤。

　　苏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双眼的视线停留在监护病房里的少年身上，更让苏睿无法释怀的是，少年在雨中见到他之后的反应。真的是认识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