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31、心中自清凉 不多时，箫

　　不多时，箫度与两个小僧就提了食盒进来，小月帮忙去将碗碟摆在桌上，雪蕊一看，足有八个菜盘。乃百味羹、旋切莴苣、清炒生菜、凉拌西京笋等，都是素菜，却比中午斋院里的做得精致。
　　两个小僧还合掌歉然：“饭菜不周，请多担待！”
　　雪蕊等还礼道：“小师父这是哪里话，多有打扰，还请担待才是呢！”
　　两个小僧微笑道：“如此请各位贵人慢用，小僧等告退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雪蕊一行应了，两个才带上门退出了。
　　“嘿，我倒忘了，我这还有好东西呢！”众人刚围着桌子坐下，小月就跳起来喊道。雪蕊的规矩是，只要是自己人一起，不管在家出门，一概一张桌子吃饭，在翠月阁也一向如此。反正中午已是这样，到了晚上，刘侍卫箫度也不好再推辞了。
　　雪蕊只见小月从屋里拧出来一个包袱，放在桌旁，从里面拿出来几包油纸包的东西，一边还吩咐箫度：“箫大哥，您到对面小厨去拿几个碟儿来！”
　　“哦！”箫度答应着，起身去了。
　　大伙儿一看，嗬，全是街上卖的小食：煎麻辣紫苏鱼、炙鸡、金丝肚羹。
　　“不是吧？你们准备偷着吃肉啊？”雪蕊眼睛瞪得老大。
　　小月抿嘴直笑：“嘿嘿，姐姐，还有您爱吃的，看看！”又从包里拿出来几样，雪蕊一见，是旋炒银杏、沙栗子、糖炸核桃仁，果然是自己喜欢吃的。
　　“我说你跟青玉都疯了，买的什么呢，原来也没忘给我买好吃的呀！”雪蕊笑着夸奖道，杨尚宫刘侍卫三个听罢，也跟着笑。
　　“那是，再怎么着，也不会忘了您呀！”小月挑着眉毛美滋滋地回答。
　　“好了，快吃吧，也算是乱了一天了！”雪蕊拿起筷子，催大家吃饭。
　　小月与杨尚宫是习惯了的，当着雪蕊一边吃肉，雪蕊当看不见。刘侍卫和箫度就不同了，他们没在一起吃过饭，早先雪蕊进宫时，路上晕吐，没怎么吃，中午在相国寺也是大家一起吃的素斋。两人都以为雪蕊介意这个，却见小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些纳闷，只夹青菜，也不敢动手吃肉。
　　“咦？你们怎么啦？全改吃素了么？”小月嘴里塞了一块鸡肉，还不忘问刘侍卫两个。
　　“啊？这个...”箫度脸红了。
　　雪蕊见了，笑道：“你们只管吃，不用理我，我不介意的！禅宗劝人入世，崇尚性情，和尚们酒也是常喝的，你们想吃肉，就尽管吃好了！”
　　“不过偷着在这里吃，佛祖知道了，会怪罪的吧？”箫度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心里有些惶然。
　　“原本不是想偷吃的，只是正好小月买了，你们就吃吧，以后再想吃，到街上去吃便是！”雪蕊说完，沉思了片刻，又道：“其实，我并不是反对吃肉，我只是反对虐杀！对了，你们听说过那首‘我手佛手兼举’的禅诗吗？”
　　“没有啊！”旁边几个一听，又将筷子放下了。
　　“慧南禅师（不是相国寺的惠南）说，我手佛手兼举，禅人直下荐取，不动干戈道出，当处超越佛祖。我脚驴脚并行，步步踏着无生，会得云收日卷，方知此道纵横。”
　　“啥意思？”箫度想也没想就开问。
　　“就是说，我手与佛手，表明凡人与圣人都是一样的，只要下定决心，便能超越佛祖；我脚、驴脚并行，是说人与畜类之生命，都是一样的...”
