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13、佳人正当年 如此过了半

　　如此过了半月左右。在孔医官的精心调养之下，雪蕊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皇后派过来一个尚仪姑姑，教了一些宫廷礼仪，倒也不甚烦琐，日常里也都比较随意。皇帝时时来看，见雪蕊好了，心下也很是高兴。
　　这天，雪蕊一早就打扮好了，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宫装，头上仍是盘着简单的云髻，因为今天是第一次到皇后的仪凤阁去请安，所以杨尚宫给雪蕊装扮得正式些。在雪蕊头上插了六枝花钗，额头还贴了一片金色花钿，将雪蕊毫无血色的双唇涂了红红的丹蔻，又在她苍白的双颊上抹了些胭脂。
　　雪蕊很不习惯，噘嘴道：“杨尚宫姐姐，你把我弄成唱大戏的啦，我很不习惯呢，头上那么沉，我脑袋都快掉下来了啊”。一旁的舒屏和小月都捂着嘴使劲笑。
　　小月说：“真的呢，我家姐姐从没打扮成这个样儿...不过呢，这样打扮起来，还真好看呢，哈哈”。
　　舒屏也说：“郡君且先忍忍，今日可是第一次朝见皇后，可不能叫后宫众位娘子看着失了礼仪；要是日常的话，也不这么费事了。”
　　“郡君这么打扮才好看呢！”杨尚宫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将雪蕊拉起来左看右看，连连点头：“你生病脸色太无光彩，这么着扮得鲜艳些，可变了个人儿...”又对旁边小月几个说：“看看，咱们郡君多美！”
　　几个俱是笑嘻嘻地点头。
　　“可是，我这样，都说不成话了呢，嘴上像给封住了似的！”雪蕊可怜兮兮地说。
　　“习惯就好啦！”舒屏劝道。
　　“好了吗，好了吗？”青玉从外面跑进来问：“外面小舆已经备好了。”众人便高高兴兴地搀着雪蕊出去了。
　　只见翠月阁门外停着一顶八人小舆，赤质，顶轮下施曲柄如盖，绯绣轮衣、络带，制如凤辇而小。下有勾阑，牙床，绣沥水，看上去极是华美。
　　“我不坐轿。”雪蕊说。
　　“为什么？”众人齐问。
　　“我晕车！”
　　“哈哈...，坐这个稳稳的，不会晕！”舒屏笑道。
　　“还是不要吧，我看着就晕，我们走路去吧！”雪蕊摇摇头，心有余悸。想到车，心里又升起一阵想吐的感觉。
　　“那我们就走过去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杨尚宫只得作罢，将轿舆撤了，搀着雪蕊便走。
　　“姐姐你不用搀我，我又不是娇小姐！”雪蕊笑笑示意。
　　“哦，杨尚宫姐姐是怕你叫风吹倒了呢！”舒屏跟着打趣道，她现在也学雪蕊管杨尚宫叫起姐姐来了。
　　“我有那么瘦吗？呵呵...”雪蕊开心地笑。
　　小月也跟着，一行人路过华美的殿宇，，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就到了皇后的仪凤阁。
　　“嗬，瑞宁郡君娘子来了！”皇后身边的宫女春雨原来跟着皇后到过翠月阁，见过雪蕊。这会春雨正在门口做事，一眼望见雪蕊，不禁惊讶地喊起来。阁内诸人听见，都跑出来看稀奇，“这个让官家亲自背回来的瑞宁郡君，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呢？”大伙儿都很好奇。见得雪蕊小小年纪，清清凉凉一个人儿，又见雪蕊见人就笑，一派单纯柔和，不由心下都生了好感。
　　这番仪凤阁内的皇后也听见了动静，在贴身女官的陪同下出了内殿，正看见一群人聚在一处，望着雪蕊唧唧呱呱地傻笑，不由得笑骂道：“看你们这群猴子，围着一处成何体统？还有点规矩没有？”众人一听，对着雪蕊行了个礼飞也似的散了。这边雪蕊与杨尚宫等也对皇后屈膝行礼，皇后迎上两步，拉着雪蕊的手儿仔细地打量：“嗬，姐姐今日看来来是好多了呢！”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这些日子，也连累娘娘累坏了呢，雪蕊这里谢过啦！”说完又弯腰施礼。
　　“好啦好啦，自家姐妹，哪来那许多虚礼，走咱们进去说话吧，呵呵。”
