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文明》老疙瘩

20、直捣黄龙 一周之

　　一周之后，夏娃下令行动，直捣黄龙。
　　“小蜜蜂”飞越了半个地球，接近了康科人的秘密基地。
　　夏娃非常谨慎，距基地尚有数十公里，便下令择地着陆。
　　吴良斐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选中了一块林中空地。
　　空地在一座小山上，山下是无边无涯的原始森林和连绵不绝的沼泽地，倘佯着形形色色、不计其数的史前怪兽。吴良斐尽管已经完全克服了心理障碍，对死亡毫不畏惧，当他看到那些怪兽时，仍然感到后心发凉，说什么也没有勇气走下山去。
　　此地距康科人的基地有十多公里路程，一道山脉连绵不绝，直达基地附近。山梁上林木稀疏，尽管走起来十分吃力，但比较安全，夏娃接受了他的建议。
　　夏娃打开了基地的武器库，和邦德各带了一支激光手枪和一支步枪。吴良斐无意杀人，不过，为了安全，他仍然带上了自己的激光手枪和那把柴刀。
　　三人藏起“小蜜蜂”，背起行囊，踏上了征程。十多里山路，整整走了八小时，才接近了目标。
　　夏娃伏在草丛中，举起了望远镜，山下便是发现道路和履带车辙印的地方。
　　林木太密，什么也看不到。夏娃收起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已西斜，此时下山，等赶到地头，太阳便会落山，在怪兽窝里过夜，想也不敢想。
　　她正要下令择地宿营，吴良斐忽然搐搐鼻翼，说：“有一股柴油的油烟味。”
　　邦德嘲笑说：“天堂星上，几千年前就没有石油了，哪来的柴油味？你昨晚又做思乡梦了吧？”
　　夏娃说：“没有石油，但有生物柴油，康科人曾经在这方面取得过举世瞩目的成就。他们的基地就在山下，找地方宿营，明天一早下山！”
　　翌日，三人一大早便下山了。
　　林海茫茫，根本没有路，行走非常吃力。浓密的树荫，在头顶织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有效地阻隔来自空中的威胁。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星星点点，洒在他们身上。不时有一二只小动物，从他们脚旁大摇大摆地走过。夏娃和邦德，拿出相机，将它们一一收入镜头，准备带回家去备查。
　　周围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参天大树，吴良斐挥刀开路，渐渐接近了目标。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声，接着又是几声。
　　夏娃低声说：“他们就在附近，估计在二公里之内，隐蔽前进！”
　　一小时后，机器的轰鸣声传入了耳际，他们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推进。半小时后，三人来到一片林中空地的边缘。只见空地上，停着一辆平板车，一部履带车，发出震耳的轰鸣，从林中拖出一头巨型怪兽的尸体，丢在平板车旁，又原路开走了。
　　平板车上，已有二具怪兽的尸体，体型不算很大，都在二吨左右。
　　夏娃试了试风向，带着同伴绕到下风处，埋伏在距平板车不足百米的树丛中，不动了。
　　康科人打起仗来凶悍无比，面对面地格斗，有输无赢，以三敌一，也没有把握，只有偷袭才是最佳的选择。
　　半小时后，马达声由远而近，履带车拖着二具兽尸，回到了平板车旁。钢缆将兽尸吊上了板车。一名康科人跳下车来，登上板车去解钢缆，树丛中射出一缕银线，他突然倒栽葱摔下车来。
　　另一名康科人毫无觉察，他探头喊道：“扎扎，你怎么啦？”
　　扎扎伏在草丛中，寂寂无声。
　　车上的仁兄跳下车来，奔到板车旁，翻转同伴一看，突然长身，窜向机车，迟了刹那，银线再现，一闪即逝，正中眉心。他向空中抓了几把，向前一仆，不动了。
　　夏娃拎着手枪飞掠而至，奔到机车旁，探头一看，车上空无一人。她对同伴们说：“你们把尸体藏起来，我去来路看看。”
　　说罢，跳上机车，顺着车辙印飞快地走了。20分钟后，她原路返回，说：“那边是狩猎场，没有人了。为什么不把尸体藏起来？”
　　邦德说：“康科人的嗅觉很灵敏，藏在附近，会被搜出来，不如拖得远远的，找地方埋了。”
　　夏娃赞许地说：“这主意不错，大吴，你上去把钢缆解下来。”
　　吴良斐爬上板车，解下缆绳，拴在了二具死体的脚爪上。
　　邦德问道：“现在去哪里？”
　　夏娃想了想，说：“去他们刚才狩猎的地方，他们的人一定会顺着车辙印找来，我们去那里等他们。抹掉脚印，上车！”
　　狩猎场在二公里外，夏娃选择了三个伏击点。埋葬了尸体之后，她命令，立即进入埋伏。不料，吴良斐却拒绝执行命令，他声称自己不属于行动小组，拒绝直接杀人。
　　夏娃脸色一沉，厉声说：“那你给我滚远点！”
　　吴良斐转身便走，邦德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吴良斐说：“我去小蜜蜂上等你们”
　　夏娃满面浓霜，狠狠地瞪了一眼吴良斐，转身走向自己的伏击点。
　　邦德看了看四周，说：“这地方阴森森的，我很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吴良斐也没有胆量单独穿越原始森林，便趁势留下了。
　　潜伏半日，康科人没有出现，夕阳西下，夏娃下令收兵。基地内的康科人，等到天黑不见外出的伙伴返回，才能断定出了意外。如果他们人多势众，会连夜出动，前来寻找，反之，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一夜无事，康科人没有出现。
　　三人草草吃了干粮，重新进入伏击点，等待鱼儿上钩。