　　“姐姐，您不要说了！”小月嘟着嘴恐惧地打断雪蕊。
　　刘侍卫箫度看小月的神色，都觉得奇怪，全都盯着她看。
　　“呵呵，我不说了，大家先吃饭吧！”雪蕊看着小月，失笑道。她想起以前曾对小月说‘我看你们吃肉，就觉得吃的是我身上的肉’，小月听罢，当场就吐了，后来恶心得半年没敢沾荤腥。这一听，似乎雪蕊又要说那个，赶忙截住了，这还让人能吃么？
　　“咯咯咯...”雪蕊想到那事，也不言语，自顾自地眉开眼笑了半天，众皆愕然。

　　箫度今日也是第一次与雪蕊近距离地说话，以前跟着皇帝，也只是站在翠月阁门外，并未怎么交谈过。今天算是说了不少的话，见雪蕊言行坦然、气度醇和，毫无矫揉造作之感，对小猫的同情，对吃肉的态度，都是真性情，箫度心里想着，竟不觉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刘侍卫亮晶晶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望着雪蕊，似乎与箫度有同感呢，她好像总是有些与众不同，在你面前，你会觉得，她是一个那样真实的人，做事出格，却总令人不忍责备，想必陛下心中，对她也是如此感想吧？
　　“嗯？吃饭啊，你们都吃好了吗？”雪蕊见刘侍卫和箫度两个在发呆，不觉奇道。
　　“唔，呵呵！”两个相视而笑，赶快吃菜。
　　寺里的僧人都睡得早，吃完饭做过晚课都早早歇息了。雪蕊这边吃了饭，两个小僧又送来几桶热水，跑了一天，雪蕊简单地洗了个澡，大家也各自早早睡下了。
　　相国寺地处闹市的中心，周围全是勾栏瓦当，夜晚的京城与白天的繁华丝毫不差，尤其是妓馆酒肆，更是豪客云集。光相国寺边上的东西大街、麦梨巷、状元楼、教坊街等妓馆都有百十家，各处张灯结彩，歌舞词曲、吟诗和赋，划拳猜谜，热闹非凡。依着小月的性子，还想去逛夜市呢，雪蕊哪里有她那样的好精神，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要是走丢了岂不坏了？
　　寺中飘过来阵阵优美的佛乐，原来寺中的僧人都早起了。这么多年来，雪蕊第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做恶梦，非但没做恶梦，连梦都没有做。睁开眼来，只听佛殿中有乐僧在奏唱佛曲《普庵咒》，即汉译的普庵禅师咒语，此曲声气和雅、浏亮畅达，听上去使人不觉心平气和、祛忿寡欲，生欢喜清净之心。本曲较长，有十来段，音律繁复，雪蕊并没学过，只是曾在别处的寺院听过。
　　一曲奏毕，雪蕊只觉得神清气爽，脑子也松快下来，起来洗漱完毕，在院子里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活动了几下筋骨。
　　“嘿，我们到前面去烧香吧？”雪蕊伸展完胳膊腿，高兴地对小月他们说。
　　“好啊，当然要去。”众人一齐笑着答应。五人便一齐出了院子，来到前面的大殿，与众僧又见了常礼，有主事僧递上一捧香来，雪蕊双手接住，在众人肃穆的注视下，向着释迦牟尼金像磕了三个头。
　　礼毕之后，出来大殿，小月问：“姐姐，您许了什么愿没有？”
　　“没有啊！”
　　“啊？”小月瞪大眼睛问：“那磕了头怎不许愿呢？我都许了的！”
　　“你许了？呵呵，那你就许吧，看你能不能实现呢！”
　　杨尚宫刘侍卫也问雪蕊问什么不许个愿，雪蕊笑道：“都许的话，菩萨忙得过来么？”
　　“呵...您倒替菩萨想了！”
　　雪蕊笑了笑，道：“好啦！烧了第一柱香，我们再到观音殿去磕两个头，就回去用早斋吧！”昨日因着雪蕊忽然晕倒，并未将各处殿内细细观赏，反正现下也住在这里了，再慢慢看也不迟。
　　饭菜仍是送过来吃，早上吃的简单，无非是些稀饭馒头，几碟小菜。大伙看雪蕊很高兴，精神也好，也都觉得
