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之心》袭薇

4、Chapter4 火花

　　他把她拉入怀里的那一刻，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算不算是侵犯呢？曲知凡在心里问自己。
　　可当时状况紧急，卡车就要撞过来，如果他迟了一步说不定就真的发生悲剧。来不及考虑，只想一把把她拉过来，没想到她竟然一丝力气也没有，那么一拉，就把她拉进怀里了。
　　卡车奔驰而去。怀里的姑娘，却一点反抗都没有，默默伏在他肩上。她瘦弱的身体轻轻颤抖，是在哭吗？
　　“你还好吗？”曲知凡轻轻问道。
　　女孩不做声。
　　他只好这么任由她靠着。午夜的马路，风把路旁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她，好像真的在哭。
　　少顷，女孩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眼角的泪痕埋没在黑夜下，他看不清楚。
　　“你是谁？”她问。
　　“你还好吗？”曲知凡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是谁很重要吗？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女孩有些慌张，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个人。
　　“我……刚刚有辆车差点……”
　　“月月！”还没等曲知凡解释清楚，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走近了，仔细看过那张脸，曲知凡认识他。
　　“你是，那个画家，苏阳？”偶像就在面前，曲知凡有些兴奋。
　　不料，西装男人并不打算理他。直径走到女孩面前，有些生气地连续责问：“你在做什么？要吓死我吗？这样你就开心了？”
　　曲知凡愣住了，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没等回过神来，西装男人转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又是谁？”男人的眼睛瞪着他，语气毋庸置疑的愤怒。
　　“我在救她，她差点就被撞死了。”曲知凡赶紧解释，他可不想被误会成占人家便宜的色狼。
　　“救她要往怀里救吗？我看你是图谋不轨。”
　　“我不小心的，情况太危急，我的力气大了点就……我发誓，我不是坏人。”他举起手掌，老老实实解释，这事毕竟是自己先失礼。
　　曲知凡抱歉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用眼神期盼她能跟这个男人解释一下。可是女孩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她眼神的方向是眼前正在发怒的男人。
　　男人并不说话。
　　“好吧，刚刚是我失礼在先，我道歉。”曲知凡认栽了，显然是一对恋人在闹矛盾，偏偏自己掺和进来，人家不把火气撒到自己身上才怪。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你可以放开我了吧？”他又问。
　　男人捉住他衣领的手这才渐渐松开。
　　曲知凡拍拍身子，本想劝劝女孩要想开些吵架了也别乱跑之类的，结果一抬眼就看到男人黑着脸盯着他，不由赶紧闭了嘴，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转身要走，女孩却叫住了他。
　　“谢谢你救我。”他发觉她的声音很好听。
　　曲知凡对她笑笑。女孩的嘴角也扯出了一抹弧度，她笑了，很美的。
　　苏阳怔在一边，居然，她也会笑得这么灿烂，却对着一个陌生人。

