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妃》夜空的眼睛

12、多病厌芳尊 第二日，又

　　第二日，又喂了些汤水，雪蕊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宫里的奉圣官来传御旨，翠月阁众人都跪下听旨。杨尚宫一看雪蕊的样子，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对奉圣官说：“照这个样子，怕是没法起来接旨呢！”
　　奉圣官也见了雪蕊的样子，望了几眼，只好说：“那...杨尚宫就代为接旨吧！小人也不宣读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封你家娘子为六品瑞宁郡君，取宁瑞祥和之意，正好与您家娘子闺名谐音，呵呵，小人这里恭喜了！”奉圣官将圣旨交给杨尚宫，就向杨尚宫贺喜道。
　　“大人同喜了！”杨尚宫躬身微笑着施礼，将奉圣官往里让了让：“大人坐下喝杯茶吧！”
　　“唔，这个小人就不讨扰了，小人告退！”说罢行礼离开。
　　“大人请慢走，奴妾就不送了！”杨尚宫口里说着，还是将奉圣官送至门口。
　　“不敢劳驾！呵呵，杨尚宫请回罢！”奉圣官回头抱拳。
　　这下子，翠月阁可热闹了。本朝嫔御制度，自太祖定天下后，进行了简化，改了一些称谓。当今，后宫妃妾仍为七级，自皇后以下，有：一品：贵妃、德妃、贤妃、淑妃； 二品：贵仪、淑仪、昭仪、婉仪、修仪、顺仪、昭媛、修媛、充媛、淑容、昭容、婉容、修容、顺容；三品：婕妤；四品：美人；五品：才人；六品：郡君；七品：县君、御侍。同一级的妃嫔，名位越靠前，身份越高贵！
　　不过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后宫嫔御都不多，各级名额多有空缺；拿太祖皇帝来说，仅有后妃三名；太宗皇帝后妃四名；真宗皇帝后妃六名。当今官家赵祯，除中宫曹皇后外，也只有周婉仪、苗昭容、张修媛、杨婕妤、冯婕妤，共六名，其中周婉仪、苗昭容、杨婕妤、冯婕妤四位都是早年章献太后在世时，与杨太妃一同育在禁宫之中的，算来在皇帝身边也快二十年了。
　　本朝新进妃妾封的品级都很低，然后依次逐级晋升。当年皇帝的生母李宸妃，生下皇帝之后，不过才封了个七品县君。雪蕊刚刚进宫，而且尚未侍寝，直接就封了六品郡君。看来，皇帝很喜欢雪蕊呢，因此，翠月阁的宫女、内侍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干起活儿来都觉得松快多了。
　　后宫诸位嫔妃，也早得了消息，纷纷前来道贺、送礼。本朝也许一向因为嫔妃较少，又或是因中宫曹皇后管理妥善，妃嫔之间相处还都甚是融洽，起码表面看来是如此吧。当然，其中肯定也有抱着不屑的心情来看热闹的，也有来一探究竟的。结果来翠月阁看了之后，俱是十分疑惑：“怎么是这个一位病怏怏的？”当下，心气儿去了一大半。
　　雪蕊自然没法招待她们，杨尚宫里里外外的，处理事情极为妥当得体，半分毛病也挑不出来。众嫔妃都十分赞赏，不愧是皇帝身边的高级女官啊！
　　如此过了五六日，雪蕊每日仍是昏睡，吃了些东西又吐，不过她自己感觉是好些了，就是头疼欲裂。皇帝日日前来探视，甚是心焦，问孔医官：“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是吐呢？”
　　孔医官说：“这晕车症与别的病症不大一样，患者若被人动来动去，他仍觉得自己还在车上，所以他还是想吐，这个是一种错觉！”
　　“那要一直这样，不病死也得饿死啊！”
　　“陛下放心，慢慢就好了！关键得他自己回过劲儿来...”
　　“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么？”皇帝叹气，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雪蕊瘦削的面颊，心疼地呢喃。
　　“皇帝，我不会死的...呕...呕...”，雪蕊突然说话了，结果说了半句又开始干呕，她现在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吐，只是感觉要吐了。
　　皇帝赶紧将她扶起，把雪蕊的头抱在腿上，轻拍着雪蕊的背说：“吐吧吐吧，吐了就好啦！”
　　杨尚宫和小月赶紧上前，这个拿钵盂，那个递湿巾，一边早就备好了漱口水。皇帝见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皇后也是每日前来，看看雪蕊，问杨尚宫几句日常情况，显得倒也关切，早些时又下旨免了雪蕊的晨昏之省，只是安心养病。雪蕊恍恍忽忽中见过几次皇后的面容，似乎是很和气的一个人呢。
　　这期间其他宫妃也来间或探视过几次，倒是杨婕妤、冯婕妤二人每日都来，一起说说话，逗着雪蕊笑笑，雪蕊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有时候杨婕妤她们来，她也坐起来与她们说些话。
　　虽说进宫已有数日，自己翠月阁的人也是现在才认清：两个内侍，俱都姓边，一个边小武、一个边陆双；两个宫女，一个叫青玉、一个叫舒屏的是皇后娘娘那边派过来的。边小武和边陆双都是二十上下，青玉十六岁，舒屏二十三岁。依雪蕊现在受封的品级，翠月阁应有六人当值，眼下倒正好，两个宫女、两个内侍，加上小月和杨尚宫。
　　“杨尚宫姐姐，你几岁啊？”雪蕊问。
　　“奴妾进宫十几年了，已经三十岁了！郡君不必叫奴妾姐姐，依宫规，倒是叫姑姑呢，呵呵。”杨尚宫微笑着回答。
　　“姑姑，那可不行，叫姑姑，就把你叫老了哦，嘻...”