　　心情舒畅，一起吃过早斋，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就见边小武背着一个包袱兴高采烈地进来了，再一看，后面跟着孙锐，也背着一个包袱。
　　“咦？你两个怎么又来了？”雪蕊跳起来问道。
　　“嘿嘿，我说您不要赶我们回去吧？昨晚我们回去禀完陛下，陛下就说让我俩回来，怕这里人手不够！这不，一大早就来了。”边小武放下包袱，笑嘻嘻地答道。
　　孙锐也咧着嘴笑，雪蕊见了纳闷：“你们就这么喜欢住在庙里吃糠咽菜？”
　　“唔...孔医官不是说，吃素使人身轻体健么？”边小武挤着眉眼直笑。
　　“你又来了！孔医官说什么你都相信啊？”一行人笑说了一会，这下又多了两个人，雪蕊无法，只好搬到三间正屋去住，将东厢的三间让出来给刘侍卫三个个边小武，否则就挤不下了。
　　“皇帝让你们都白吃白喝来着，有说给寺里捐钱了没有？”雪蕊问边小武。
　　“这个您不用担心，寺里日常开销都是朝廷供给的！咱们就是住上一年，也没有人不高兴，呃...陛下大概会不高兴，嘿嘿。”
　　“就你话多，对了，你们吃饭了么？”杨尚宫笑着问。
　　“吃过了，与孙侍卫在街上吃的稀饭包子。”边小武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回答。
　　雪蕊觉得，他们这几个人，在寺里住着都很愉快，相处也很融洽，比在宫里舒服多了。在宫里，虽然锦衣玉食，有花园，有亭子，可总觉得有那高高的宫墙隔着，心里到底不如在外面觉着自由奔放。外面的天空那样清新，让雪蕊都不由地陶醉了。
　　清晨的小院显得非常的清爽，雪蕊也不想呆在屋子里了，小月又在一边怂恿要出去逛，雪蕊与边上几个说，各人愿去哪玩自己随意，便与小月，杨尚宫出了院子，在寺里到处漫游。刘侍卫几个哪敢私自行动，也跟出来一路保护雪蕊。寺里已经有不少三三两两前来礼佛烧香的游人，看来相国寺除了每月五次的开市交易，平日间也很热闹呢。
　　雪蕊一行走到寺里专设的铺子，只见里面陈列着专供售卖的各色开过光的佛珠、手链、镀金小佛像等，还有许多佛学书籍，寺里是连卖带送。雪蕊一一看，嗬，《金刚经》、《坛经》、《大智圆正圣僧肇法师论》、《妙觉普度和圣寒山大士诗》、《洞明妙智永嘉禅师语录》等不计其数，还有本朝真宗年间法眼宗僧人道原编著的《景德传灯录》，这可是当时真宗先帝命翰林学士杨亿等人修订的，用了一年多时间，成书三十卷，这乃是有史以来第一部官修禅书，竟然也在世面上流通呢。雪蕊越看越惊奇，原来，自本朝布衣毕升发明活版印刷以来，不出一年时间，此印刷术已风行大江南北，因此民间各色典藏书籍纷纷刊行上市，一时间，街面上书摊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文化繁荣，书籍买卖空前的活跃。
　　本朝自皇家到平民百姓，都崇尚读书，古时那位迂腐老朽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傻话，早就被时代颠覆了，本朝无论男子、女子，都喜欢读书，皇帝的后妃，无不是博览群书，就说杨婕妤吧，雪蕊可是知道，她不但精通音律，文章书艺简直过目不忘。朝中女官，宫女，也大都识得字读过书。朝中大臣，像范仲淹、欧阳修、宴殊这样的知名文士，也时常在街面上逛书摊呢。
　　“这些书籍都是你们自己印的么？”雪蕊问铺子里的小僧。
　　“是啊，咱们译经院设了专门印书的地方呢！”
　　“是啊？”雪蕊听罢好奇心起，就想去看看，书到底是怎么印出来的。“在哪呢？我要去看啊！”雪蕊兴奋地问那小僧。
　　“您往后面去，看见译经院就是了！”小僧说罢，朝身后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