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之心》袭薇

3、Chapter3 无望的爱

　　深夜，城市依旧霓虹闪烁。李晶晶沿着街边一个人走着，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回家？父亲必然会问今天订婚的事，她真的不想再提。而今天这场乌龙秀的始作俑者苏阳坚持在医院守着那女孩，不肯跟她回去。
　　自己就像只孤魂野鬼，飘荡在这座城市的角落，没有去处。
　　身上还穿着订婚礼服，听说苏阳在医院，担心他出事，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急忙忙跑出来了。
　　一阵冷风吹过，李晶晶双手抱住自己肩膀，很冷，彻骨的。
　　真可怜，真可悲，李晶晶你真活该！她在心底狠狠咒骂自己。这份无望的爱情，尽头在哪里？
　　爱上他，是不用费力的事。很自然的，毫无察觉。等到她发现时，已经深深爱上了。

　　那年严冬，她从落地窗前看到外面的少年踩着白色的积雪向家里走来。她知道他是父亲的客人。爸爸经常在家提起，说他挖到了一块宝，这块宝大概就是外边的这个人。
　　少年突然抬起头，迎上了她好奇的眼眸。电光火石的一瞬，她发现他长得很英俊。有些羞涩地点头向他打招呼。少年礼貌回应。大大的落地窗前，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没有由头突然袭来，她被吓了一跳。
　　李晶晶不学美术，她的专业是出版发行，与苏阳同岁。上辈两代都搞美术，家里总是能闻见浓重油彩味，让她觉得很无趣。李宏瑞倒是个开明的父亲，也就随了她的心愿。
　　李晶晶的聪明独立，与她的生长环境有关。小学开始住校，没有母亲的女孩子，早早学会照顾自己，这一点李宏瑞是非常严苛的。一直到大学毕业，她都只有假期才能回家。于是在大三的寒假，她遇到了他。
　　那时苏阳已经成名，她有所耳闻。本来是不看任何画册的，自从那次相遇之后，有意无意翻看苏阳的作品。一幅幅诡异艳丽的图画，第一次让她为画沉迷。
　　即便她对他的好感战胜了好奇，表面上依旧是不表现出来的。过于聪明的女子都分外冷静。直到大学毕业，创立自己的出版社，第一项业务便是和苏阳签约。这是她的爱情计划，如此曲折的方式，把他们牢牢拴在一条绳上，成为同路的伙伴。
　　就是这样开始的，一个有些寡言的男人，内心藏着巨大秘密，总显得寂寥和孤独。一个明媚的女子靠近他，和他成为伙伴。
　　难过寂寞时，有她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画不出来焦躁时，她会给他打趣，给他鼓励。
　　喝醉了，没关系，她永远是醒着的。
　　苏月让他踌躇不振时，她就是最好的安慰。她是如此温暖，与她片刻的温存，就能让他明确自己还是正常的，能让他暂时摆脱苏月带给他的泥沼，他会脱困，会得救。
　　他真的感激她。
　　她是他的搭档，他内心的掩护。

　　记忆会吃人，那些欢愉的甜蜜的快乐的哪怕是伤心的难过的被拒绝的画面都排山倒海般浮现出来，她要被淹没。
　　霓虹灯下，李晶晶哭了。
　　当冷风吹干眼泪，还得继续上路，继续这迷惘无继的爱情。

