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只可远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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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悔恨，带着痛苦，宫月昼夜不分的喝了三年的酒，早已忘了醉的感觉，她越是想醉，却越是清醒，记忆越是深刻。
尤记那年重阳，九华山上孤寂抚琴，凌霄自身后出现，他说：“这世间若没人爱姑娘，那么便由凌霄来爱姑娘可好？”
“姑娘，他……”
她手下一顿，挥退随侍丫鬟，还从未有人这么对她说过，随后她笑了，笑他的莫名其妙，“你可知我是谁？”她回首高傲问。
“天下第一舞，宫月。”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很是满意，“喔？那公子觉得以宫月美貌会没人爱么？”
他却只是望着她沉默不语，久久，他说，声音寂寂，“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一个人的琴声是骗不了人的……”那时，她对他是恼怒的。
不久之后，南风中夏两国交战，封将军大败夏军，得胜归朝之时，她与他再次相遇。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她一舞倾城，却敌不过内心的凄凉，她呆立院中桂花树下良久，听着堂中欢声笑语，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语声担忧，“你今晚状态很不好……”
她回眸惊讶，“是你？”随即坦然，“我记得你，凌霄。”她歪头啧笑，“你不是我又怎知我不好？”他依旧如初见时沉默，这沉默却激怒了她，多年来，还不曾有谁激怒过她。
“你不过是听了我一首曲子，不要以为你多懂我，你知道，今晚我仅仅跳了一支舞，就这一支舞，女王可是花了上百两黄金，这还是因为她是女王，你不过封将军身边一名小小偏将，你懂什么？”
他目光微闪，她忽而挑眉调侃，“你这么不遗余力的接近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他依旧无言。
“如果我要你立刻死在我面前，你可愿意？”凌霄目光沉沉，许久，“倘若姑娘他日有需要，我会的……”
“哈哈哈……他日？其实你们都一样……不过为了我这一身皮囊罢。”
他叹，“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后陪着你……”
许是，她真的寂寞太久了，也或是，方才的宴席太过热闹，而她孤零零一人，她望入他眼的瞬间竟有些许泪光，隐忍许久，她声音颤抖，小心翼翼，“那么，你愿意替我赎身么？”
当时，他只是重重望了眼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天下人都知道，要替宫月赎身，除了要有倾国之富，还要宫月本人点头，他这般反应，怕是不愿的罢，她自嘲，消失在暗夜里。
三月后，凌霄父母跑到飘香阁怒骂宫月，彼时，宫月方才知道，凌霄为了替她筹集赎身的钱到处替人打擂台，并因此犯了军纪被处一百大板，重伤在卧，并不是不愿替她赎身。
宫月当时不知作何感受，心境复杂，不顾凌家人阻拦带人硬闯了凌府，在见到凌霄的那一刹那，她形神俱颤，他裸露在衿被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侧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对着她努力笑，“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傻是不是，我知道，或许我穷尽一生也筹不够钱，明知道你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不想放弃，我也想让你知道，在这世上，你并不是一个人。”他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等我筹得多点钱了再告诉你，想不到事情传得那么快。”
顿了顿，他坚定望入她眼，“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她想，她当时是感动的，她走过去，伏在他身上，轻轻点头，“我等着你好起来，娶我。”
那时，全天下人都知道，宫月以雷霆之势替自己赎了身，并将凌霄劫出凌府悉心照料，凌霄不顾家人反对，自立门户，同宫月结发为夫妻。
可是，有的时候，理解是一回事，真正相处起来又是一回事，凌霄明白她的痛，知道她的伤，可终日对着她淡淡几乎没有太多变化的表情，加上父母亲的压力，渐渐的，他开始心灰意冷，有一日，他终是问出，“一直都想问你，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宫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不懂爱，可她知道，如今这种平平淡淡，与相公举案齐眉，相约白头的生活，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褪去了繁华，她只是他妻子，她很满足，“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仅此而已？”他满目苍凉的望着她，她忽然有点明白他想要什么回答，可是多年来的冷淡早已成习惯，想了想，她还是说，“嗯”
凌霄绝望，休战不过半年，夏国不甘吃了败仗，卷土重来，封将军再次出征。
那日，桂花树下，凌霄一身战甲目光灼灼，紧紧缴着她，“将军已经决定让我上战场。”
她缴着手帕，声音淡淡，“嗯”他说，“从没见过你哭，不知道，如果我战死你会不会为我流泪。”
她震惊抬头，却又像发现她反应太过激烈般默默低头不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忐忑，不安地继续缴着手帕。
他凝望她许久，忽的长叹揽她入怀，“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
努力活着回来，这个词是那么的扎眼，战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清呢？“阿月，你知道，即使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即使我死，我也希望你幸福，快活的活下去。”
她用力回报他，迷乱在他的怀里，心里默默：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在家等你，等你回来，抚琴给你听，你说，一个人的琴声是骗不了人的。
那时，他说，“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后陪着你……”她的心里分明已经装进了他，只是当时她不懂。
她没有等到他，那一战，南风出了奸细，夏国大败南风，南风损失惨重，凌霄被人设计，战死沙场。
那一战，根本就是针对凌霄而来，无权无势的凌霄，娶了天下第一舞，宫月，注定下场凄惨。
夜沉沉，莘梓喝了酒，很不安份，即便睡着也要紧紧附在东辰怀里，时而浑身似着了火般的烫，时而又冷得瑟瑟发抖，而东辰就这般拥着她，抓住她不安份扒他衣物的小手，沉默不语。
她赖着他，揪着他衣襟，不住呢喃，她说，“辰哥哥……一辈子陪着莘儿好不好……”
她说，“辰哥哥，不要扔下莘儿……”她说，“莘儿这一辈子都不会做任何伤害到辰哥哥的事……一辈子都不会……”她说，“莘儿很喜欢很喜欢陪在辰哥哥身边……”
莘梓的表现似乎已经超出一个妹妹对哥哥的依赖，那从她衣襟中滑出的凰玉振翅欲飞，通体血红，恍若涅槃重生，莘梓自小便带着它，她以为那是护身符，可东辰知道，那是东望历代帝后的象征。
次日，莘梓与东辰离开时，远远瞧见湖心亭白纱飘渺中宫月痴痴呆呆，望着天外呢喃着什么，已经不再认得任何人。
五日后，全天下人都知道，天下第一舞，宫月，坠身于九华山山底。
他们相遇于重阳，相忘于重阳，相守于九华山。
这一消息传来时，莘梓与东辰正隐居在渭城一个小村庄里，那里的人皆以采莲打鱼为生，民风淳朴，不问世事。
莘梓震惊不已，明明前几日还一起喝酒聊天的姐姐，就这么突然的结束自己的生命，东辰虽面有惋惜倒也淡然，无忧，无忧，未必无忧，这也是当年宫月拒绝后他也没有坚持的原因。
宫月一直是坚强而又执着的，无论她有没有忘却，她都会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等他回来，不论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她都等他。
后来，莘梓曾问过东辰，“如此佳人，辰哥哥难道就没有动过心？”当时，东辰只是模糊的说了一句，“如此佳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她当时不能理解，且以后也一直不能理解，可这话却像芒刺般长在她心上，扎进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只可远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