　　正午时分，终于有了动静，有人高喊着“扎扎”“罗吉”，渐渐接近。不一刻，两名康科人的身影，出现在猎杀者的视线中。
　　他们拎着步枪，一边呼唤着失踪的同伴，一边毫无戒心走向履带车。他们大概认为，这个星球上，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智慧生命，所以毫无防备。
　　夏娃没有开枪，她在等，她想判断康科人的基地有多少人。如果基地内还有人，这两个康科人找到履带车以后，会用无线电向基地报告搜查结果。
　　康科人没有使用无线电。他们在车里车外搜查了一遍，便登上车顶，大声呼唤着失踪同伴的名字，一点也没觉察到危机迫在眉睫，一点也没想到对头会从遥远的故乡赶来。他们认为，失踪同伴最大的意外是葬身兽吻，这个星球上的猛兽，太多了。
　　死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断了他们的脖子。两个倒霉鬼双手一杨，一头栽下车来，寂无声息了。
　　邦德飞奔而至，翻转尸体一看，气息全无，一枪毙命。
　　吴良斐走上前来，讥讽道：“二位的枪法不错，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娃板着脸一言不发。邦德责备道：“大吴，这里没人惹你，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老太婆了？”
　　吴良斐无意吵架，乖乖地上了闭嘴。
　　夏娃判断，康科人的基地内，最多还有一二个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将其一举歼灭。她下令立即出发，实施突袭。
　　十多里路，履带车半个小时便到了。二位女士埋伏在板车上的兽尸堆里，吴良斐驾着车笔直地闯到了基地前。
　　基地建在一座悬崖下，二排木屋贴崖而筑，房顶进行了很好的伪装，周围没有围墙，只拉了一道铁丝网。铁栅门关闭着，没有上锁，也没有岗哨警卫，只用铁链随手缠绕了几圈，伸手便能打开。院内杂草丛生，不见一个人影。
　　履带车的轰鸣声很大，基地内没有人出迎。吴良斐摁了几声喇叭，仍然没有动静。
　　二位女士跳下车，飞快地扑到栅栏门前，排达直入 ，一间一间地往前搜。吴良斐跟在身后，溜溜达达，东张西望。
　　二排房。20间屋，很快便搜到了尽头，没有发现康科人，只发现了四间卧室，四张床。这说明，这个基地，很可能只有四个人，而且已经全部饮弹身亡。其他木屋，不是厨房，便是库房、机房之类。机房内，有一台正在运转的发电机组和一台压缩机。二排木屋之间的山崖下有一个岩洞，洞门是钢板门，非常坚固，也没有上锁。
　　夏娃走到洞门前，听了听，又退了回来，对吴良斐说：“你在外面警戒，万一有康科人逃出来，务必要格杀无伦，放走一个，后患无穷，请你切勿当作儿戏。邦德，走！”说罢，带着邦德奔到洞前，打开铁门冲了进去。
　　吴良斐不想看她们杀人，掉头走向第二排木屋，那里有两间宿舍。时至今日，他对康科人仍然所知甚少，宿舍是他们生活居住的地方，也许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康科人的生活非常简朴，宿舍里只有一张大床，床上凌乱地堆着被褥之类。此外，还有几张粗糙的木桌和木凳，没有任何摆设，没有任何装饰，乱糟糟一片狼藉。
　　他看完宿舍，正要离开，忽闻隔壁有动静。此屋堆放着一些杂物，二位女士刚才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有动静说明有人。果然，里面窜出二个小康科人，看到吴良斐，微微一怔，然后“嘎”地叫了一声，朝他冲了过来。他们太小了，比鸭子高不了多少，吴良斐不知道该不该听从夏娃的命令，杀了他们。正在犹豫不决，小康科人已经扑到了眼前，他下意识地闪到了一边。两个小康科人毫不停留，飞快地冲出大门，钻进草丛不见了。
　　几分钟后，二位女士匆匆出洞，将洞旁的一堆木柴全部抱进洞内，又匆匆跑了出来，紧紧地关上了铁门。
　　夏娃绷了一天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微笑。她喝了几口水，和颜悦色地说：“大功告成，大家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然后回家。大吴，刚才外面没什么事吧？”
　　吴良斐觉得应该说出实情，他指着大门说：“刚才，有二个小康科人逃了出去……”
　　夏娃脸色剧变，厉声问道：“多久了？”
　　“大约十几分钟……”
　　“邦德，快追！”夏娃扔下水壶，拔出手枪，飞也似冲了出去。
　　“你呀，唉！”邦德顿顿脚，也追了出去。
　　二小时后，二位女士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了。她们搜遍了方圆一公里范围，没有发现逃亡者的踪迹。
　　夏娃铁青着脸，走到吴良斐面前，咬牙说：“你知道吗，由于你的仁慈，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流水，我们筹措了一百多年的天使计划，也将功亏一篑。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牺牲了性命。这一切，都是你这混蛋造成的，我……我毙了你……”
　　夏娃怒火中烧，越说肝火越盛。只见她鹅眉倒竖，脸色乌青 ，蓦然拔出手枪，朝着吴良斐的脑袋开了一枪。
　　邦德早就料到此事难了，一直为吴良斐捏了一把汗，也一直在留意着夏娃的一举一动。看到她拔出了手枪，大惊失色，飞身扑上前去，将吴良斐推倒在地。
　　她反身抱住夏娃的手臂，说：“组长，他的确该杀，可是，我们只有三个人，杀了他，你和我也回不去了……”
　　夏娃一枪未中，愤怒得七窍生烟，喝令邦德松手。