　　午夜，寂静的医院。
　　病房里，女孩静静睡着。身畔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握着她的手，头伏在床边，也睡着了。
　　苏月缓缓睁开眼睛，被苏阳握住的那只手已经麻痹。她不打算抽出来，怕扰了他的好梦。
　　就这么仔细看着他，他沉睡的脸，静得好似一张照片。不由自主的，用手触摸他。他宽阔的额头，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嘴唇很薄，都说嘴唇薄的人心会很冷漠，可是他的暖，像太阳，早就把她照亮。下巴的轮廓很美。坚定又干净的一张脸，她为之着迷的脸。
　　女孩的手一寸一寸抚过他，捋顺额前的发丝，眼神里是满满的温柔。怕惊醒了他，落在他眉间的指尖不敢停留，停在空中。
　　“你在做梦吗？”她把手放下来，自言自语地望着他，她想与他说说话。
　　“是在做梦吧，睡的这么沉。我醒了，你都不知道。”嘴角上扬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我爱你，这个你知道吗？”
　　女孩情不自禁慢慢起身，靠近他。
　　两片唇轻轻地吻在他的额头上。
　　浅浅的触觉，深深的爱意。
　　那一刻，沉睡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不自觉地，苏阳攥紧了握着的苏月的手。刚刚那个瞬间，是梦吗？
　　一吻之后，女孩的额头靠向他的额头，问道：“你醒了？”
　　苏阳不知该如何回应。
　　女孩微笑着继续说：“原来，你是睡美人，被我吻醒了。”
　　苏阳是讶异的，彷徨的，不知所措的。但他望向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柔软下来。
　　“什么时候醒来的？”他轻声问她，似乎想转移话题。
　　“刚刚，看你睡着，不敢叫你。”
　　“哦，不敢叫我，却敢非礼我。”苏阳笑弄道，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
　　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扑哧的笑了。
　　夜空，划过一道流星，寂静的秋夜，暧昧的气息好似一层薄纱，飘荡在空气里。
　　苏月用双臂环住苏阳的脖颈，但苏阳却不敢用手环住她纤细的腰际，两只不知道放哪儿的手臂尴尬徘徊着。
　　苏月说：“你会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吗？”
　　“真是傻瓜，我当然一直都在你身边。”苏阳笑了。
　　“那，你不会和那个女人订婚了？”
　　她终于问出来了。苏阳的眼神黯淡下来，用沉默代替了对她的回答。
　　“苏阳，从今天起，我要叫你苏阳，而不是哥哥。”
　　男人重新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哥哥，我不要你做我哥哥。我们是相爱的，我不能再叫你哥哥了。”
　　相爱的，没错。可是苏阳啊苏阳，眼前的女孩留着和你一样的血液，你要怎么承认。
　　“月月，哥哥就是哥哥，这个无法改变。无论你叫我什么。”苏阳下了狠心。自己已经不能对视她的目光了。
　　苏月愣住。环绕着他的手臂也慢慢滑下。一阵苦涩掠过心尖，他说的没错，血缘不是可以改变的。自己的称呼，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自欺欺人。
　　心很疼，她快哭了。命运为什么要与她开这种玩笑，把他带到她的身边，给她爱，给她家，给她温暖，给她幸福的男人，偏偏是哥哥……
　　这命运，她偏就不信！
　　“是哥哥又怎么样，有血缘又如何？我们在一起，血缘会是阻隔吗？我们的爸爸妈妈也希望我们一辈子相亲相爱。”
　　“你明明知道，兄妹之间的亲情和男女之间的爱情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都是因为爱，所以想要一辈子在一起！”苏月提高了声音，看着他，心快扯裂了。
　　“好，我告诉你。”苏阳甩开苏月拉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我告诉你有什么不同。我……看着你出生。你出生的时候，我和爸爸在医院门外，护士告诉我们你是个女孩。当时你还是个光着身子的女婴，这样的你，我都看过了。”苏阳看着她，继续说：“爸爸妈妈去世，我带着你生活。你慢慢长大，每年过生日都是我用皮尺量你的身高，看着你一点一点长高。在你会照顾自己之前，你的辫子是我给你梳的。你从小学到中学的作业都是我帮你检查的，家长会是我参加，连月经染脏的被子都是我帮你洗的。”
　　苏月的眼泪掉下来，她在心里祈求他不要再说下去。可是他还在继续：“我是谁？月月你说我是谁？这些少女的隐私除了亲人外，别人可以看得到吗？”
　　“爱人也可以。”苏月满眼倔强。
　　“月月，我们是一个爸妈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我们由相似的基因组成，我们甚至长得很像。我们的名字，一个是阳，一个是月，有点脑子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兄妹。爱人？怎么爱？怎么成为爱人!”他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可是你爱上我。”苏月几乎是喊了出来。
　　他沉默了。是啊，他爱上她，他无言以对。现在这份感情被她戳穿，变成他不能拒绝的理由。他得否认，必须。
　　“没有。”他不敢看她。“没有爱上，那是你的错觉，是你自己混淆了。”
　　“你说谎！”
　　“我会和李晶晶结婚，没有订婚，也会结婚。”
　　“如果你敢结婚，就准备为我收尸！”
　　“啪”得一声，一巴掌打在苏月的脸上，把她努力憋住的眼泪打了出来。
　　苏阳在一刹后悔，他怎么能够打她？可是他太气了，竟然敢用生命来威胁他。
　　“月月，对不起……”
　　苏月摸了一下被打到的脸颊，在眼泪决堤前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苏阳愣住片刻，一个人站在病房里：到底在做什么，这是医院，她还受着伤。
　　回过神来的苏阳追了出去。

　　午夜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发。苏月一直跑，没有方向。很冷，她有些发抖。眼泪毫无知觉地流下来，心已经疼得麻木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还未消散，她从来不知道，苏阳会发这么大脾气，他会打她。
　　因为她爱他，所以他打她。
　　这份早就无法负荷的感情让他们崩溃。这个世界成为一座迷宫，他们都走丢了，再也找不到出路。
　　一直跑，一直逃，就这么跑到尽头去。
　　跑出医院，穿过十字路口，马路上好像有刺眼车灯，晃得她张不开眼睛，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但她来不及反应。要死了吗？对面那辆大卡车正朝她飞驰而来。
　　转瞬，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等到她醒过神来，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刚刚一把将她拉过来抱住，躲过了那辆卡车。
　　这个男人很陌生，她不认识。
　　但他的怀抱，真暖。
　　苏月的泪水再次崩塌。

　　不远处，苏阳握紧了拳头，定定站在那。慌乱过后，他的眼神里充满愤怒，紧盯着对面那对相拥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