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3、闺中不思嫁 初春的天气

　　初春的天气很不错，阳光温温暖暖，没有一丝风。雪蕊早上起得很晚，喝了几口咸粥就到出了后院的小门，往外面去了，唐府后面有一片果园。雪蕊走近，三两下就爬到一棵树上去了。看这情形，哪像有病的人？
　　皇帝不许别人跟着，独自去了后园。他悠闲地踱着步，呼吸着与这京城不一样的清新空气，远远地，就望见一个蓝色的人儿，“呵，又在树上”！皇帝情不自禁地笑了：“看来没她老爹说的那么严重？”笑吟吟地走上前去。
　　“唐雪蕊，你怎么还没长大啊”？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正望着远处看风景的雪蕊吓了一跳。当下，来人已经转过树干，到前面来了。
　　雪蕊只见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条明色绸带，腰间系着紫色的缎带，脚凳一双玄色缎子鞋；长得甚是明朗，尤其这会儿，笑意盎然更显得神采俊逸。
　　“看够了？”来人打趣地问。
　　“看够了！”雪蕊缓缓抬了一下眼，笑了一下，兀自回答，神清气定的。
　　“哈，倒不害羞呢！”皇帝忍俊不禁。也抬头打量着雪蕊，雪蕊坐的树枝倒不高，只离地三五尺。树上的人儿精神看上去虽还不错，但脸色却十分苍白、毫无血色，看人的眼神也朦朦胧胧的。
　　“嘿，你是谁？”树上发话了。
　　“我啊？我叫赵祯。”皇帝早有准备。
　　“赵祯？”雪蕊托腮沉思片刻：“唔...好像在哪听过哦，咦，你刚才问我什么呢？”
　　“呵呵，刚才啊？我问你怎么还没长大。”
　　雪蕊怀疑地眨了眨眼睛：“你认识我？”
　　“认识！”皇帝笑嘻嘻地答：“唔，我说唐雪蕊，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我来了吗？”皇帝说完，故作伤心状。
　　“呃...”雪蕊瞅着皇帝使劲看，半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尴尬：“我，这儿...有点毛病，真是一些儿印象也没有呢？嗯，那个，你是我们家亲戚吗？”
　　“啊？哦，亲戚？也算是，”皇帝笑惨了：“喂，唐雪蕊，你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我来？你回忆回忆嘛，比如说，七岁时...”皇帝循循善诱地帮助雪蕊：“嘿，那时你可答应我，长大要嫁给我的哦！”
　　“啊？不可能！”雪蕊立刻斩钉截铁地否决。
　　皇帝听她居然答得这么干脆，不禁有点发愣，瞪了瞪眼：“想反悔呀？”
　　雪蕊一本正经地盯着皇帝：“我肯定没说过这话，都是你编的。”
　　“想起来啦？”皇帝吃不准。
　　“不是，只是，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任何人！”雪蕊静静地看着皇帝微笑。
　　皇帝郁闷：“可是，你总要嫁人的嘛？难不成...你要做老姑娘？或者，去做尼姑？”
　　“你说对啦！”雪蕊马上拍手附和，两条腿直晃。皇帝无语，却见雪蕊突然面色一暗，低低地道：“可是爹娘不让去呢。”雪蕊瞧着皇帝，突然冒出个念头：“嘿，赵祯？是叫赵祯吧？要不...你去给我老爹说，让我出家吧？”雪蕊一脸热切地望着皇帝。
　　皇帝吓了一跳，连退三步，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出家？别想了！出嫁还差不多！”
　　“嗷...”，雪蕊的神色黯淡下来，倒也不见多难过：“就知道是这样！”
　　两个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皇帝有些不忍：“唐雪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人生痛苦，不是么？”雪蕊的声音很平静。
　　“我都知道，你生病有好几年了...”，皇帝伸出手，扶着雪蕊坐的树干，望着雪蕊的眼睛温和地说：“但是，你相不相信，我会把你医好的，然后，你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快乐地生活！”
　　“为什么呢？”雪蕊有些感动了。
　　“因为...”皇帝伸手拍了拍雪蕊苍白的小脸：“因为从你七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呀。”
　　“真的哦？”雪蕊迟疑：“可是我不想嫁人呀。”
　　“那这样好不好？”皇帝想了想：“你先跟我回去，我会让天下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然后，过两年，等你长大了，再嫁给我好不好？”
　　“一定要嫁给你吗？”雪蕊受不了了，心里直嘀咕，怎么老扯着这个话题不放呢？
　　皇帝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坏坏地说：“当然了，反正迟早要嫁的，与其嫁给别人，不如嫁给我嘛。”
　　雪蕊一百个不愿意地噘了噘嘴。
　　皇帝继续引诱：“假如说，你嫁给一个你不认得的人，他对你不好怎么办？或者，遇到恶婆婆怎么办？”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雪蕊也笑了：“嘻，赵祯，你真能想呢！嗯？那就是说，你家没有恶婆婆了哦？”
　　皇帝停罢，神色黯淡下来：“就是想有，也没有了呢。”
　　“唔...”雪蕊见罢，吐了吐舌头，望着天空沉思。皇帝也望着天空沉思。
　　一丝清风抚过来，皇帝头上的绸带轻轻地飘起，雪蕊瞬时有一点走神：“赵祯！”
　　“嗯！”皇帝呓语。
　　“你真的要娶我吗？”
　　“真的！”
　　“那你会对我好吗？”
　　“会的！”
　　“如果...如果...我不愿意给你生孩子，你也愿意吗？”
　　皇帝一愣，转过眼睛看着雪蕊。雪蕊的样子，一点都不象开玩笑。
　　“愿意！”皇帝想了答，没有问为什么。
　　“唔...”，两人又沉默。
　　“赵祯，你几岁了？”
　　“三十三了！”
　　“啊？这么大啊？”
　　“怎么？是不是嫌我老？”皇帝抬头，不自在地望着雪蕊，心里有气。
　　“呵呵！”雪蕊盯着眼前的皇帝，认真地看了一遍：“老倒是看不出来太老，嗯，不过，比我大哥还大些哦，嘻...”