　　邦德说：“刚才没有搜到，还可以接着搜，我们还有机会，要是杀了大吴，就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你一定要杀的话，那你就杀吧，我不管了。”说罢，退到了一边。
　　夏娃举着手枪，对准了地上的吴良斐，但却久久没有开枪。吴良斐冷冷地望着枪口，没有说话。
　　过了一分钟，夏娃的手垂了下来。邦德所言不差，这个臭男人真的杀不得。没有他的指令，即使她们能够穿越原始森林找到“小蜜蜂”，“小蜜蜂”也不会服从她们的指令，何况，她们根本不会驾驶。两地相隔千万里，没有“小蜜蜂”，她们休想回到基地。
　　邦德心知危机已经过去，上前搀起了吴良斐。吴良斐摸摸头顶，抓下一把被激光烧断的乱发，想起刚才的一幕，心头蓦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走到夏娃面前，恶狠狠地说：“你已经两次对我拔枪了，下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对你拔枪……”
　　夏娃余怒未消，被他一激，无名之火陡然高涨，一把抓住了枪柄。吴良斐早有防备，抢先一步拔出手枪，指住了夏娃。夏娃毫不示弱，也拔出枪对准了吴良斐。二人枪对枪怒目相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邦德大惊失色，抢步插在二人中间，愤怒地说：“呵！咱们千辛万苦地逃到地球，竟然是为了一场火拼，真他娘的妙不可言！夏娃组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吴的确可恨，不过，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打要杀。你一定要杀的话，我不拦你，不过，你处处占先 ，这不公平，二位不妨效法古人，来一场公平决斗。我数一二三，你们一起开火，没死的我再补他一枪，然后我也自杀。什么这计划、那计划，都去他娘的，老娘也不干了，不如早早一拍两散，各走各的黄泉路！”说罢，退到一边，数了一二三。
　　二人没有开枪，对峙片刻，夏娃首先收起了枪，踱到了一旁。
　　邦德说：“二位不想死了是吗？我对你们这种动辄拔枪的行径深恶痛绝。今后，谁对自己的同伴拔枪，我就先杀了他。还有你，大吴，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吴良斐说：“不就是两个小康科人吗？他们那么小，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能对你们构成什么威胁？”
　　邦德说：“这说明，你对康科人的了解少得可怜。他们的生存能力非常强，一岁的小康科人，就可以杀死与他们体型相等的动物，十岁成人，一对夫妻，每年可产50——100枚卵。你算算，一万年后，这对小康科人，会在地球上繁殖多少后代？”
　　这是个天文数字，吴良斐算不出来，不觉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邦德又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将地球上所有的动物杀光吃尽，我们那些携带着人类基因的物种，也将在劫难逃。他们会在地球上建立自己的王国，最后，他们还将闯入虚拟世界，你们会在一瞬间形神俱灭，不复存在。”
　　“没那么严重吧？”吴良斐惊悸不已，勉强争辩说。“地球上有不计其数的猛兽，个个都是庞然大物，凶猛无比……”
　　“大又如何？能敌得过枪弹吗？”邦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天堂星上，也曾有过不计其数的猛兽，最终还是被康科人屠杀殆尽了。这里的猛兽，的确非常可怕，不过，在智慧生命面前，再凶猛的野兽，都不堪一击……”
　　夏娃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她朝邦德挥挥手，抬脚走向机房。
　　机房里有一台电焊机，二位女士将它抬了出来，焊死了岩洞的钢门。吴良斐后来才知道，洞内有一个孵化室，一个调温库，还有一个小冷库。康科人已经孵化出了近百名小康科人，他们已有半岁左右，冷藏库里储藏着大量的兽肉，调温库里还储藏着数十枚尚未孵化的卵。
　　二位女士切断了电源，在孵化室和调温库内，各点了一堆火，然后封死了洞门。随着温度的升高，那些卵会发生一系列变化，最后坏死变质。孵化室内的小康科人，也将被活活闷死。康科人占领地球的梦想，就此破灭。惟一的希望是那两个小康科人，如果邦德所言不差，如果他们能够战胜艰难险阻活下来，他们还有希望东山再起。
　　诸事完毕，乌金西坠。夏娃重新仔细检查了每一间木屋，然后吩咐邦德，选一间屋子，打扫打扫准备过夜。三人带了三天的干粮，还能坚持一天。
　　由于吴良斐放走了康科人，搜查将要无限期地继续下去，也由于同样的原因，天堂星巨人的“天使计划”也将被无限期地推迟。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基地周围五公里范围之内，展开了地毯式搜查，反复搜了三遍，一无所获。夏娃下令，放火烧屋，收兵回营。
　　邦德正要动手，吴良斐拦住了她，说：“这里是他们的出生的地方，他们不会走得太远很可能还会回来，要是烧了，他们就会流落他乡，再也找不到了。”
　　邦德附和道：“对呀，我们以后断不了要常来常往，留着这些房子，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夏娃点点头，说：“那就留着吧，不过，得做一些暗记，免得他们来过了，我们还不知道。”
　　半小时后，三人驾着履带车离开了。
　　回到基地之后，夏娃仍然不肯原谅吴良斐，她拒绝与吴良斐同室进餐，甚至不许他住在自己的隔壁。吴良斐自知理亏，找了间小屋，远远地避开了她。二人从此形同陌路，邦德成了他们之间的传声筒。
