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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若菩提树 雪蕊一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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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蕊一行来到译经院,朝门里一看,但见殿里四处堆满书籍,僧人们都在各忙各的,有分找旧书的,有拾漏补缺的,有读书读得津津有味的,有抄经抄得旁若无人的...,这译经院本是不对游人开放的,雪蕊叫边小武去禀明住持,译经院住持惠云大师听闻雪蕊前来,赶忙率众僧出来迎接,正欲行礼,叫雪蕊制止了:“众位师父尽管忙吧,我也只是随便看看,不要耽误师父们做功课才好!”
众僧听罢,行了常礼依言散去,雪蕊说明来意,惠云大师领着雪蕊等穿过偏堂,来到后殿,后殿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殿里摆放着许多铁板、各种书籍纸张,还有些药料,五六个僧人,正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雪蕊饶有兴致地看去,原来这活版印刷技术,乃是用胶泥刻字,厚薄如铜钱的边缘,每一个字做成一个印,然后用火将字烤硬,再拿一块铁板,铺上由松香纸灰制成的药粉,印的时候,就将一个铁框放在铁板上,在铁板里将字密密排上,排满以后,再将铁板拿到火上去烤,烤到药粉逐渐溶化以后,用一块平面木板按在面上,这样,铁板上的字就被压平了。这种方法,若果只印二三本,还不算简便,如若要印成百上千本,那就是神速了,一般是做两块铁板,一板在印刷,另一板开始排字,这边印完,那边也排好了,交互使用,印成极快。一般每个字都有好几个印,以防备一块版内有重复的,不用的时候,用纸贴上标签,每韵为一帖,用木格存贮起来。如果有日常未用过的生字,马上就用胶泥现刻一个,用草灰烧好。之所以不用木料做字印,是因为木头的纹理有疏有密,沾水就出现高低不平的现象,而且木板和药物相粘以后不易取下来。不如胶泥制的字,用火将药烤化后,用手一拂,字印就落下来了,完全不会沾污。
毕升原是印刷铺的工匠,觉得原来的印刷技术又慢又复杂,精心研究,试验了许多次终于成功。此法一出,立刻令世人纷纷效仿称绝,四方的文化交往才变得迅速起来。
雪蕊见罢手痒,卷起袖子也想去印几下。杨尚宫拦她不住,小月也是一个看见热闹就不撒眼的性子,两个就跑过去动起手来,雪蕊排字,小月抢过一位僧人手里的铁板,有模有样地在火上烤起来,将惠云大师看得捻着胡须呵呵直乐。雪蕊认认真真地排好一版字,叫旁边一位印经师父看了,并无错处,又高高兴兴地烤印了几板,玩了约摸个把时辰,这才罢休。走时雪蕊又借了几卷书去,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别过惠云大师,出了译经院回住处去了。
雪蕊叫边小武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正屋门口,将小猫抱出来换了药,从新裹好棉纱,小猫伸着脑袋,好奇而恐惧地望着外面陌生的世界。雪蕊将他抱在膝上,跟他说话:“小猫小猫,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嘻嘻,我家飞去是个丫头,你是个男孩儿,你就叫‘小虎’好不好?长得像虎一样勇猛,将来谁欺负你,你就咬他,哈哈,好不好?小虎,小虎,小虎,嘻嘻...”
“哈--”门里一群人受不了了,都笑起来,刘侍卫又想起皇帝叫他给飞去起名字的事,忍俊不禁。
杨尚宫收拾好东西,坐在门里边绣手绢儿,听了笑说:“这回咱们家又多了一位了!”
“小虎,小虎,你以后叫小虎了,知道么?”雪蕊拍着小猫的脑袋,继续跟他说话,小猫仰着尖尖的小脸,睁着一双大眼睛忧郁而茫然地望着雪蕊。
“以后大家都叫他小虎哈,喊习惯了,他才晓得是喊他的哦!”雪蕊对院子里的人吩咐。
边小武他们早习惯了,当初驯鹅,边小武还百般抵制,说是鹅不会听懂人话的,结果还不是驯好了,因此他对雪蕊的话基本表示信服了。
“来,小虎,哥哥抱你去吃东西!”边小武嬉皮笑脸地跑过来,去抱小猫,小猫趴在雪蕊怀里,警惕地瞪着边小武。
“哈...小虎,去吧,你家这位哥哥是个好人,哈哈。”雪蕊将小虎递给边小武。
一会儿,小猫嘴上抹油地出现在门口。“小虎,出来玩啊!”雪蕊挥手招呼小猫。
小猫还是用他那双受伤的眼睛迷茫地望着雪蕊,望得雪蕊心都要碎了,忍不住又将他抱过来放在腿上。她自己闭着眼睛,缩在椅子里小憩。
“呃...郡君,您对这首禅诗怎么看?”孙锐箫度两个在院子中间下棋,刘侍卫也搬了一把椅子,拿了一卷书坐在院子里,跟雪蕊说话:“就是这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雪蕊挑开眼皮笑笑道:“那不是狡辩么?后人伪托六祖之名,实际上他与神秀禅师缘法出自一宗,哪里有偈语相争一说?”