　　皇帝哭笑不得，许是受了雪蕊的感染，也寻了个舒服姿势，全然不顾平日的尊贵形象，不甚雅观地也靠在雪蕊边上的树干上。
　　“赵祯！”
　　“啊！”
　　“你家里有夫人的吧？”
　　“夫人啊？”皇帝傻眼了，夫人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很生疏呢。皇帝想了想，回答：“夫人么，有的吧！”
　　“有几个？”
　　“呃...”皇帝一听这个，一脸的尴尬。
　　“快回答！”雪蕊催促道：“是不是有很多？”
　　“呃...有五、六个吧！”皇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呀！那么多！”雪蕊高声地叫。
　　“耶，轻点声，树上的鸟都给你吓飞了。”皇帝受不了，他好像从来也没像今天这样意识到老婆太多是一种错。
　　“那你岂不是很好色？”雪蕊笑嘻嘻地推断。
　　“胡说！”皇帝羞愧万分，脸都红了，只好想些理由来搪塞：“...我的那些个...夫人，呃，都是父母大人给我娶的呀。”
　　“嘿，我说，唐雪蕊，你是不是吃醋了啊？”皇帝突发奇想。
　　“吃醋？哈...”雪蕊受不了，大笑起来：“俗气！”
　　“晤...晤...”，皇帝无语。
　　“我要是不嫁给你，你会怎么样呢？”雪蕊突然问。
　　“啊？又来了！”讨论了半天，本以为就要马到功成了呢，谁知道，完了完了，白费唇舌了。皇帝嗓子有点冒烟，这辈子，似乎很少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呢。
　　“不嫁？不嫁就砍你全家的脑袋”！皇帝听得吹胡子瞪眼，耐心全无，抓住雪蕊坐的树干晃了两下，忍不住抛出杀手锏。
　　“啊？”
　　皇帝恶狠狠地说：“我是皇帝，知道吗？皇帝喜欢的人，不准说不愿意！哼！”皇帝脸色阴沉万分，心想，吓吓她再说，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
　　雪蕊只呆了半秒钟：“吓，赵祯，原来你就是皇帝啊？”看那样儿，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吓倒呢。
　　“呵呵...”，雪蕊乐了，终于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呢？”说罢也开始瞪眼，学着皇帝的样子凶巴巴地对吼回去：“嘿，你是皇帝怎么啦？你是皇帝就能随便砍人家脑袋啊？你不知道脑袋砍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吗？”
　　皇帝顿时气结，这个丫头的脑袋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跟正常人想的不一样啊。
　　雪蕊看他气成那样，心里跟喝了蜜一样。停罢，柔柔地问了最后一个万分要紧的问题：“赵祯！”
　　“干嘛？”皇帝瞪眼。
　　“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皇帝眨眨眼不解地问。
　　“第一：不准欺负我；第二：要对我很好很好；第三...”
　　“第三呢？”皇帝急切地问。
　　“晤，第三还没想好，以后想起来再说。”
　　“哈哈，好的，我答应！”皇帝高兴了，目的达到：“那我这就去跟你父亲说了啊。”说罢抬腿就走，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唐雪蕊，我说我是皇帝的时候，你不害怕吗？”
　　“祖母曾说...皇帝，皇帝是个仁厚之君呢！”雪蕊又开始遥望远处的风景，梦呓般地说了一句，没看他。
　　皇帝听罢，不语，沉沉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