　　休整了三天，邦德通知吴良斐，明日出发，继续搜查逃亡者。
　　吴良斐说：“我真不想看到她那张脸。”
　　邦德“咯咯”一笑，说：“看到二位势同水火，我吃饭睡觉都觉得格外香甜。”
　　吴良斐说：“你别胡思乱想。”
　　邦德说：“难道你没有胡思乱想过吗？”
　　“胡说八道……”
　　“你少给我装腔作势，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吴良斐心有些虚，脸有些烧，因为他的确曾经想入非非过。
　　邦德说：“你不想见她，这好办，你教我驾驶小蜜蜂，我学会以后，你就不用再看那张脸了。”
　　“这主意不错！”吴良斐喜悦地说。“这一趟回来之后，你就可以单独驾驶了。”
　　第二次搜查，空中地上，连续进行了五天，二个小康科人仿佛化作清风，从地球上消失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夏娃不肯罢休，一次接一次地出击。邦德学会驾驶“小蜜蜂”之后，她便将吴良斐逐出了搜查行动。
　　二位女士一走便是数日，吴良斐百无聊赖，他想在山上建一个观测站，大灾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指令长生死不明，凶多吉少，考察任务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无论能否返航，他都有责任完成考察任务。废品库里有许多废旧器材，他想用这些材料在山顶搭一件遮风挡雨的小屋，将“幸运号”上的观测仪器拆下一台来，观测天堂星的动静。
　　夏娃严词拒绝了他的请求，并且警告说，他可以带着望远镜上山观测，但不得将任何金属材料，和任何可能暴露目标的物品留在山头。之后，她宣布了二条禁令，第一，禁止一切改变基地外部及其周围原貌的行为；第二，不得在地球上使用无线电设施，务必使地球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
　　基地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所有的人都必须绝对服从。吴良斐却阳奉阴违，悄悄地打了折扣。
　　基地山的上半部，是大片的高山草甸，矗立着不计其数的巨石，巨石间，有不少空地。吴良斐选择了几块，将它们开垦出来，种上了蔬菜。
　　山上有秘门可供出入，一块巨石缓缓滑开，吴良斐拎着步枪跳了出来，他想上山去看看天堂星的动静。空中常有怪鸟飞过，有些鸟大得惊人，用手枪防身，好比拿着水果刀吓野牛，所以，他带上了步枪。上山之前，他先要去看看自己的菜地。
　　这时的地球，气候温和，风调雨顺，菜苗长得很快。辣椒茄子西红柿，都已经挂果，再过几天，便可吃到新鲜的蔬菜。另一块地里是黄瓜豆角，左右的石缝里，还种了几株南瓜西瓜，都结了小碗大的果。
　　他惊喜地发现，二天没来，黄瓜蔓上居然结满了拇指大的小黄瓜。望着那翠绿翠绿，长满了嫩刺的果实，他再也按奈不住了，轻轻地摘下一支，轻轻地咬了一口，登时齿颊生津，清香满口。
　　他快活地咂咂嘴，又摘下一根藏在怀里，自言自语地说：“这一根带给邦德，就不给那恶婆娘吃，馋死她……”
　　身后有人接言道：“谁是恶婆娘？你在骂谁？”
　　糟糕！正是恶婆娘夏娃的声音，她就站在身后数步之外，愤怒地望着他。他的身后，邦德似笑非笑，神情颇为古怪。
　　吴良斐没有接言，他站起身来，对邦德说：“邦德，你过来！”
　　“干什么？”邦德上前几步，问道。
　　吴良斐掏出黄瓜，说：“这是我种的，你尝尝。”
　　邦德没见过黄瓜，接过来闻了闻，咬了一大口，三口便吃完了。她意犹未足，抹着嘴在瓜蔓上乱瞅。
　　吴良斐忙道：“不行！它们还没长大，过了明天，我天天给你吃。”
　　夏娃受了冷落，不由怒火中烧，尖叫：“我已经明确规定，不得破坏基地外部的地形地貌，你为什么明知故犯？”
　　吴良斐双眼望天，一言不发。他的神态，越发激怒了夏娃，她气咻咻地下令：“邦德，把这些东西统统拔掉！”
　　“哗啦”一声，吴良斐端起步枪，推上了子弹，恶狠狠地说：“你敢动一片菜叶，我就杀了你！”
　　夏娃惊退一步，伸手去抓腰间的枪。
　　邦德眼看二人又要刀枪相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放声笑起来，笑毕，说：“呵！又开始操练了，二位真是乐此不彼呀。我还是那句话，我数到三，二位同时开枪，最好把对手都杀死，地球上就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
　　“你说什么？什么孤儿寡母？”吴良斐回头望着邦德，夏娃也惊疑地望着她。
　　邦德说：“我怀了大吴的孩子，按照他们的计时方法，都三个多月了。孩子出世以后，我会对他说，他的父亲和他的姨妈，是一对生死冤家，他们动不动就剑拔弩张，要杀要打，最后终于杀死了对方……”
　　“真的？”吴良斐激动万分，扔下枪抱住了邦德，热泪盈眶，语无伦次：“没想到，谢谢你，我没做梦吧？”
　　夏娃神色百变，终于也松开了枪柄。
　　“在做白日梦。”
　　邦德“嗤”地一笑，推开吴良斐，说：“组长，我们刚才着陆前，不是在空中观察过吗？既然连探测器都没有扫描到这几块菜地，为什么不留着它呢？我们经常出差，大吴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孤独、太寂寞了，给他留着菜地好不好？”
　　吴良斐走上前去，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夏娃组长，以前都是我不好，请原谅。如果这些菜地真的会暴露目标，我马上拔掉它们。”
　　夏娃叹了口气，说：“算了，给孩子留着吧。”说罢，转身走了。
　　吴良斐搂住邦德的肩头，满怀歉疚地说：“一直以来，我的心被阿四占得满满的，没有好好地待你，今后，我会把我的心分一半给你。”
