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42、茱萸菊花酒 雪蕊一听说

　　雪蕊一听说又要坐车，顿时胃里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翻涌。只是今日人多事杂，皇帝要接见大臣与皇室宗亲，也顾她不得。
　　“杨尚宫姐姐，怎么办呢？我们还是不要去吧？”雪蕊愁眉苦脸地说。
　　“不去怎么好呢？陛下不是说都要去的么？再说，路也不远，坐车只是个仪式，走得缓慢，您忍忍行么？”
　　小月见她脸色变得蜡黄，心想这还没上车呢，怎的就开始做晕车状了嗯？只好安慰：“姐姐，不行我带个钵盂，一会您要吐，吐钵盂里就是了。”
　　“呕...”雪蕊听了马上做干呕状。
　　无法，翠月阁众人拥着雪蕊，也缓慢来到延和殿前面，与先前到来的臣下，宫嫔见了礼。
　　不多时，只见皇后穿着朝服，仪态万方地端乘着她专用的厌翟车来了。雪蕊放眼望去，只见四周镶平盘的车箱上，四角曲阑，两壁纱窗，用龟文、金凤翅装饰。前有虚匮、香炉、香宝，绯绣幰衣、络带、门帘，三辕凤首，画梯，推竿，行马，绯缯裹索。驾六马，金铜面，缨辔，铃攀，绯屉。驾士三十人，武弁服色相同。车顶上覆棕榈屋，饰以凤。并不垂帘...雪蕊看罢想道：“实在是华贵不可赘述啊。”
　　诸臣、宫妃等与皇后行了跪拜大礼，后边皇帝同张修媛一起来坐着小舆来了。皇后又率众人叩拜了皇帝。
　　皇帝笑容满面地环视着身边众人，道：“今日诸位齐聚出游，朕也有个好东西要拿出来，呵呵...诸位请看。”说罢扭头，手指一处。
　　大家随着皇帝的目光望去，只见前面两个威风凛凛的红袍少年，骑在两头饰着金鞍的大象上面，后面有二内侍，牵着另外两头同样饰好座鞍的大象，步履齐整地缓缓行来。
　　“哇...”大伙看着都诧异不已，连声惊叹，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雪蕊只认得那两个红袍少年的其中一个，正是赵曙，另一个十六七岁年纪，雪蕊并未见过。
　　皇帝呵呵笑道：“这乃是去岁，交阯贡献的五头驯象，今日出宫赏菊，牵出四头来，也显显我朝威仪！”
　　此时四头大象已行至众人面前，皇帝四处张望，方找到站在人群后面焉不唧唧的雪蕊。“哈哈，瑞宁，你过来！”皇帝朝雪蕊高声招手。
　　“哦！”雪蕊答应一声，往皇帝身边过去。
　　“来，你也坐上去！”皇帝笑呵呵地拉过雪蕊，指着一头大象道。
　　“啊？不要吧？”雪蕊听了皇帝的话，望着身边高大威猛的驯象，害怕地直往后躲。
　　“哈！”皇帝乐了：“你怕啊？他不会摔你的，都是驯好了的！”
　　雪蕊见皇帝很认真的样子，歪着脑袋问：“真的让我坐？”
　　“真的啊，不然怎么牵来四头？”
　　雪蕊抬头看去，只见赵曙骑在大象背上，笑逐颜开地俯视着她，那神情明显是说“怎么？不敢上来啊？嘿嘿！”
　　雪蕊瞪了他一眼，吸了口气，作势就要往大象身上爬。
　　“哈！刘同，去帮把手！”皇帝笑着对身边侍立的刘侍卫吩咐。
　　刘侍卫应了，跨上前去，一把就将雪蕊托到大象背上。
　　“嘻！真稳啊！”雪蕊舒舒服服地骑坐在大象背上，开心地说。
　　皇帝见罢，又扭头对苗昭容身边的福康公主道：“那一匹是你的了！”
　　福康先见赵曙骑了大象，又见爹爹让雪蕊也骑了，心里早就痒了。她原本心里已打好小算盘，如若不让她骑，她就准备挤到雪蕊那里去。这下听得老爹发了话，马上喜滋滋地两步奔到大象身边就开爬。她整个人还没大象的一只腿粗呢，大伙见了这模样，都笑坏了。刘侍卫又过去将福康托到象背上。