　　“呵呵，郡君真是个和气人儿，那您可快些好起来吧！”杨尚宫笑着说。
　　这日，冯婕妤又来看雪蕊。冯婕妤为人亲和，丝毫没有一点架子，不等杨尚宫率人行礼迎接，挥挥手就笑：“杨尚宫等不必行此大礼，我来看看姐姐，只是不要嫌我烦才好呢，呵呵呵...”说罢进来，上前拉住雪蕊的手，左看右看，笑言：“姐姐这几日精神越发好了呢，真是杨尚宫他们照顾得周到，看这情形，马上就能起来跑了；姐姐这么美的人儿，让我们看着真是喜欢呢；呵呵，到时各处殿阁的姐姐们可有好玩的呢。”
　　雪蕊这两日才能逐渐了解些许这些后宫的妃嫔，平日也听青玉和舒屏说过一些，也问过杨尚宫。雪蕊想，人家日日前来看望自己，多少了解一些，也不至于失礼；不管怎样，自己已经进了宫，将来是要在这宫中生活的，只希望大家相处融洽才好。
　　雪蕊给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羞红着脸不语，也仔细打量着冯婕妤。
　　这冯婕妤原是东平人，也是皇帝少年时代纳的女子之一。曾祖冯炳，曾任知杂御史；祖父冯起，乃兵部侍郎。冯婕妤以良家子，九岁入宫。稍长一些，得侍官家，生邢、鲁国公主，封始平郡君。后来皇帝屡要晋封她的位份，都被谢绝了，因此，到现在，虽曾生育过两位公主，也还是个三品婕妤。这会儿，雪蕊见得冯婕妤年纪约二十八九，头上梳着一个椭圆的芭蕉髻，髻四周环以绿翠，冯婕妤的发色很好，衬着她秀美的面容，画着柳叶眉，活泼的双眼柔波涟、满含笑意；身上穿着两件月白色绣花的衫褥罗裙；早春到底还有些凉爽。虽然生过两个孩子，但身材仍如少女般修长纤美。雪蕊见她美丽，又和蔼温柔，心里好感顿生。冯婕妤见雪蕊痴痴地望着她，拉了拉雪蕊的手，笑：“姐姐发什么呆呢？”
　　“嘻...冯姐姐才真好看呢，跟仙女似的美！”雪蕊真心地赞美。
　　“呵呵，姐姐真会说话呢，真是好人儿！”冯婕妤很高兴：“嗯，姐姐想吃什么东西么？我回去我的清心殿给你做来着好不？”
　　“谢谢冯姐姐，现在还吃不下什么，等我好了，天天去姐姐那里吃好的，把姐姐吃穷才好呢！”雪蕊苍白的面容泛起阵阵笑意，努力忍着想吐的感觉，一下憋得小脸红红的。
　　“郡君，您怎么啦？不舒服吗？”杨尚宫心细，凑过来摸了摸雪蕊的额头，关切地问。
　　“没事儿，我叫冯姐姐逗的高兴呢！”雪蕊摇头安慰杨尚宫。
　　正说着，杨婕妤和苗昭容也结伴而来了。见雪蕊气色好多了，心下都很欢喜。两人皆是三十左右年纪，苗昭容甚为皇帝所爱，也已生育过两个孩子，但仍身材适中，姿容修美，这日着一身翠绿色纱裙，娇俏可人。
　　杨婕妤穿的一身粉色，显得极是活泼美丽。这位杨婕妤呢，便是当年因受废后事件牵连而出宫的杨美人。当初她与尚美人俱为皇帝宠爱，但她与尚美人不同的是：尚氏仗着皇恩，数与郭后生起忿争，两人飞扬跋扈，都是一个德行。杨氏则不然，虽得圣眷，却向来看不惯她二人行径，虽然一度被牵出宫数月。皇帝立了曹皇后，便又将她接回宫来，晋封为婕妤。
　　雪蕊心想，当皇帝就是好，搜罗的都是美人。杨婕妤笑道：“等郡君姐姐好了，我们就可以组织马球队，到园子里打马球呢！”
　　苗昭容敲了敲杨婕妤的头：“天天想着打马球，我们可没你那好精神！”
　　“呵呵...”杨婕妤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儿，冲雪蕊吐了吐舌头。
　　“真好！”雪蕊心想，要是都这样和和气气地相处，这里，倒也真能算是自己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