　　邦德说：“只分一半呀？我可是你儿子的妈妈。”
　　吴良斐说：“对不起，阿四已经融入我的灵魂，此生此世，我都不会忘记她。”
　　邦德说：“你不必内疚，说真的，我过去也不怎么喜欢你，甚至有点讨厌你。和你在一起，是因为纪律不允许我接触别的男人。那些日子太苦了，我需要寻找一些慰籍和温暖。事过之后，我都非常害怕、非常后悔，万一不小心怀了孩子，那我就死定了。来到地球以后，我仍然不想要孩子，可是，不知怎么就怀上了。既然怀上了，我就给你当妻子吧，要不要？”
　　吴良斐忙不迭地说“要”，然后又道：“你过去常常欺负我，但我明白，你其实很善良。来到地球以后，你好像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邦德“咯咯”一笑，推荐开他，坐在了岩石上，说：“夏娃来了以后，你就成了她的出气筒，我要是还像过去那样，你还有活路吗？”
　　吴良斐说：“懂得体贴人，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邦德说：“好啦，别肉麻了。我在康科人的基地里，找到了几块兽皮，很薄、很柔软，我的女红太差劲，你自己想办法给你弄两件衣服吧。你看看你这一身，还能穿吗？”
　　他的衣服原本就破败不堪，参加了几次搜索，被树枝挂的七零八落，裤子只剩下裤腰，上衣只剩下半条袖子，前胸后背，条条缕缕，缺东少西，怎么看也不像衣服，真的不能穿了。
　　“我想办法试试。谢谢你，邦德。“”吴良斐感激涕零。
　　“你拿什麽谢我？”邦德问道。
　　“这……我什么都没有。”
　　邦德忽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娇慵语气说：“大吴，我还想吃……”
　　吴良斐心知害喜的女人嘴馋，忙不迭地摘下一大捧黄瓜，捧到了邦德面前。邦德一手一支，风卷残云，刹时吃尽。
　　吴良斐说：“给夏娃说说，你以后别再参加搜查了，我替你去。”
　　邦德满意地长吁一口气，说：“不用了，组长决定停止搜查，马上转入实施天使计划的前期工作。这件事，要马上报告组织，告诉他们，天使计划即将全面启动。我也想再看一眼天堂星，我感到，大灾变越来越近。夏娃放弃搜查，也是这个原因。她想抢在大灾变之前，启动天使计划，给天堂星的同胞们，送去希望和安慰。”
　　按照夏娃的禁令，要使地球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一切无线电活动，都必须远离地球。
　　吴良斐也想再看看天堂星，再找找梅韵，还有阿四，已经很长时间没给她发信息了。

　　梅韵落在一个狭小的舱房内，旁边放着一套防护服，一个氧气瓶和一些食物。神秘人命令他穿上防护服，然后告诉他，进攻地球的康科人的太空舰队，有一半来自一个叫“极乐岛”的海岛。他要求梅韵，去见亡民组织的首领鼹鼠，说服他摧毁康科人的宇航基地，这样，地球便可以减轻一半的压力。他还告诉梅韵，康科人克隆了“幸运号”，进攻地球的，正是这些优越的飞船组成的太空舰队。梅韵这才明白，拉吉多为什么对地球人类的军事力量那样感兴趣。
　　脚下微微一震，他重新回到了陆地。举目四顾，四周一片混沌，萧杀冷峭，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他重新回到了20万年后的天堂星。
　　他校对了方向，举步向前走。前方山影依稀，据神秘人讲，鼹鼠的老巢就在山里。
　　一个小时后，他进山了，巨大的矿坑比比皆是。他一个坑一个坑地找，一个坑地一个坑地寻找智慧生命留下的踪迹，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坑口，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很阴冷，红外线夜视镜的功能大打折扣，他打开头顶的灯，继续前进。
　　坑道纵横交错，曲折百回，迷宫一般。倘若找错地方迷了路，这辈子就别想重见天日了。
　　深入近千米，一无所见。他捡起一根铁棒，敲打着脚旁的铁轨，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外星人阿梅，求见鼹鼠先生！”
　　凝神细听，没有回应，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他横了心继续往前走，每走几步，便敲敲铁轨，大声通报一声。
　　有动静了，“哗啦哗啦”的，是踩在水中的脚步声。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二条黑影，接着，身后也有了动静。
　　“什么人？举起手来！”有人沉喝。
　　梅韵心中一宽 ，举起了手，说：“我是来自篮星的阿梅，求见鼹鼠先生。”
　　身后伸出两只手，摘走了背囊，搜遍了全身，接着，头盔也被摘走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向前走！”一件硬物顶在了后心。
　　“太黑了，我看不清路。”
　　一根铁棍塞进了他的手心，牵着他向前走。
　　坑道很深，有时，要踩着铁梯往上爬，有时，又一落千丈。曲曲折折，走了二个多小时，终于停住了。梅韵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候。
　　过了半小时，有了脚步声，接着，出现了亮光。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将头盔交还给他，说：“向前走，向右拐，再向左拐，你就可以见到鼹鼠先生了。”说罢走了。
　　他戴上头盔打开灯，依照黑影的吩咐，左转右拐，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
