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33、玄言万卷书 “对了，郡

　　“对了，郡君，《景德传灯录》您读过没有？我在宫中曾见过，只是我对佛门教义不甚了解，也并没有读过。”刘侍卫问雪蕊。
　　“我原也只是听说过而已，略知皮毛罢！”
　　“那，什么叫做“传灯录”呢？”院中下棋的孙锐和箫度听雪蕊与刘侍卫讨论，也来了兴趣，棋也不下了，意致盎然地加入到讨论的行列中来。
　　“灯录这种形式，最初起源与前朝唐时，五代十国已有《祖堂集》，收录当时各家禅师的传闻、语录、偈诗等，《景德传灯录》即是以历代禅师启悟学人的机语为主，着重机锋禅理，已文字飞扬而广传于世间，“灯”便是启迪之意。”
　　刘侍卫点头道：“这也就解释了我朝不论士人、百姓皆好禅学的缘由了。”
　　“实则不然！”雪蕊道：“我朝人士推崇禅学，还有另外的原因呢。”
　　“是么？愿闻其详！”刘侍卫直了直身子，来了劲儿。
　　“您知道善昭大师其人么？”雪蕊问。
　　“善昭？没听说过。”
　　“善昭大师是太宗时人，原是太原人，少年时代出家为僧，一直过着游历四方的生活，他的禅学思想因此得各家禅师之妙，他本人也在游学途中声誉四播...”
　　“太宗时人，您怎么也知道啊？”孙锐支起下巴问。
　　“读书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雪蕊笑着回答。
　　“那善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刘侍卫接着问。
　　“善昭是临济宗派弟子，临济宗提倡《法华经》，因为过于推崇佛教戒律，沿袭机锋棒喝之传禅手段，在五代时便逐渐衰落，临济宗派僧众也转入别派修行，是善昭扭转了这一局势。”
　　“如何扭转呢？”箫度孙锐等听得津津有味。
　　“要扭转局面，当然就要改变老旧而毫无新意的传法方式。善昭首先做的，就是倡导了公案的传禅形式，以代替颂古，将禅理化解为文字玄谈；在解释古代圣贤的语录时寓以禅境，于是禅宗很快就在士大夫中流行扩展，临济宗也由此转为兴盛。”
　　“那善昭也是为佛学的传播开辟了一条新路啊！”
　　“非但开辟了新路，也是为整个禅宗的发展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开创了立禅之一代先风呢。”
　　“您说的这个，也的确如此啊。”箫度接话道：“要按以前的规矩，不懂就打，就是打死了，也不懂啊。”
　　雪蕊道：“所以说啊，连孔子都说，要‘因材施教、循循善诱’、“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世间万物都是一个道理，禅学若只管一味的棒打，不用文字加以引导说明，真正自己体会的人，会有多少呢？倘若世人都是聪慧之上品，如何又用得着儒家、释家、道家呢？”
　　“难怪他要衰落啊！”孙锐也叹道。
　　“但若光凭玄谈，没有依据，也还是不足以信服世人啊？”刘侍卫一边思考一边继续探究。
　　“那是自然！”雪蕊道：“禅宗要令世人信仰他的教义，那就必然要有一套说得过去的理论，这也是善昭一生致力于此的目的所在。”
　　“那善昭又是怎么做的呢？”
　　“善昭这个人，最重视游方参禅、重视读书，而且鼓励弟子们践行。推行游学的目的，是为了磨练机锋酬对的能力，以为禅宗护法；适才说道‘公案’一词，这个原本是官府用来判决的案牍，禅宗用来特指历代禅师的言行典范，诸位大禅师的机锋，蕴藏在他们的行事语录中，善昭倡导记为‘公案’语录，他将言教看着传禅的第一位，以便于学习者各人通过文字语言解悟，由此禅学的理解也逐渐明朗化。研究古人‘公案’，就等于悟解禅的真谛，所以‘参玄’一词就是这么来的。实际上，所参之事物，已经不全是禅机了，乃是大化到人间万物。万法归一，因此，世间万物皆可参啊！”
　　“这么一说，就简单多了！属下还以为是什么深奥的东西呢！原来‘玄’也是人人皆可参的嘛！”孙锐悟道。
　　“不仅如此，善昭在他的禅学理论中，不但不排斥儒、道，甚至有意开始将儒家和道家推崇的道德伦理融合到佛学之中，使三教首次取得了和谐的统一，这个才是重点。”
　　刘侍卫听得不断得点头，这才真算是说到正点上了。
　　箫度忽然想到一事：“对了，属下曾听得一个公案，说是唐时的一个叫什么和尚，只要人家向他问禅，他都只竖起一个手指头回答，那不是气死人么？”
