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之心》袭薇

5、Chapter5 她被照亮了

　　清晨，苏月被一阵噩梦惊醒。梦里她溺水了，沉入海底，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以为自己就快淹死的时候，一个男人朝她游了过来。男人身体矫健，几下子就游到她身边，带着她一起冲出了水面。就在马上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时，他却突然不见了。她醒过来，重重喘着粗气。
　　拉开窗帘，窗外一片氤氲雾气。
　　从窗户往外望，医院前是清冷的街道。现在还太早，苏月回到床上，想要再睡一会。但思绪已经完全清醒，她想起了昨夜的种种。
　　她摸着他的脸，告诉他那份禁忌的爱情，可是他不肯承认，还打了她，太伤心跑出医院，差点被车撞，被一个陌生人搭救，却把那个人给害惨了。
　　后来，苏阳把她背回医院。她身心俱疲，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可是，他去哪了？
　　“月月，这么早就醒了。”想曹操曹操就到。苏阳端着水壶，推开门走进来。把打好热水的水壶放在一边。
　　“你一直在医院陪我？”苏月问。
　　“恩，一直在医院陪你。”苏阳转过头，回答她。
　　“你没有生气吗，为什么没回去？”
　　“你在这，气死了都不能回去。”苏阳故作认真。
　　她一听这话，就笑了。
　　苏阳注意到她的两个小酒窝，她的酒窝，只有在躺着的时候才会出现。像两只嵌进去的笑草莓，那般甜美。
　　她要是一直这么笑该多好！
　　但他们的关系，总是吵吵好好，甜的时候像蜜，可是他是清醒的，总在克制，她每一次向他靠近，他都带着忐忑，然后逃避、拒绝，害她伤心。其实他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每一次推开她，如同一把刀腕在心里，疼到窒息。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颗心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恍惚中，苏阳想起那天，月月也是这样笑着，让他心醉。

　　两年前。苏月18岁的生日。
　　对着蜡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心说出自己的愿望。
　　“希望我能和我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
　　慢慢睁开眼睛，吹灭蜡烛。转身看着身边的苏阳，悠悠地问：“可以吗？”
　　那是苏月第一次向他告白。在18岁的生日，她人生的成人礼。这份感情贯穿了她整个青春，她无法再等待。
　　苏阳的心在那一刻，掀起一阵热浪。几乎失去理智地回答说：“可以。”
　　苏月笑了，笑靥如花的少女，好似一朵皎洁的山茶，盛开在嘴角，让他一瞬间想要吻下去。那个刹那，他终还是克制住自己。
　　“月月，哥哥会永远和那你在一起。”
　　她的表情黯淡下来：“你可不可以不是哥哥？”
　　“哥哥就是哥哥。”
　　“不能是苏阳吗？你不是哥哥，是苏阳。苏阳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他们越来越接近问题的核心。
　　“有什么区别，苏阳就是你哥哥。”
　　苏月的泪水滑落，望着那张自称哥哥的脸，那么近，那么远……
　　第一次，她向他告白。
　　第一次，他拒绝了她。用着全世界最婉转却最残忍的方式。

　　从童年起，她就没有朋友。父母去世后，一开始，他们状况艰辛。同学知道她是个孤儿，看到她哥哥在饭店端盘子，嘲笑她是乞丐，是没人要的孤儿。没有人愿意和她亲近。在学校里，她是寂寞孤独的。小小年纪的苏月就开始憎恨这个世界，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好好上学要去端盘子送报纸。因为哥哥，她被嘲笑了。她讨厌过他，觉得他是不上学的坏哥哥！
　　可是那天放学回家，听到哥哥学校的老师在和他谈话。老师劝哥哥不要退学，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哥哥缓缓说：“我有妹妹还要上学。”
　　那一刻，她明白了，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是为了她好，只有他一个人喜欢她，只有他一个人给她温暖，只有他一个人在她的身边……他不是坏哥哥。他是好哥哥，天下最好的哥哥！
　　从那时候起，她不再惧怕形单影只。学校有人嘲笑她哥哥，她就会发疯去打那个人。久而久之，同学不敢再笑话她，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刻意疏远。可她不在乎。放学回来，哥哥会做好吃的饭菜，会给她买糖。她喜欢甜食，喜欢吃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大把大把的巧克力。有了高兴的事，也会用甜甜的蛋糕庆祝。
　　哥哥成名之后，家里的状况好了，与她凑近乎的同学也多了起来。可是她依旧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不与他们交朋友。
　　朋友，雪中送炭的才是朋友。锦上添花的，不要也罢。可惜她在苦难时没有人雪中送炭，落井下石的倒有不少。小小年纪，尝尽世态炎凉。对人情冷暖有了本能的厌恶。她不需要别人，因为还有哥哥爱她。
　　就这样，直到长大，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苏阳一个人。她期待着放学，期待着回家，期待着苏阳陪着她，期待着自己快快长大。
　　期待着与他一起快乐，一起庆祝；
　　一起悲伤，一起振作；
　　一起庆祝生日，一起许愿；
　　一起过新年，一起放烟火；
　　一起布置新家，一起收养了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死了，他们又一起把它埋葬……
　　她的人生，本是暗的，不见天日。而他是光，她被照亮了。
　　爱上他，是种本能。

　　当亲情太亲，脱离轨道，就变成了爱情。
　　关系错了位，从兄妹变成恋人，是罪恶吗？
　　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苏阳在心里告诉自己。
　　“月月，你下午出院。今天我有个画展要出席，下午派司机接你回家吧？”
　　苏月不说话。
　　“热水我帮你放好了，一会起来洗个脸，新买的毛巾和牙刷在抽屉里。下午我让司机接你回家，你上午有个身体检查，做完了就自己看看书，别乱跑，知道了吗？”
　　看到她微微点点头，苏阳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