　　这是一个洞穴，不大不小，四面摆满了仪器，很像一间实验室。里面只有二个人，而且都是老熟人。一个是他的老朋友067，另一个居然是那位翻译官。二人正在争论什么，看到梅韵，立刻停止了谈话，冷冷地望着客人。
　　熟人好办事，梅韵满心欢喜，摘下头盔，说：“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067坐在桌后，表情仍然那样阴冷，望着这位长发披肩，长须掩面的客人，一言不发，似乎没认出他来，翻译官也是满脸疑问。
　　“二位不认识我了吗？”梅韵撩开长发，捋捋长须，说：“我是外星人阿梅，认出来了吗？”
　　二人脸上的疑问，变成了惊讶，但却仍然没有说话。
　　梅韵又道：“翻译官先生，你借去了我的一样东西，好像还没有归还。”
　　翻译官取出那只圆珠笔，说：“是这个吗？”
　　梅云说：“对！就是它。”
　　翻译官说：“我没有忘记，现在物归原主。”
　　梅韵收了圆珠笔，问道：“二位怎么会走在一起？”
　　“你来干什么？”067不答反问。
　　梅韵瞥了一眼翻译官，沉吟不语。
　　翻译官微微一笑，说：“二位谈吧，我还有事，先行告退。”说罢走了。
　　“你就是鼹鼠？”梅韵问道。
　　067说：“那是别人叫的，我不喜欢这个绰号，你还是叫我067吧。”
　　“我也不喜欢，你怎么会躲在康科人监狱里？”
　　067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他们的老祖宗能躲在我们的监狱里干自己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躲在他们的监狱里干我们的事？”
　　“那些所谓的科学界的精英，是你的同伙？”
　　“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科学泰斗，都是坚强的抵抗战士。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来干什么？”
　　“我来寻求你的帮助。”
　　“对不起，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梅韵上前几步，坐在了067面前，说：“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你也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
　　“你白吃了我的几片菜叶？”
　　067为之语塞。
　　梅韵又道：“后来的情况你很清楚，我是身不由己呀。”
　　067说：“你不必拿过去的事套交情，我不会答应你什么。”
　　梅韵“哈哈”一笑，诱惑地说：“200年前，我们就听人讲，极乐岛上玩一天，做鬼也心甘。你不想登岛一游吗？”
　　067不言不语，不动声色。
　　梅韵挠挠头，灵机一动，说：“你的部下拿走了我的干粮袋。”
　　067指指墙角，说：“在那儿。”
　　梅韵拿过干粮袋打开，袋中除了神秘人送给他的太空食品，还有一只小革囊，那是阿乐和朵朵，在临刑前送给他的冥食。古老习俗，亲人逝世，亲人们要给他准备一份在黄泉路上吃的干粮。二位妻子怕他在黄泉路上饿着，革囊里塞满了烤鱼烤肉，山芋野果。
　　革囊一打开，顿时百味俱陈，067立刻睁大了眼睛，用力抽动着鼻翼。
　　天堂星上，鱼虾早已绝灭，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肉是何滋味，只能从字典里去找。
　　067的鼻子特别灵敏，袋子一代开，他便闻出革囊里有什么食物，这种本能与生俱来。
　　梅韵举起一条烤鱼，说：“对不起，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说罢，又是鱼，又是肉，大块朵颐。
　　烤鱼的气味非常强烈，袋口一打开，便蹿将出来，直往067的鼻孔里钻。他全身的细胞，立刻变成了馋虫，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令他全身奇痒难禁，口中更是涎如泉涌。看到梅韵连吃了两条烤鱼，又将手伸进了口袋，他再也忍不住了，倏地站了起来，走到梅韵面前，说：“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协议吗？”
　　“当然记得。”梅韵取出了一枚野果。果子红红的，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非常可爱、非常诱人，天堂星上，绝对找不到第二颗。
　　“放回去！”067吼了起来。“把话说清楚了你再吃。”
　　革囊不大，转眼便被梅韵吃掉了三分之一，再吃可就没有多少了。
　　“为什么？？”梅韵把玩着果子问道。
　　“你既然记得咱们之间的协议，为什么不履行自己的诺言？”067气咻咻理直气壮地责问。
　　梅韵嗅着野果说：“我答应每天分给你一片菜叶，可是，我现在只有烤鱼烤肉，山芋野果，没有菜叶。唔，好香啊好香……”
　　067吞下一口涎水，说：“我们约定，你每天分给我一片菜叶，类似部长的点心之类的食物，也要分给我一份。袋子里的食物，正属于部长的点心之类的食物，你不觉得，应该遵照协议，履行自己的承诺吗？”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天地可鉴！”
　　“唔，我想起来了，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不过，我还想起了另一条条款，该条款说，我分给你菜叶和部长的点心之类的食物，你帮我搞一份囊括天堂星历史的资料，和杀灭毒王疯后的杀毒软件，并提供其他的，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今天正是冲着‘其他的，力所能及的帮助’这句话来的。”