　　分坐完了，皇帝吩咐：“一会出了宫，宗实和永年的驯象前面开道，福康和瑞宁跟在我们的车舆后边，好了，走吧！”说罢挥挥手，自己上了皇后的车，与皇后并排坐了，皇宫的车马由禁军举各色彩旗开道，两边礼乐伴奏。皇帝皇后领着众人，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宫去了。
　　自我朝盛行重阳赏菊之风以来，都人都喜欢上了养菊花。重阳前后，御街两边的商户都将自家养的菊花摆放到门边，供行人观赏。
　　雪蕊一路看过去，只见街边的盆菊五花八门，种类各异。黄的最多，其次有粉红的、朱红的、纯白的、还有浅紫色的等等，都色泽艳丽，竞相盛放。黄白色蕊若莲房，曰“万龄菊”；粉红色的叫“桃花菊”，白而檀心的是“木香菊”，黄色而圆者称为“金铃菊”，纯白而大者为“喜容菊”...
　　京城百姓都知道今日皇帝出游，早早的就等在御街的两边观望。
　　皇宫的队伍经过周氏珠玉铺，雪蕊老远就看见周随与自家夫人站在门口张望，周夫人身边还带着一个手握糖葫芦串的小女，“大概是周二哥家的姐姐吧？”雪蕊心想。
　　“周二哥，二嫂！”雪蕊朝周随一家喜滋滋地挥手。
　　周随也早就看见雪蕊骑在大象背上，不由抱起家中小女，也高兴地朝雪蕊挥手。
　　此时菊花以砚台、毛驼冈、独乐冈处为最盛，皇家的车马也是朝那边去的。出了御街，两边的酒家也都以菊花缚成洞户，并且对路人赠送蒸糕，上插煎彩小旗，参着果仁，如石榴子、栗子黄，银杏、松子肉之类。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置于糕上，谓之“蛮狮”。两个酒家的小姑娘还大着胆子笑嘻嘻地往雪蕊和福康的驯象背上扔蒸糕。雪蕊笑着接住，咬了一口，又扔回去。福康原不敢吃，见雪蕊吃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口，再扔回去，两个小姑娘欣喜若狂，捧起蒸糕就跑回家了。
　　到了砚台等处，各人下马下车摘插茱萸。茱萸本是一种四季常绿的小树木，树干几乎可以长到一丈多高，叶片为羽毛状，初夏开绿白色的小花，结像辣椒一样的果实，秋后成熟。果实嫩时呈黄色，熟后变成紫红色，医理中有温中、止痛、理气等功效。茱萸的果实呈小粒裂状，味极辛香，可食用，茎、叶可入药，据古书上说其性温热，能暖胃、去燥湿。另外，茱萸的叶子可治寒驱毒，根须还可以杀虫。因此古人才认为佩带茱萸，可以辟邪去灾！于是就有了“九月九日折茱萸以插头上，辟除恶气而御初寒”的说法。
　　重阳茱萸的目的也正在于除虫防蛀。因为过了重阳节，就是十月小阳春，天气有一段时间回暖；而在重阳以前的一段时间内，秋雨潮湿，秋热也尚未退尽，衣物最容易霉变生虫，这时就必然要防虫。茱萸有小毒，有除虫的作用，制茱萸囊的风俗就是这样来的。
　　说起重阳节插茱萸的习俗，其实在前朝唐代就已经很普遍了。前人认为在重阳节这一天插茱萸可以避难消灾；人门或佩带于臂，或作香袋把茱萸放在里面佩带，还有插在头上的。以前大多是妇女、儿童佩带，到了本朝，男子也佩带茱萸了。
　　重阳节佩茱萸，似在晋代葛洪《西经杂记》中就有记载。除了佩带茱萸，也有戴菊花的。唐代就已经如此，本朝时人还有将彩缯剪成茱萸和菊花来相赠的。
　　戴上茱萸，各人拿出自带的菊花酒来，相互赠与对饮。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古人己了解丁菊花的药用和食用价值，认为菊花的花、叶、根、责“皆长生药也”，魏文帝曹丕也说菊花“辅体延年，莫斯之贵。”汉代，人们已用菊花酿酒。《西京杂记》裁：“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古人认为菊花是经霜不凋之花，所以菊花酒可以抗衰老，还于视觉有益。所以菊花酒成为倍受青睐之物，更是重阳节的必备之物。