“狡辩?”
“不是狡辩,世人又如果能做到身心是‘无’?即使人死了,也还有灵魂,所以佛门高僧讲求修持,就是为了达到更进一步的境界!”
“更进一步是如何说?”
“这个问题,我是这样看的,一个活人,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是□□,一是精神,用佛门的话来说就是色与空,□□是色,精神是空,佛家的修持,就是尽力将精神升华,使□□对红尘俗世、富贵贪恋这类的欲望降到最小,若说将□□之欲望全然消灭,那是不可能的,人只要活着,就会生欲望。”
“哦?”刘侍卫将书放下,抬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雪蕊,顿觉恍然大悟。
“那依您看来,历代高僧的修持有没有达到最高境界的呢?”刘侍卫来了兴致,干脆与雪蕊正式讨论起来。
“也许有的吧?这个说不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人但凡只要还想吃饭,还想睡觉,那就是还有欲望,不过呢,呵呵,这种正常的欲望不超越佛家允许的范围,也不超越普通人的伦理标准,毕竟佛也是人嘛,作为一个人,不吃饭就会饿死的呀。”
“哈,那要是这样,成佛也实在太难了!”
“历代高僧,修持到最后,都闭谷了,不吃不喝然后坐化圆寂,想必的确是将□□的欲望消灭了吧!”
“不吃不喝,那也许真是饿死的呢?”边小武将头冒出来接了一句。
那边下棋的箫度听见,瞪了边小武一眼道:“边小武,你这样说可是大大的不敬,若叫了圆他们听见了,非把你扔出去不可!”
“嘿嘿,我不说了就是。”边小武将头缩回去了。
“那菩提一诗怎讲?”刘侍卫笑罢问。
“菩提本是树,明镜亦是台嘛。菩提树,至今不是还好好地生长在天竺之国的恒河边上么?非要说他没有,我也没办法嘛。”雪蕊做个像个小孩子耍赖的表情来。
刘侍卫被逗笑了:“既然有,那当然就要时时勤拂拭了哦!”
“咯咯,要说没有,他也没有。释迦牟尼当年在菩提树下沉思,当他悟道的那一刹那,恒河之水没有了,菩提之树没有了,净休林也没有了,世间万物在他眼里,已经化为一片虚空。所以当他参透了生死、参透了疾病、参透了富贵贫穷,参透了世间的一切,他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的眼前,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他成佛了。”
“嗯,想想也是啊!”
“所以慧能大师不可能说出那句些话来与神秀禅师斗气,因为他也做不到!”
“话说这世间,即便高僧,又真有几人能做到呢?”刘侍卫慨然道。
“是啊!身在红尘,哪能不思俗呢?”雪蕊也叹道。
两个似乎都陷入了沉思,末了,刘侍卫又问:“那您觉得人生是痛苦的吗?”
“人生痛苦,那是自然,且不说生老病死,光是今日一顿没饭吃,你就饿的难受,要拼命地去找东西吃;你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你就会痛苦,你的亲人得病,没钱治,也是痛苦...”
“如若想要不痛苦呢?”
“无所求,便不会痛苦,可是人活一世,总想得到更多的东西,总想将金钱美人,全部都揽到自己身边,将富贵荣禄,全部据为己有,得不到,就会痛苦,就会烦恼,日日想着,一日控制不住,就会去杀人越货,就会去抢夺犯罪,结果只有越来越痛苦。”
“呵,属下觉得,您已经参透了呢!”
“参透了,却做不到啊!”雪蕊无奈地道。
刘侍卫望着她那醇和烂漫的笑颜,也释然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