　　回到家，曲知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想刚刚的事情。
　　那个始终黑着脸像是要吃人的男人是画家苏阳没错。但神情差太多了。以前，他在杂志和电视里见过的那个画家，是个温文尔雅气质卓越的人，他的举手投足，他的谈笑风生，连曲知凡这样的男人都觉得英俊。成熟沉稳的五官透着少许的霸气，再加上先天的才华，使得这个少年成名的画家在他心中留下十分神秘的印象。
　　而就在刚刚，那个揪住他衣领的人，除了模样之外，他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苏阳。
　　苏阳会这么失控？
　　曲知凡摇摇头，怎么不会。是自己把他神化了。
　　是为了那个女孩吗？他管她叫月月。
　　她叫月月。
　　想起她的笑，就觉得全身暖和了起来。
　　那个笑真灿烂，像是夜空里的烟花。
　　不由自主，他也独自笑起来。
　　“知凡，笑什么呢？”原来是老妈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就透过虚掩的门看到儿子愣愣坐在沙发上，然后竟然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中邪了？
　　“没什么。”他连忙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好八卦的老妈可不是好惹的。
　　“我看就是有什么。”老妈不依不饶，干脆打开门进屋坐到他身边。像是发现新大陆那样两眼放光：“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你老妈我啊，都闻到味了。”说着还嗅了嗅鼻子。
　　“闻到什么味？妈，你又不是狗。”曲知凡哭笑不得。
　　“你妈的鼻子比狗还灵。这么晚回来，肯定有古怪。”老妈说着挪挪屁股凑近他。
　　“行行行，我的狗妈妈，出去吧，我还有事呢！”曲知凡连哄带拽终于把老妈弄了出去。
　　临了，那个望风就有雨的老妈还隔着门喊了句：“儿子，有女孩就带回来，妈妈给你过过眼。听到了没？”
　　彻底无语。
　　一下子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不去想了。睡觉。
　　曲知凡刚刚闭上眼睛，手机就震了起来，是乔恩的微信。
　　“知凡，睡了吗？”
　　曲知凡微笑着，自己是有女朋友的。只是还没告诉老妈。乔恩是他的初恋，从朋友过渡到恋人，花了整整10年时间。
　　“还没有，刚刚从店里回来，今天一对客人待到很晚，我等着他们走了才打烊。”曲知凡快速打字，按下发送键的刹那，他想起路过医院门前时遭遇的事情，但不能告诉乔恩，这丫头，万一吃醋怎么办。
　　“你们那个“休闲小吧”应该确定一下营业时间，总是这样随着客人也不行的啊！”
　　“恩，应该确定了，明天我找员工开个会。这也是为了增加营业额嘛，你也知道，这是按小时收费的，他们多呆一个小时我就多赚呢！”
　　“当心身体，不要想钱想疯了。”
　　曲知凡看到这句，一阵温暖袭来。甜甜回道：“遵命，老婆大人！”
　　“谁是你老婆。”
　　还说不是！曲知凡仿佛看到了乔恩羞答答的模样，自顾地傻笑。她就是他认定的老婆，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喜欢了整整10年的女人，好不容易追到手，如若做不成他老婆，那这世界太没天理了！
　　曲知凡毕业之后，在一家公司做起了朝九晚五的小白领。却因为骨子里不受拘束热爱自由的特性无法压制，这种管束式的方式他从学生起一直如此，实在受不了上班还被人压抑着。就辞掉工作，和朋友凑了资金，合开了一家休闲小吧。
　　这休闲小吧的点子是乔恩想出来的。乔恩是学新闻的，毕业后去了电视台做记者。凡是和文字打交道的女孩天性都是浪漫派，知道曲知凡想要创业，就出了这个很文艺的点子。开一家书吧和乐吧融为一体的休闲小吧，主打的人群是上海的文艺青年，为顾客提供一个休闲的环境，他们可以看书、听音乐、上网、咖啡免费，因为乔恩的人脉，偶尔还会邀请到乐队的演出。按小时收费。虽然价位不低，生意却异常火爆。安静的休闲小吧，成为了大都市白领们的栖息地，这个让人完全放松的角落，赢得了很多客人的喜爱，回头客很多。可以说，人生中第一次创业是成功的。这都多亏乔恩。从想法到策划再到店里装修基本都是她的主意。曲知凡和他的朋友仅仅是出了钱而已。
　　乔恩自小父母双亡，一个人和奶奶生活。生活的艰难把她磨练得日益坚强。相貌出众，成绩优异，大学之后又读了研究生，毕业毫无悬念进到市里的电视台。虽没有好的家世背景，靠着后天努力获取成功。
　　高中他们是同班，不只是巧合还是曲知凡的计谋，竟然双双考入同一所大学，她学新闻，他学企业管理。他们一直是朋友，久而久之，乔恩觉得曲知凡是身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习惯了有他的存在，习惯了听他讲的笑话，习惯了不用那么早就去图书馆占座位，因为有他在那，也习惯了每天晨跑时不用带水，他会拿着矿泉水围着一条毛巾陪她一起跑。她知道他喜欢她。可是自己喜欢他吗？不知道。他在她的身边时间太长了，她早就习惯。习惯就会依赖，依赖就是爱吗？还是不知道。
　　曲知凡在这段感情里小心翼翼的。这是他的一个秘密。读高中时，他注意到乔恩的漂亮。每天偷偷多看她几眼，就会觉得幸福。到了大学，他发现乔恩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来晨跑，风霜雨雪，从不改变。他喜欢有毅力的姑娘，敬佩之余，为了能与她更多的接触，竟然也跟着有了晨跑的习惯。不着急，不慌张，不气馁。曲知凡追女孩的三不原则。他在心里笃定她就是他的，所以并不急于表白。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早已水到渠成。
　　辞职那天，他找乔恩一起喝酒庆祝他重获自由，告诉她他要自己做老板，再也不给别人打工。乔恩很支持，说：“我们知凡一定会成功的！”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吧，她竟然说“我们知凡。”这让曲知凡的心扑通一跳，顺势抓住她的手，目光交错中让这段感情终于尘埃落定。
　　从此之后，她是他的女朋友。这竟然在朋友圈里算不上新闻。朋友们的反应异常冷静：“你们不是早就一对了吗？”，要不就说：“哟，转正拉？”好像理所应当，连乔恩和曲知凡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好像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曲知凡只知道，他追了她10年。

　　乔恩放下手机。
　　明天要动身回上海，来A市出差有大半个月，与知凡基本三两天一次短信问候，共通了三个电话，两次是自己主动的。曲知凡没有事情是不会联系她的。但她主动发短信过去，曲知凡还是很热情地回应，甜腻地喊她老婆，会说笑话逗她开心。
　　但乔恩并不十分开心。敏感如她，她能够感受到曲知凡的变化。在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主动的一方是他；他们确定了关系，爱情的天平随之就倾斜到她这边了。
　　他不再爱得那么用力了。
　　就像面对一个漂亮花瓶，没得到时会用尽力气。终于到手后会松懈下来，把她摆在那，不愿意再花气力。
　　再旺盛的火花也有熄灭的一天，更何况是男人的爱情。又有谁会孜孜不倦一直用力爱到老呢？何况他用力了10年。
　　乔恩压抑住心底泛起的难过和失望。
　　盖上被子，关掉台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