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7、离愁千丝乱 唐风从洪福

　　唐风从洪福客栈出来，像游魂似的回到了家。王伯正在门口搓着手不住地四下张望，忽然看见了唐风，赶紧小跑着迎住：“哎呀，我的小哥，您可算回来了，大人夫人都快给您急死了。”
　　“咕咕，我没事！”唐风望着王伯，神经质地笑了笑，那古怪的神情差点没把王伯吓死。
　　“小哥小哥，您没事吧？”王伯抓住唐风的胳膊使劲晃，总算把他的魂儿晃回来了。
　　这会儿唐夫人搀着唐运青也出来了，看见唐风没事，总算放下了半截子心。
　　“风儿，你没事吧？”唐夫人上前拉过唐风，摸了摸唐风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娘、爹，我没事儿。”唐风望着哀伤的父母，心里涌上一阵酸楚：“爹、娘，你们回房歇着吧，天色也不早了。”
　　两个老的一看唐风还算正常，也就放心了。
　　“风儿，去看看你妹妹吧！”唐夫人叹了口气道：“该叮嘱的娘都叮嘱过了，你去，就不要多说了。”
　　“孩儿知道了，孩儿这就去看妹妹。”唐风说完，对唐运青和唐夫人施了一礼，就退下了。
　　唐风来到内堂后院，以为妹妹已经睡了，不料却看见雪蕊坐在她房门前的石阶上，两手托着腮帮儿，仰头望着天空。星空灿灿，显得寂静的黑夜一片明净。这种情景如此熟悉，似是从很小的时候，妹妹就喜欢这样呢。
　　“哥哥，你抱我下来呀...”，妹妹童稚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唐风的心里升起一阵温情，只要看到妹妹那如沐春风的笑颜，唐风就觉得，他拥有了整个世界。后来，年仅十岁的妹妹突然患了头风症，越来越严重...，她变得很烦躁，很痛苦，后来竟至实在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而企图弃绝红尘自杀。他一直陪在妹妹身边，在妹妹每次喝药的时候，他都会说：“妹妹，哥哥帮你喝吧！”即便是如此，妹妹的笑容绽放在她日渐苍白的面容上，都是那样的飘渺动人。妹妹就像一个小仙子，“是贬落凡间的小仙子吧？”唐风经常会这样想，然后温温地笑着...
　　雪蕊似乎没有看见唐风，他在那里望着她，很久了。
　　“妹妹...”唐风话音未落，眼眶就湿了。
　　“哥哥，你回来啦？”雪蕊的思绪从天际间飘回来，似乎没有伤感。看见唐风，喜悦地跳了起来。
　　“哥哥，明天我要走了哦。”雪蕊望着唐风，柔柔地说。
　　唐风走过去，看着妹妹清清的容颜：“妹妹，如果你不想去...”唐风话说了半截就哽住了。
　　雪蕊笑了笑，说：“哥哥，皇帝会对我很好的。”
　　“嗯！”唐风伸出手去，抚摸着雪蕊的头发，泪水汹涌而出。
　　“妹妹，...让我抱抱吧！”唐风噙着眼泪，拉着雪蕊冰凉的小手说。
　　雪蕊扑进唐风的怀里，无声地哭了，泪水湿透了唐风的胸襟。
　　“妹妹，我好想一辈子都这样抱着你，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风吹雨打...”唐风双手柔柔地环着雪蕊，轻轻地呓语。
　　“我会过得很好的，哥哥！”雪蕊仰头望着唐风英俊的面庞，泪眼婆娑，声音却很坚定。
　　黑夜很静很静，一丝清风悄然滑过，雪蕊的身体颤了颤。唐风温柔的手指抚过雪蕊的面颊，定格成永恒的一瞬间，黑夜凝固了。
　　“哥哥，你也要过得很好哦！”雪蕊轻缓的天籁之音滑过唐风的心坎，唐风的身体也颤了颤。
　　“哥哥，陪我坐一会儿吧！”雪蕊拉着唐风的袖子说。
　　兄妹二人在石阶上坐下，唐风将胳膊伸过雪蕊的肩：“妹妹，靠在哥哥的肩上吧！”
　　雪蕊将头蹭过去：“哥哥，你的肩膀好温暖哦。”
　　唐风的千言万语，却无法化成一句话。
　　“哥哥...”。
　　“嗯。”
　　“我会对皇帝说，让你来皇宫看我。”
　　“不可以的！”唐风狠了狠心说。
　　“可以的！”雪蕊的声音轻飘飘的：“皇帝说，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哦...那好的，哥哥一定去皇宫看你。”唐风不忍心。“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一辈子，恐怕都见不到了呢！”
　　唐风心乱如麻，哀哀地想着：“那富丽华美的宫殿，是埋葬青春和幸福的地方吧！”
　　唐风默默地搂着雪蕊，半晌无语。
　　月光悄悄从天边滑过来，雪蕊的身体动了动，小手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坠儿：“哥哥，看，你给我的猫眼儿，我会一直戴着的。”
　　唐风低头，摸着挂在妹妹脖子上的那个贝壳猫眼，良久叹道：“没想到，竟是命里因缘啊！”
　　“哥哥！”雪蕊轻语：“我戴着这个，不是因为这是当年皇帝给你的，而是因为这是哥哥你给我的。”
　　“唔...哥哥明白！”
　　过了很久，夜色渐渐的浓了，“妹妹，回屋去睡吧，天很晚了呢！”唐风说，语气悲咽。
　　“哥哥抱我去吧！”雪蕊哝咕，好想真的真的一辈子赖在哥哥坚实的臂膀中。
　　唐风自小被母亲督促着练武，只轻轻一提，就将雪蕊横抱在胸前。雪蕊的双手勾着唐风的脖子，眼神迷离。
　　雪蕊的屋子很秀气雅致，东西不多。唐风将雪蕊放在帐中，散开妹妹的发髻，将妹妹的头发拢到肩后，又替雪蕊盖上被子...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自然呵成，这样的情形，他重复了很多年了呢。
　　“妹妹，哥哥在这看着你睡好不好？”
　　“好！”雪蕊伸出小手，塞在唐风的大手里。
　　唐风将一个软垫放在雪蕊床前的地上，坐下：“妹妹，你睡吧！”
　　“唔...”
　　唐风就那样凝视着妹妹，自她患头风症这些年，睡眠一直都不好，只要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她都会惊醒，有时候半夜做恶梦，会吓哭。很多时候，都是唐风自告奋勇过来陪她，整夜整夜的。这二三年，雪蕊读了些佛经，竟似对世间万事都看淡了呢。
　　“明日一别，再也见不到了吗？”唐风默默地心酸，他就这样在地上呆坐了一夜，雪蕊睡得不好，翻了好几次身：“但愿她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