　　雪蕊这也才将皇后的姿容看了个究竟。只见皇后二十五六岁，长的容貌端丽，眉如春山、丹凤眼，面色纯净、不胖不瘦。因每日早间有朝省，所以晨间要穿得正式些。皇后头上梳着一个高髻，戴着九龙四凤冠，两鬓的发上插着十二枝花钗，着红色锦衣，周围绣着许多彩朵，外罩一件同色素衫，看上去庄严华丽；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让人觉得虽高贵严正却也不失柔美。
　　当今皇后曹氏，是官家的第二个皇后。明道二年，郭皇后被废时，皇帝让宋绶草拟废后诏书，其中有“当求德门，以正内治”的话，即是说须从有教养的家庭中选取秀女。刘后虽已不在人世，皇帝也已亲政，但在选后的问题上也却一直未能如愿。当时，左右领来一个姓陈的女子进宫，皇帝见了，心里也喜欢。只因陈氏是寿州茶商之女，父亲靠捐纳谋得一个小官，并不具有高贵的门第。大臣宋绶说：“陛下若以卑贱之人正位中宫，不就与前日诏书所言背道而驰了吗？”宰相吕夷简、枢密副使蔡齐等人也纷纷劝说。负责给皇上供药的内侍阎士良颇得皇帝信任，也谏言皇帝不要娶陈氏为后。这样，在众人口沫横飞的不断劝说下，皇帝不得不另选中宫。当时心里不甚痛快，心气郁结，只一意将早逝的张美人追封为皇后，这才罢休。
　　景祐元年，圣谕诏净妃郭氏出居于外，美人尚氏入道，杨氏安置别宅。同年九月，皇帝被众臣催逼无奈，才勉强将宋初名将曹彬的孙女，十六岁的曹氏选为皇后。皇帝不喜曹氏，虽则受群臣威逼册了曹氏为后，心里却并不乐意，因此一味怨恨曹后。一度曾跑到道院，要接被废的郭后回宫，曹后也未反对。谁料郭氏却强颜以对，说若要她回宫，便须复她中宫之位。皇帝听罢，拂袖而去，不久郭氏郁郁而终。皇帝不知是心念旧情还是怎的，又将郭氏追复为皇后，以后仪安葬。
　　曹皇后生性慈俭，深知皇帝不喜欢自己，也并不怨尤，一直礼仪周全，宽待后宫，屡屡为人称善；又重稼穑，常于禁苑种谷、亲蚕，自位为中宫，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皇帝日久看在眼里，心生愧疚，慢慢地也对曹后改变了态度，先前见了曹后，只冷冷地称一声“皇后”，后来逐渐暖和了，便也亲切地敬称曹后为“圣人”。
　　二人正在堂内说着话儿，外边杨婕妤、冯婕妤与也一齐结伴而来，见得雪蕊，俱不甚惊讶，互相见完礼，都亲热地围上前来，拉着手儿，高兴地左看看又看看。皇后见罢，笑道：“众位位姐姐不要晃了，再晃，便把蕊姐姐晃晕了！”众人这才嬉笑散开，各人方坐罢，周婉仪和苗昭容就来了。
　　雪蕊连忙站起来屈膝施礼：“瑞宁见过婉仪娘子、昭容娘子，两位娘子安好！”
　　“嗬，这不是蕊姐姐么？多礼了，多礼了！”二人连忙拉起雪蕊。苗昭容是熟悉的，这下见了雪蕊，也亲热地上前拉着她笑。
　　周婉仪将雪蕊看了半晌，只浅笑道：“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姐姐若不嫌弃，往后也只叫我一声姐姐便了。”
　　“如此，见过婉仪姐姐了！”雪蕊笑着施礼。
　　“呵呵....”众人都乐。
　　雪蕊并不大认得清楚周婉仪，只病中见过两次，这下当然要细细看来。雪蕊倒是听舒屏讲过，周婉仪是开封人氏，自幼由先帝养育宫中，长大后得幸皇帝，现在位处二品宫妃。周婉仪已为皇帝生了两位公主。年纪与苗昭容、杨婕妤等一样都在三十左右，此时她头戴花钗冠，两鬓插着八枝珠花。周婉仪身材稍显圆润，肤色白皙，着青罗绣衣，婉秀端雅；看上去甚为贤淑丰美。
　　正各自打量之间，又飘来一人，人还未进来，笑声倒先进来了：“呵呵，各位姐姐来的好早啊！”雪蕊往门口一看，只见环佩叮当，一簇花团锦绣拥着一位艳装丽人，飘飘然儿地移来厅中，原来正是张修媛。这位张修媛，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最得皇帝眷宠。虽说同与周婉仪、苗昭容一样身居二品，位份还在两位之下，但因得圣宠甚厚，其威仪竟丝毫不亚于皇后。张修媛是洛阳人，现年二十三岁。祖先是吴人，吴越王归宋，举家迁至河南定居。其父张尧封进士及第不久就去世了，母亲在齐国大长公主府上作歌舞女师，将女儿带在身边。大长公主见这个小女孩生得灵巧可爱，便将时年八岁的张氏召入宫中作乐女，由宫人贾氏代为抚养。一次宫中宴饮，被皇帝看中得宠，因极是善于逢迎，短短几年内，就由六品郡君直升至二品修媛。
　　雪蕊不由得对张修媛感到好奇，仔细看来，见她生得粉妆玉砌，五官精致、容颜娇美。头梳龙蕊髻、戴宝钿花钗冠，额头贴着金色梅花钿，身着五色彩衣，粉红纱罗；一双美目顾盼生姿，粼波摇曳；玉质柔肌，容颜媚冶；细细的腰肢如弱柳扶风，款款行来...
