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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禅茶若一味 这一住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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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住就是好几日,皇帝中间派人来探视了一此,见雪蕊住得高兴,也没催她回去。
小月与边小武去何家药铺还衣裳,去了半天才回来,大约又上逛街去了。小月虽与雪蕊一同长大,性格却半点也不一样,雪蕊爱静,喜欢一个人独处,小月却是哪有热闹往哪儿去。这回出了宫,见天就吵着要去逛街,这下可逮着机会了。
“我回来啦,嘿嘿!”小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嘻,提着个篮子,又买东西去了!”雪蕊见了笑道。
“没有逛街,这个啊,是何家姐姐给的,都来吃哦!”小月笑嘻嘻地一边说,一边把篮子往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搁:“蒸米糕耶!”
“不是吧?借了人家的衣服,又拿人家的米糕!”
“哪里啊?我去还衣服,正好何家姐姐在家蒸米糕,我与她说了会儿话,她非要拿些米糕回来,哦,对了,他家姐姐马上要出嫁了呢!”雪蕊一听,这也叫‘说了一会儿话’?怕是说了好几会儿呢。
“是么?呵呵!”
“听说许的人家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家境还算殷实!”小月眉飞色舞地说。
“这你都知道了?”
“哈,可不是呢,何家姐姐人可和气呢,秀秀气气的,不过,唉...就是没有娘了!”
雪蕊听罢,寻思片刻,对小月说:“既是如此,你到街上选两件上好的衣料,再选几样首饰给她送过去吧!那家人,看来也都是好人啊!”
“是啊,何大夫还问咱们小虎好些了没有呢,唔,我改日就去买衣料!”
刘侍卫和箫度他们,对雪蕊的认识越多,就越觉得她许多地方都出人意料,越发的生起好感来。孙锐说到做到,刚下完决心读书,马上就进行实践了,也不论什么书,抓了一本就开始坐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读起来了。
“我出去走走!”雪蕊说,“走走”也是每日的功课吧,到寺里各处转转,听听佛乐,听听师傅们诵经,心里无比的平和清净。
“呵!《白马驮经》!那不是了闲师父在抚琴么?”雪蕊心情愉快地低语。这《白马驮经》的由来,相传是东汉明帝派人去西域求佛经,印度僧人竺法兰、摩腾用白马载佛经至洛阳,后在洛阳建白马寺,为中国佛寺之始。后人为了纪念这一佛教开源盛事,将这一事迹谱成乐曲,千古传唱。此曲曲声苍凉空旷、宏大悠远,也是佛门名曲。雪蕊静静地听着,顺着琴声寻去。
一座绿树环绕的亭子里,一个年岁三十上下的僧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抚琴,丝毫没有注意到近旁站着的雪蕊。
一曲终了,抚琴的僧人双手轻按在琴面上,刹住了琴声的余音。
“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雪蕊不觉诵道。
了闲刚从琴韵里回过神来,见是雪蕊,微笑起身合掌道:“原来是瑞宁娘子,小僧有礼了!”
“呵呵,师父多礼。”性子起来,着风而吟:“不是风幡不是心,迢迢一路绝追寻...”
“白云本自无踪迹,飞落断崖深更深。”了闲随即接道。
雪蕊微笑着看了了闲一眼:“玉在池中莲出水,污染不能绝方比...”
“大家如是若承当,洞庭一夜秋风起。”
雪蕊听了闲接得悠然从容,来了趣致:“万丈洪岩倚碧空,人间有路不能通...”
了闲接:“奈何一点云无碍,舒卷纵横疾似风。”
“千年苔树不成春,谁信幽香似玉魂...”雪蕊继续吟诵。
了闲毫不思索地接道:“霁雪满林五月晒,点灯吹角做黄昏。”
几首下来,刘侍卫与杨尚宫听得真切,不住点头含笑,箫度却听得云烟一片、不知所云。
“哈哈!”雪蕊与了闲相示一笑,顿觉晴空万里,万法归一。
“没想到瑞宁娘子也是精通禅理啊,小僧失敬了。”了闲再度起身,含笑赞叹。
“哪里,了闲师父才是慧诘过人呢!”雪蕊还礼。
“如此,小僧想请瑞宁娘子几位品茶如何?”了闲盛情地邀请雪蕊几个。
“甚好,有劳师父了!”雪蕊马上畅快地附和:“禅茶一味,有禅岂能无茶?”
