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41、赐宴太清楼 重阳节的前

　　重阳节的前三天，皇宫内苑各局、司、院都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各种宴飨活动，酒食瓜果，穿梭往来甚是热闹，一派过节的气象。节日里有各种丰富的活动，像登高、赏菊、喝菊花酒、吃重阳糕、插茱萸等等。几位宫妃的殿阁处都抽调了人手过去帮忙，翠月阁这边就只剩下杨尚宫、小月和边小武了。雪蕊与小月跑到御苑去了一次，只见各处张灯结彩，花花绿绿地布置地井然有条，还遇到不少的新面孔，全都不认识，偶然见了，也只是相互施礼打个招呼。
　　重阳之节，皇帝在太清楼设宴，飨食众臣及宗室。
　　上午，皇帝率众臣、宗室于御苑射艺。后宫妃嫔皆前去观看。御苑里早就准备好了弓箭器物。雪蕊与小月站在远处，远远望去，但见垛子前列排着二十余人，皆长脚幞头，紫绣抹额紫宽衫，黄义褴，雁翅排立。
　　“姐姐，快看，刘侍卫与箫侍卫也去比箭法了呢！”小月欣喜地拉着雪蕊的袖子叫道。
　　雪蕊应声看去，果见侍卫司的好手也在射艺之列。这时，只听仪卫喊了一声：“预备！发箭！”便听见“嗖嗖嗖”的声音二十支羽箭一齐射出。
　　这边排着一行的射手，待御箭射出，皆齐声招舞。合而复开，箭中的矣，围观诸人都兴高采烈地鼓掌喝彩。又一人口衔一银碗，两肩两手共五只，箭来皆能承之。
　　射艺完毕，众人归宴殿。皇帝及后宫有品级的妃嫔坐与大殿之上。皇帝在右、皇帝在左，二人并排坐在正首中间，次下一级左为张修媛、周婉仪、苗昭容，皇后身边是杨婕妤、冯婕妤和雪蕊。
　　朝廷自宰相、使相、枢密使、知枢密院、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宣徽使、三师、三公、仆射、尚书丞郎、学士、直学士、御史大夫、中丞、三司使、给、谏、舍人、节度使、两使留后、观察、团、团练使、待制、宗室、遥郡团练使、刺史、上将军、统军、军厢指挥使皆以绣墩、坐于殿上，文武四品以上、知杂御史、郎中、郎将、禁军都虞候坐于朵殿，自余升朝官、诸军副都头以上、诸蕃进奉使、诸道进奉军将以上分于两庑。
　　雪蕊自进宫以来，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宴会，亦是第一次大规模地见到朝中诸臣，都不认得。只坐在下边的赵曙对着雪蕊扮鬼脸打了个招呼。“小孩子！”雪蕊心里笑道。一下子见这么多陌生人，雪蕊不免觉得有些紧张，冯婕妤和杨婕妤不时与雪蕊说着话。雪蕊久闻范仲淹、富弼、韩琦等宰臣大名，曾读过范仲淹的《渔家傲》，到底那位慨叹“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的是何种人物呢？于是扭头问冯、杨二人。
　　杨婕妤说：“没有了，与富弼、韩琦、宴殊等都被贬官了！”
　　“啊？为何呢？”雪蕊听罢不免惊问。
　　“还不是与新政有关，牵涉到朝中诸贵的利益，被保守派参倒了！连宰相杜衍都被贬了。”
　　“哦？”雪蕊听了杨婕妤的话，心下有些遗憾，于是又问：“那下面坐在两边首位传紫色朝服那几位又是何人呢？”
　　“那几位么？乃昭文馆大学士贾昌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集贤殿大学士陈执中，枢密使王贻，参知政事宋庠，枢密副使吴育与庞籍。”
　　“姐姐你都认得么？”雪蕊问。
　　“可不？我与冯姐姐，在陛下身边都二十年了呢。”
　　雪蕊听了，心中郁闷，独自思索着，不再说话了。
　　说起“庆历新政”，雪蕊虽然知道得不多，但范仲淹这个人，雪蕊却是自小就听父亲和大哥说起，可以说，对他是相当的景仰。
　　范仲淹乃是真宗时进士，在做地方官时，很注意兴修水利，办学校，关心时政得失，获得清正的美名。天圣六年（当时还是章献太后听政），上书言朝廷得失，民间利病，为宰相王曾所知，晏殊荐为秘阁校理。
　　皇帝对范仲淹也很看重，亲政以后，即刻将他调回京城，权知开封府，当时舆论认为“朝廷无忧有范君，京师无事有希文”。之后，范仲淹又上百官图讽刺宰相吕夷简任用亲信，又上书讥切时弊，希望皇帝不要一味信任吕夷简。殊不知吕夷简为官数十年，在朝廷的关系盘根错节，动他，太难了，即使皇帝相信范仲淹，与吕氏亲善的一帮官员也不会甘心自己的利益落空。为此，范仲淹被吕夷简指责为离间君臣、引用朋党，被罢去权知开封府事。但同时，朝中也有不少对他表示支持的，像余靖、尹洙、欧阳修、蔡襄等名士，都上书要求皇帝重新任用范仲淹，结果斗争失败，都被罢了官。
