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8、别情深似海 天刚朦朦亮

　　天刚朦朦亮，唐府的下人们就开始忙碌了，最早起床的是王伯和周婶，人老了睡觉少。将自个认梳洗干净之后，王伯开始扫院子，周婶则开始到厨房去收拾。院子扫了一半，唐安唐平、小月小绢也都起来了。今天，家里并没有多余的人。只是，很多事情要改变了呢。要带走的东西，昨晚都以拾掇好了。
　　唐风极其不想叫醒雪蕊，“一生都这样守着妹妹，该多好啊！”唐风心里塞满了悲凉的柔情。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早饭，大家伙瞪着眼前的饭菜，都吃不下去。小月是自成都府就在家里养大的，其他几人都是自唐大人做黄河转运使后就跟着的，只有小绢是几年前来的，不过也有五六年了。老爷夫人平常对下人都很好，雪蕊也拿他们当亲人一般，这下子突然要离别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咳，都吃吧！”雪蕊拿起筷子：“周婶做的饭菜很好吃呢，”雪蕊笑。
　　这一说，周婶首先抽搭起来，接着是夫人、小绢，几个男人眼圈也红了。
　　“咳...”雪蕊受不了了，安慰道：“我是去皇宫享福，又不是上法场杀头，怎么都哭了嘛？”
　　众人抹了半天眼泪，还是唐大人看不下去，劝道：“都吃饭吧，一会，官人的车马就要来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都赶紧吃饭，吃完了还有事儿忙呢！”带头拿起碗筷就吃。
　　好不容易吃罢饭，刚收拾完毕，门口就想起了马车声。唐运青并夫人出门迎上前去，皇帝先跳下来，径直进了大门。唐风一看见皇帝那意气风发的得意样就想上去揍他，忍了忍，使劲攥着自己的拳头，狠狠瞪了皇帝一眼，也不理睬，转身就进去了。
　　皇帝装着没看见，对唐大人说：“唐卿先跟我进去一下，有话对你讲。”
　　唐运青与夫人对视了一眼，跟着皇帝进了客厅。
　　皇帝环视了一下客厅，似乎没什么变化，除了那几箱子聘礼还搁在里面：“刘侍卫弄这些个东西，怎么这么俗？”皇帝皱眉心道。
　　“陛下！”唐运青躬身行礼道。
　　“哦，唐大人，”皇帝回过脸来：“等过些日子，朕会升你的官。”
　　唐运青一惊，连忙跪下谢曰：“微臣叩谢陛下美意！只是...黄河连年泛滥，臣虽不才，愿尽一己微薄之力，为陛下守护一方百姓！万望陛下垂怜！”说罢磕头不起。
　　皇帝听罢，感叹不已，亲手扶起唐运青：“唐大人既有这份心，朕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顿罢又说：“你的女儿，朕会好生照顾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唐大人听了，感动万分，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皇帝不忍，故作轻松道：“我这就带蕊儿走了哦！”跺步走出大厅，唐大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唐雪蕊，快点出来，走了哦！”皇帝很不顾身份地冲着内堂喊，全然不理会唐府众人惊愕的神情。唐风一听，想揍皇帝的念头又泛起来了。
　　“哥哥，我走了！”雪蕊拉着哥哥的袖子，晃了晃正咬牙切齿的唐风。
　　唐风紧锁的眉头缓和下来，伸出手去，摩挲着雪蕊清美的面颊，默默地将妹妹拥在怀里：“妹妹，要好好生活！”说罢，心头一痛，万分不舍地放开雪蕊。
　　雪蕊拜别了爹娘，一家人都出来送行，只有唐风，他一直坐在妹妹屋里床前的地上。
　　这是刘侍卫第一次见到雪蕊，这就是皇上心里想了很多年那个人儿吗？一身蓝色的衣裙，看上去很飘逸，头上绾着一个简单的云髻，插着两枝粉蓝的珠花，清丽的容颜显得很苍白，虽然唇上涂了丹蔻，但是看上去，不大好呢。刘同迎上前去，恭敬地施了一礼，沉声道：“刘同见过小娘子！”
　　雪蕊一听，知是皇帝近侍，便回礼道：“雪蕊愧不敢当！请快免礼！”接着又打量了刘侍卫几眼，见他目不斜视、端正严肃，心下颇有好感。众人再度挥泪别过。
　　皇帝还不算太小气，雇了一辆双辕马车，并亲自将雪蕊扶上马车，刘侍卫在边上搭着手。小月是要跟着雪蕊一起进宫的，车里还算宽敞，四面都是座位，上面都铺着软垫，看上去还很舒适呢。小月扶着雪蕊坐到了车里，靠着后窗，皇帝也钻进来，坐在一边。刘侍卫四下张望，他本想再见见唐风呢，可是一直到马车启动走远，他都没有看到唐风的影子。刘侍卫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送走女儿，唐夫人还在不停地抹眼泪。唐运青呆了好半刻，忽然说：“夫人，我想起一件事来呢。”
　　“什么事？”唐夫人带着哭腔问。
　　“夫人可还记得，几年前，那个游方的道人？”
　　“哦，那年，还记得呢。”夫人回忆道。
　　“那年，蕊儿很不好，那道长不是说过：‘他日得遇贵人，自当痊愈’的话吗？”
　　“呀，是呢！”唐夫人一拍大腿，欣喜地说：“是说过这话，没错！”
　　“这么说，说不定蕊儿这一去，倒真的好了呢”。
　　两个人这么说着，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了，心里竟也泛起一丝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