　　067的面皮微微一抖，说“这个其他的帮助，一定非常棘手。”
　　梅韵说：“否则，我就不来找你。”
　　067伸出手，说：“把果子给我，我就聆听你的‘其他的帮助’的内容。”
　　梅韵将果子放在他的手心，说：“这果子叫蜜蜜果，是火王岛上最好的野果。”
　　“什么火王岛？”
　　“当然是你们的火王岛，地球上没有这个地方。”
　　067将果子凑到鼻子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略带香甜的清香，没有听清梅韵在说什么。
　　良久，他轻轻地说了声“好香”，将果子藏在了贴心的口袋，回身落座，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在洗耳恭听。”
　　梅韵对他讲了康科人仿制了他的“幸运号”，组成一支强大的太空舰队，穿越时空，闯入9000万后的地球人类世界，企图在占领地球。地球人类正在殊死抵抗，情势岌岌可危。他请求067，设法摧毁极乐岛上的宇航设施，助自己一臂之力。
　　067听罢，冷笑说：“他们双管齐下，不仅想占领现在的蓝星，还想逃到9000万年以后去拣现成的。我们共同生活了几百万年，你们怎么能丢下我们，就这么走了呢？”
　　梅韵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希望，问道：“什么双管齐下，占领蓝星？”
　　067说：“这事不归我管，我不清楚。”
　　梅韵说：“你不是亡民组织的负责人吗？”
　　067说：“我只是第三地区的负责人，份外之事，无权置喙。有件事令人费解，既然康科人的太空舰队，是克隆了你的飞船，你们应该能够应付裕如，而你的同胞们却一败涂地，这是为什么？”
　　梅韵解释道：“我曾经告诉过你，幸运号是地球人类的最高成就，全球仅此一艘。它的航速可达0.85倍光速，而各国的太空舰队，最高航速仅为0.5倍光速，在无以伦比的速度面前，它们像鸡蛋壳一样不堪一击。”
　　“你们还能支持多久？”
　　“很难说，据我的朋友讲，我们的损失非常惨重，一半以上的联合舰队已经全军尽墨。不过，只要你们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只要能使我的同胞们看到希望，他们就能坚持下去。”
　　067双眉紧皱，默然无语。
　　梅韵又道：“假如康科人占领了地球，就会举族迁徙，我相信，他们不会带走一个夹地人。”
　　“如果摧毁了极乐岛上的宇航基地，你们真能战胜他们吗？”
　　“一定能！”梅韵坚定地说。“我的朋友说，只要截断了他们的后援，我们就一定能坚持下去，最终战胜他们。另一个宇航基地，由我的朋友设法解决，极乐岛的这一个，务必请你鼎力相助。067先生，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067说：“你的题目太大，我只是一个地区负责人，做不了这么大的文章。”
　　“那就去找能做的人，说服他们去做。”
　　“那会死很多的人。”
　　“等他们占领了地球，就会死更多的人。没有了康科人的牵制，克隆人会掉转枪口，把你们全杀了。”
　　067默然无语。
　　梅韵又道：“我要是康科人，临走的时候，就放一把火，将一切恩怨都付之一炬。”
　　067神色一动，仍然没有说话。
　　梅韵继续摇唇鼓舌：“你们和康科人患难与共数十万年，真舍得让他们离开天堂星吗？”
　　067终于开口了，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们比你更清楚。你的请求，与我们的利益并不相悖，因此，看在朋友的份上，我愿意帮助你，将此事立即上报，并且说服他们尽快采取行动。……”
　　“成交！”梅韵满面春风，将革囊扔给了067。
　　067忙不迭地取出一条烤鱼，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像品菜叶一般，足足品了五分钟才咽下去，轻声说：“我原以为，我这辈子，恐怕吃不到肉了，真香啊！天堂星上，没有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回蓝星了？”
　　“不，它是地地道道的天堂星特产。请问什么时候行动？”
　　“不知道。”067又咬了一小口，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说：“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告诉我，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
　　梅韵明白，067开始审讯自己了。这家伙能够用卑微、贪婪和奴颜卑膝掩盖自己的真实面孔，一定有一副铁石般的心肠，说错一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他决定，毫不保留地说出一切。
　　“我刚才说过，这袋烤鱼烤肉、山芋野果，都是火王岛的特产，是我的二位妻子，为我准备的在黄泉路上吃的干粮……”
　　“什么乱七八糟的黄泉路、火王岛的……咦，不对！奇谈怪论！天堂星上好像真的有过火王岛。请等等，让我查查。”
　　电脑就在面前，他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完全正确！我不知道它现在叫什么，很久以前，它就叫火王岛……”
　　“请等等！”067示意梅韵住口。“边吃边说话，会糟蹋了好东西，你让我把它吃完，咱们再谈。”
　　“请便！”梅韵微微一笑。
　　067吃完烤鱼，做出了一件令梅韵始料不及，刮目相看的事。只见他取出一小块烤肉，一块山芋，然后唤来一名部下，将革囊交给来人，对他说：“这里有些好东西，拿去给弟兄们分了，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尝到。”