了闲听了,马上站起来道:“几位稍倾,待小僧去取茶具来。”
小月边小武在家看门,孙锐读书上了劲没出来,雪蕊、杨尚宫、刘侍卫、箫度四个在亭子里围着坐了。三个一齐凝视着雪蕊。
“干嘛?”雪蕊叫他几个看得心里发毛,不自在地问道。
“哈哈!”三个都笑了。
“郡君,属下太佩服您了!”箫度简直要对雪蕊五体投地了。
“奴妾跟您这么久,这才觉得丁点儿也不认得您呢!”杨尚宫感佩而叹。
刘侍卫只是含笑思索,并不言语。
不多时,了闲已将茶具搬来,竹制的茶盘,一把瓷壶,几只小杯,茶合、茶勺等一应俱全,另外两个小僧帮忙提来炉具炭火。
“什么茶?”箫度马上探过头去察看。
“呵呵,这是小僧自己制的茶!”
“是么?”雪蕊意趣盎然地问道。
“这是小僧日前到信阳山中,采得的山顶云雾之茶尖,精心炒制而成,刚刚制好,还没拿出来待过客呢。”了闲也是兴致勃发,笑道:“今日正好,与瑞宁娘子几位一同品论一番。”说着,一边在炉火上烧了水。
刘侍卫含笑问道:“好茶不可无水,请问了闲师父用的是何处之水?”
“便是寺中井水,呵呵,本寺井水,亦是泉眼渗出。”
“如此甚好!”刘侍卫点头道。
了闲用竹合盛了茶来,双手递到雪蕊面前。雪蕊一看,细嫩的新茶牙尖上面附着软软的绒毛,炒制适宜,清新可人,微微嗅来,只觉淡淡若无的茶香丝丝扑鼻。
“好茶!”雪蕊赞道:“了闲师父不但琴艺精妙,诗书娴雅,竟连制茶也是一绝啊。”
“瑞宁娘子灵慧,似门中之人,小僧也很是钦佩呢。”
“呵呵!那么师父这茶,可否由雪蕊来泡呢?”
“哦?”了闲端视雪蕊片刻,随即答应,将主位让过。
此时炭火上的水已咕嘟咕嘟地冒出阵阵水气来,雪蕊净了手,正襟端坐。炒制之茶重在清淡,清淡方可显其幽香,因此茶量的轻重、冲泡时间的长短,都要把握好,太久则苦而涩,太短则茶香不出。雪蕊先将茶壶烫热,残水倒掉,投了两勺茶,以滚水注入半壶,摇晃几下仍旧倒掉,再次注入沸水,这边将几只小杯也用开水烫了,用竹器夹放到各人的面前,这当时,壶中之茶业已冲泡恰当。雪蕊提起茶壶,当壶中之茶注入大杯,然后与众人一一倒上。
了闲见雪蕊神情肃然、动作优雅,不时地点头赞叹。
茶冲好之后,雪蕊首先端起杯来,就近轻嗅,果真是好茶!幽香却不呛人,雪蕊小抿半口,只觉爽滑绕舌、恰到好处。
“嗯,不错!”雪蕊对自己冲制的茶甚为满意,环视众人道:“各位请品尝吧!”
箫度见了雪蕊一丝不苟冲茶的整个过程,心早就痒了,听得令下,忙不迭地端起杯,也是有模有样地品尝起来。
众人都不言语,静静地用心品着茶。
“瑞宁娘子茶心合一,果然是清心之水!”了闲首先发话。
“嗯,不错!”杨尚宫与刘侍卫在皇帝身边多年,好茶,那自然是喝过不少,却只觉今日之茶自有一番味道。所谓茶品人品,茶心禅心,即是如此吧。
雪蕊此时沉浸在茶醇人和的气氛里,不觉诗性又起,猛然想起前朝茶圣陆羽的诗句,笑意融融地随口吟来:“不羡黄金窑,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背了半截,然后微笑望着了闲。
“惟美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了闲立刻接上。箫度见他二人又来了劲,马上支起耳朵来听,深怕错过半个字。
“嫩芽香且灵,吾谓草中英...”雪蕊吟。
了闲接:“夜臼和烟捣,寒炉对雪烹...”
刘侍卫也兴趣盎然地接道:“惟忧碧粉散,常见绿花生...”
“最是堪珍重,能令睡思清。” 杨尚宫对上了尾句。
“再来个俗的。”雪蕊说,张口便道:“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了闲接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这是杨尚宫的。
刘侍卫马上接上:“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颠崖受辛苦!便为谏议问苍生,到头合得苏息否? ”
背完这首诗,遥想辛勤采茶制茶的茶民,心中都不免生出同情感慨之意。
几个背诗吟赋、各抒己见,娓娓畅谈、雅俗共赏,竟不觉时光飞逝,心情好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