　　“哈！”大家都笑了。
　　“这个我原本也不明白，我是最讨厌故弄玄虚的，后来看了善昭大师的颂文，我才明白的！”
　　“天地一指悟俱胝，当下无私物匪齐，万互千差宁别说，直教今古勿真锥。”刘侍卫随口念来。
　　“啊？没想到刘副尉大人也是读遍万卷书呢！”箫度听罢，十分赞佩地对刘侍卫道。
　　刘侍卫脸一红，谦虚地笑道：“哪里是啊，我也只偶然读到这折关于俱胝和尚的颂语，并不晓得何人所作。”
　　“就是善昭做的嘛！”雪蕊笑道。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箫度仍旧听得云里雾里的。
　　“叫刘侍卫解释给您吧，我先喝口水，我都说累了！”雪蕊说着伸了伸胳膊，将小猫给惊醒了。
　　“这个，我也不大说得好，似乎是说，俱胝和尚的一指悟人，是从天龙和尚那里学来的，天龙和尚便是一指得悟。这一指，说到底是一‘一’而贯穿世间万物，与郡君刚才所说的三教统一是一个意思。”
　　“没明白！”箫度孙锐一同不明所以地回答。
　　“呃...就是说，‘无私物匪齐’，无私、无我，则一切皆空，从这样看世间万物，万物皆是齐一的。”
　　孙锐箫度互相对视良久，又看了刘侍卫好半天，都觉得听得迷迷糊糊的，说不懂吧，又好像懂了，说懂了吧，好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杨尚宫一直坐在门里绣花，一边听着雪蕊他们的谈话，不时点头浅笑。见雪蕊要喝水，忙叫边小武，却见边小武靠在东厢的门边，望着天空沉思，已经进入虚无的境界了。
　　“边小武！”箫度憋住笑，使劲儿大喝了一声。
　　“啊？什么事？”边小武已经，人都跳起来了。
　　“哈哈哈...”大伙人一齐笑了，一边洗衣服的小月水花溅了一脸。
　　杨尚宫也没理会，自己笑着进屋去给雪蕊端了一杯茶来。雪蕊将小猫放在地上，喝了茶，站起来晃了晃。
　　小猫也睡醒了，兀自将众人扫了一遍，开始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东闻闻西嗅嗅。大家也看惯了裹成一根棍儿的小猫，将他逗了一阵，小猫只不予理会。
　　“郡君，您读了好多书啊！”孙锐望着雪蕊，一脸崇拜地说。他年纪不大，只十八九岁，家中几辈都是武官，大约不曾读过许多书。
　　“哪里啊？我也只是稀稀疏疏地读过一些，我老是头痛，记性也不好，很多都没记住，也是个‘不求甚解’的，我还只觉得读得太少呢。呵呵。”
　　“还少啊？看来属下以后也要多读些书才是，否则听您和刘副尉大人说话，跟听天书似的。”孙锐真心地道。
　　“哈，读书甚好，不过得慢慢地读，而且要多读，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农科医理都要涉及才好，我的兴趣就是这样哦！”
　　众人都点头称是。
　　“哦...对了，还有一事，上次说话时，郡君您说到虐杀一事，您是怎么解释的呢？”刘侍卫又想起上回说了半截的事儿来。
　　“是这样的，我觉得，从一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可以观之他人性的善恶！”雪蕊娓娓道来。
　　“愿闻其详！”
　　“举个例子，你看见街上有两个人在杀鱼，一个先一锤将鱼敲死，再行清理；一个将鱼生剮活剥，叫它慢慢痛死...你们说，哪个可取？”
　　箫度听罢打了个寒颤，道：“当然是先敲死那个！”
　　“这就对了！”雪蕊浅笑道：“其实呢，两个都是在杀生，只是方式不一样，人们就觉得第一个容易接受些。我说的善恶之性，就体现出来了。第二个虐杀生鱼之人，看着鱼之痛苦，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之情。试想，一个心中毫无半点善念的人，他又怎会对别人好？他不对别人好，别人又焉能对他好？”
　　“是啊！”大家都点头称是。
　　“再说了，吃肉也不能完全解释为人的贪欲。只是自古以来，人类就认为，低等之畜类就该成为人之盘中餐！吃与不吃，其实都在于各人的认识，不过这个话题不能深究，倘若深究下去，草木菜蔬同样是生命，那就没有吃的了。”众人笑罢，皆默然。
　　“只是，很多时候，你仍旧做不到、看不到一切皆‘无’啊？所以才会在意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