　　梅韵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鼹鼠！”
　　067说：“别废话，开始吧！”
　　“你知道拉吉多吗？”梅韵问道。
　　“当然知道，好久没见这家伙了。他怎么啦？”
　　“他死了，怎么死的，等会儿再告诉你。你知道伏莫耶吗？”
　　“废话！哪个夹地人不知道太阳神伏莫耶？”
　　“如果我说，我就是伏莫耶，你相信吗？”
　　“开玩笑！”067耸然动容。“怎么可能？”
　　梅韵笑笑说：“我能从9000万年后的地球，来到天堂星，为什么不能去20万年前的火王岛？”
　　“这……太离奇了……”
　　“的确很离奇，连我都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但这不是梦，我离开火王岛，仅仅几个小时……”
　　梅韵详细讲了拉吉多抢走飞船，挟持他前往火王岛，强迫他刺杀火王和太阳神伏莫耶，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
　　067听罢，抚掌道：“你的故事很精彩，很动人。”
　　“你不相信我的话？”
　　“信！信！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证据，我就完全相信。”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梅韵提高了嗓门。“火王要杀我，我几乎是光着屁股逃出来的，哪来的证据？”
　　067说：“没有证据没关系，可能的话，我仍然会履行我的诺言，给予你力所能及的帮助。火王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丹，对！就是叫丹。人们都叫她火王，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067点点头，又问他的妻子孩子叫什么，他一一说了。
　　洞中有点闷热，梅韵征得主人同意之后，脱去了防护服。
　　067看得他几乎全身赤裸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失声笑了，说：“你这身打扮很别致，这条腰带也很特别。”
　　梅韵解下带放在067的面前，他想试试主人的眼力，没有告诉他宝带的来历名称。
　　067拿起宝带，翻来复去看了半天，又用宝带上的钻石在玻璃杯子上划了一下，说：“唔，是真正的钻石，如果你真的来自火王岛，这条宝带，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火王的宝带。”
　　“你怎么知道？”
　　梅韵颇感惊异。宝带跨越20万年时空，直接出现在这里，史籍中也没有它的记载，现代人不应该知道它的存在。
　　067解释说：“我看过一些神话传说，故事里说，历代火王，都有一条具有无穷法力的宝带，它能呼风唤雨，点豆成兵，说得神乎其神。”
　　梅韵说：“它是权力的象征，只代表权利，没有任何法力。”
　　067说：“后世的学者们，却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凭着各自的想象，描绘了各种各样的宝带图形，都很华丽。这一条古朴五无华，但它却给人一种压抑感和敬畏感。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火王的宝带，那一定就非它莫属。”
　　梅韵想给宝带估估价 ，问道：“按照现代人的价值观，它值多少钱？”
　　067双眼一瞪，叱责道：“这等宝物，你怎么能用金钱来亵渎它呢？”
　　梅韵道：“我只是想给它估个价，绝无轻侮之意。”
　　067把玩着宝带，沉思良久，说：“如果在太平年代，人们会用100座花园城、甚至一个国家来跟你交换。现在嘛，也许还能换到一杯水。”
　　“我为它深感悲哀。”梅韵感慨万端。
　　067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宝带放在了梅韵面前。梅韵又将它推到067面前，说：“它属于天堂星，请你收回。”
　　“不！”067连连摇头，又将宝带推在了过来。“天堂星即将毁灭，如果你能逃出去，就把它带到你们的星球，让你的同胞们知道，它来自一个毁灭了的星球。让它告诉你的同胞们，天堂星之所以毁灭，完全是人类肆意妄为酿成的悲剧。”
　　梅韵收起宝带，说：“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的同胞们。”
　　067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梅韵腰间的兽皮裙上。
　　梅韵忙道：“很抱歉，我身上只有这件遮羞布，不能解下来给你看。如果你能给我找一套衣服，我就把它送给你。”
　　“没有衣服。”067回答。“不是我吝啬，我们只有一套衣服，给了你，我们就得光着屁股。你替我们除掉了拉吉多，我代表全体夹地人向你表示感谢。”
　　梅韵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不但背叛了他，还杀死了他，一想起此事，我就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067说：“那是你的事，别再对我提这家伙。”
　　梅韵问道：“你们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067说：“不知道，耐心地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