　　同为雪蕊佩服的欧阳修，还专门为此作了著名的《朋党论》一文呈给皇帝，分析了朋党之说自古有之，君子、小人都各有朋。凡小人之朋得势，就会以朋党为名排斥君子之朋，国必乱亡，要求皇帝以历史上的兴衰治乱之迹为鉴，“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这些所谓“真朋”与“伪朋”的对立，就是当时要求改革的新兴势力同守旧势力的斗争。
　　到了最近几年，国家内部矛盾日益尖锐。政府官僚机构日益庞大，通过思荫（任子）、科举、进纳、军功、胥吏出职等途径入仕者不断增加，大臣罢黜仍带节度使衔，靡费公用钱；军饷和官俸随之而都成为一项庞大的财政开支，单用于养兵的费用竟达全国财政收入总数的十分之七八，还有对辽和西夏的开支；甚至僧尼道士人数日增而没有限额，京师多建寺观、多设徒卒，增添官府衣粮；导致道场斋醮、百司供费无数；这就必然会促使广大负担赋税的农民、中小地主和朝廷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小规模的农民暴乱因而时有发生，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尤其在前年，朝廷对西夏的战争失败之后，农民起义犹如山雨欲来，而宰相吕夷简对此束手无策。皇帝在改革呼声的推动下“遂欲更天下弊事”，其实皇帝也并非不知道天下百姓的艰难，只是他本人性格软弱，一位追求平衡，想要朝廷百官安定和睦。其实，要想让每个人都高兴，又怎么可能呢？但是，深刻的人民矛盾也让皇帝看到，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于是在这年三月，罢去吕夷简的宰相兼枢密使职事，任命欧阳修、余靖、蔡襄等人为谏官，七月，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与宰相章得象同时执政，任命富弼、韩琦等为枢密副使。
　　在
　　在一片改革呼声中，范仲淹、富弼等人综合多年来的改革意见，并加以补充发挥，于庆历三年九月将《答手诏条陈十事》奏折呈给皇帝，作为改革的基本方案。这个方案所提出的十事是：“明黜陟”、“抑侥倖”、“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范仲
　　淹认为当时改革的中心问题是整顿吏治，裁汰内外官吏中老朽、病患、贪污、无能之人。皇帝采纳了这些谏议，立刻着手在全国范围内改革，对庞大的官僚机构进行清理，号称“庆历新政”。朝廷从整顿吏治出发，由中书与枢密院共同廷议了几天，首先选拔各路的转运使。范仲淹在提名时，翻阅名册，凡庸碌无才的就一笔勾去，这不免牵涉到朝廷方方面面的人员、宗室的利益，于是，主持“新政”的范仲淹等人遭到各种无端的诽谤，攻击范仲淹、富弼是“朋党”的论调更是甚嚣尘上。新政只推行了短短一年，皇帝又不得不自折臂膀，再次罢免了范仲淹、富弼等改革派人士。新政也宣告失败。
　　范仲淹他们被罢免了，朝廷的困境依然没有改变。雪蕊扭头望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名臣不再，他的心中，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呢？他觉得痛苦吗？会觉得有心无力吗？会觉得自己软弱吗？“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连吟咏暮春的名士宴殊也不再了呢。
　　太清楼里人影鼎沸，丰食美酒往来穿梭，更有几人苦笑？
　　宴会开始了。因是曲晏，故许多礼节都免了，只由宰相率群臣先敬皇帝皇后酒三杯，余下都是自行方便，一边又上来数十名歌舞姬弹跳助兴，气氛极是喜气融洽。雪蕊也不喝酒，只捡了几样小吃吃了。因为下午还另有安排，酒宴约摸个把时辰便结束了。
　　宴乐过后，皇帝率众臣、宫妃、宗室出宫赏菊。
　　重阳，正是一年的金秋时节，菊花盛开，据传赏菊及饮菊花酒，乃是起源于东晋大诗人陶渊明，陶渊明隐居、诗酒出名，也以爱菊出名，后人仿效，虽有重阳赏菊之俗。旧时文人，更将赏菊与宴饮结合。到了我朝，自京师开封，重阳赏菊之风日盛。重阳日前后，我朝京中人氏多出郊外登高，在仓王庙、四里桥、愁台、梁王城、砚台、毛驼冈、独乐冈等处宴聚。
　　诸殿阁宫女、女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兴奋地提着自家准备的小食酒菜，聚在延和殿前面的旷地上，轿舆、车马、锦旗熙熙攘攘，这些还都是宫嫔及宗室之乘，大臣们及外命妇的车马都等在皇宫的宣德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