　　不但各人可自带菊花酒相赠，皇宫也酿制了菊花酒，在赏菊这日分赐妃嫔、宗室、诸臣饮之。
　　雪蕊从不饮酒，这日皇后也端了一杯菊花酒笑吟吟地示意雪蕊，雪蕊也饮了一杯。酒倒并不辛烈，只有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之味。
　　酒罢，皇帝于诸臣一起填词做赋。皇后也与各内妃嫔、外命妇等围坐一团，也要唱诗词附和。皇后笑着说：“今日重阳佳节，诸位不管自作诗词，或是吟诵古人之作皆可，也好与我等相聚添些风采！”
　　吟诵诗词，众妃嫔都首推杨婕妤，知道她是手到擒来。
　　杨婕妤于是笑呵呵地站起身来，略沉思片刻，张口即来：“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茱萸香堕，紫菊气，飘庭户，晚烟笼细雨。雍雍新雁咽寒声，愁恨年年长相似。”
　　雪蕊听得是旧唐李煜的《谢新恩》，心里有些丝丝缕缕说不出来的滋味。当下清清嗓子，起身道：“不怕诸位夫人、姐姐笑话，我也来一首吧！”说罢诵道：“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筵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这是唐时孟浩然的《过故人庄》，众人听得这首轻松愉快，心情也随之变得爽朗起来。
　　冯婕妤也说：“那我来背一首王昌龄的《九日登高》吧，青山远近带皇州，霁景重阳上北楼。雨歇亭皋仙菊润，霜飞天苑御梨秋。茱萸插鬓花宜寿，翡翠横钗舞作愁。漫说陶潜篱下醉，何曾得见此风流。”话音刚落，大家都鼓起掌来，“何曾此处见风流！”真是洒脱啊！
　　众人背得兴起，气氛活跃起来，大小不分，竟然起哄让皇后娘娘也来一首。皇后笑道：“我自不与诸位一般，读书得多，今日也献丑吧！呵呵...时光荏苒未伤怀，萧瑟风中带露开；冷雾浓霜添异彩，群芳凋尽我才来。
　　”到底是皇后，胸怀气度自与别人不同啊！
　　一位年轻的外命妇也站起来吟诵：“杜牧的《九日齐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一位宗室女也起来诵道：“孑然而立自香浓，摇曳生姿秋色中。直面寒风铁骨在，迎霜展蕊诧新容。”
　　听完之后，杨婕妤起身笑道：“各位都诵得甚好，我又想起一首诗来，还是本朝韩琦韩大人所做呢！只是今日他已不在此处，我且为大家吟来：紫菊披风散晚霞，年年霜晚赏奇葩。嘉名自合开仙府，丽色何妨夺锦纱。”韩琦因新政被贬，在座诸人自是有喜有忧。
　　大家你来我往，背吟起劲，福康公主在一边听着，也来凑趣儿，上去拉着皇后的衣角撒娇道：“娘娘，福康也要背诗！”
　　皇后笑了，和蔼地抱过福康道：“那福康来给我们背一首！”
　　“唔...我背！”福康噘起小嘴，摇头晃脑地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诸人听了，心里都有些感慨，福康哪里有得兄妹？雪蕊的哥哥们也不在身边，爹爹，母亲，哥哥，想必你们也头插茱萸，在那遥远的山丘之上想念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