　　雪蕊不由得看呆了，愣愣地望着那团花儿，竟忘了见礼。旁边的冯婕妤嬉笑着扯了扯雪蕊的袖子，忍俊不禁地打趣：“张姐姐生得也太美了些，竟把我们瑞宁郡君看傻了呢，嘻嘻嘻...”
　　雪蕊这才回过神儿来，不由脸色羞红，低低地走上前去，弯腰对着张修媛道了个万福：“雪蕊没见过世面，叫修媛娘子见笑了，雪蕊这里有理了！”
　　“咦？这不是那位西施姐姐嘛？嗬，今儿个可好了？”张修媛见竟是雪蕊，有些惊讶，愣了两下，一把扯过来，从头到脚将雪蕊扫了一遍：“嗬嗬，姐姐今日打扮得倒像仙女一般儿好看呢，嘻嘻...”
　　“修媛娘子说哪里话，娘子的美，才叫瑞宁晃眼呢！”雪蕊羞怯怯地回答。
　　“唔，叫娘子倒显得生分了，只叫姐姐罢，呵呵...”
　　“咳，你们只顾说个不停，倒把我们这些个旧人儿凉在一边了。”杨婕妤故着不满，绷起脸儿打趣。
　　“嗬嗬，哪里能把姐姐凉了呢！”张修媛丢下雪蕊，过去拉杨婕妤。
　　“姐姐不要扯我，我晕！”杨婕妤笑着躲闪。
　　众嫔妃说说笑笑，雪蕊突然一阵眼晃，倾身就要倒，苗昭容眼快，赶紧一把扶住。皇后也见了，赶忙从座上下来，嗔道：“众位姐姐只管说笑，倒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病人呢！”说罢叫杨尚宫：“赶紧用我的轿辇，将你家郡君抬回去罢！”
　　“多谢娘娘！这个...怕是不能抬。”杨尚宫沉声道：“只怕一坐轿，有要吐了呢。”
　　“那这如何是好呢？快宣医官来吧！”
　　“娘娘不必担心，郡君没事儿，坐一会回过来了，就能走回去！”
　　皇后对众妃嫔道：“那各位姐姐先散了吧！今天也是闹够了，呵呵。”
　　众人听罢，都各自行礼散去了。杨尚宫扶着雪蕊坐了一会，灌了几口茶水，雪蕊就过来了。
　　“真是失礼哦！”雪蕊闷闷地道。
　　“你呀，本就不该来！”皇后轻叹道，摸了摸雪蕊的额头说：“以后可不准来了，好好地养病吧，各位姐妹今天也都见了，你若感觉好些，便时时到各殿阁多走动走动，到御苑去玩玩，晨昏之省再不可计较，知道么？”
　　“雪蕊谨记娘娘教诲！”
　　“你呀...对了，我这儿备了两颗上好的天麻，听官家说你患头风症，原本打算让我身边的崔尚宫送过去，既然你来了，就一并带走吧！”皇后一边说一边吩咐人去取来，崔尚宫早得了令，捧过来一个红木盒子，交给了杨尚宫，雪蕊这边一群人拜谢过，便起身缓缓步行回翠月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