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文明》老疙瘩

19、天使 人造卫

　　人造卫星观测到，太阳神岛附近的死火山口内，突然冲出了一团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物质。它的速度很快，冲出大气层以后，突然消失了。人们怀疑，这座沉寂了100万年的死火山，复活了。
　　一艘银灰色的宇宙飞船，抖落了满身的积尘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艘在古洞中沉睡了数十万年的飞船，终于重见天日，翱翔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它便是“幸运号”。
　　它和它的主人分手，仅有数年，而在天堂星人心中，它已经存在了20万年，匪夷所思，没有人能解释清楚。
　　飞船上的机器人也解释不清楚。V3号声称，指令长曾经下达过删除指令和休眠指令，发生过什么事，他们一概不知，计算机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所有的航行记录，都停留在体育场着陆的那一刻。但监控记录却显示，康科人曾经进入过飞船，他们不但拆解过发动机，还摘走了导航芯片。
　　吴良斐惊奇地发现，那辆200年前抢来的汽车不翼而飞，而丢失了200 年的“小蜜蜂”，竟然完整地回到了“幸运号”。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想破了脑袋，也没理出个头绪。二位女士乱上添乱，更令他头痛不已。
　　她们不屈不饶，坚称飞船是太阳神的神舟，她们是太阳神的子孙，理所当然地是飞船的主人。吴良斐则说，指令长不在，他便是“幸运号”的主人。三人从古洞争到太空，各执一词，寸步不让。
　　“阿飞呼叫阿梅，阿飞呼叫阿梅……”
　　吴良斐久争无果，便放弃了争论，不住地呼叫着指令长。
　　221满脸焦虑，命令停止呼叫，立刻远离天堂星，全速往前飞。计算机不听她的，她只能对吴良斐发号施令。
　　吴良斐嘲笑说：“长官，你知道你所谓的全速是多少吗？”
　　“我不管，执行命令！”221不打算和他讲理。
　　“阿飞呼叫阿梅，阿飞呼叫……”
　　吴良飞有些恼，扭头继续呼叫。忽然，一支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马上飞离，快！”221 柳眉倒竖，枪指着吴良斐厉声喝令。
　　吴良斐冷冷地说：“我劝你赶快把枪收起来，要是被V3号看到你用枪指着我，他会把你撕成碎片。”
　　221打了个寒噤，游目四顾，还好，V3号不在驾驶舱。
　　邦德说：“组长，你别动不动就拿枪吓人，打死了大吴，你会驾驶飞船吗？把枪收起来吧。”
　　221瞪了她一眼，悻悻地收起了枪。
　　吴良斐亦知此地不可久留，下达了加速指令。
　　苍穹中划出一道银光，“幸运号”以0.1倍光速飞向宇宙深处。
　　吴良斐一路在想，指令长为什么下达删除指令？他删除了什么？
　　飞船飞过木星轨道，按照他的指令，自动减速，在无动力状态下漂浮。
　　三人早已人困马乏，但却没有一丝睡意。吴良斐仍然被诸多的谜团所困扰，二位女士首次进入太空，太激动、太兴奋，毫无睡意。
　　邦德杵了一拳正在沉思的吴良斐，说：“大吴，我都快饿死了，给点吃得好不好？”
　　“去去！”他挥挥手，指着221说：“她说她是主人，你向她要吧！”
　　221忽然展颜一笑，说：“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我把主人之位让给你。尊敬的主人，请开饭吧！”
　　这些天，三人每天只能吃到一顿干粮，体力消耗巨大，始终处于饥饿之中。提到开饭，吴良斐立刻感到饥火如焚。他不再拿捏，回首问道：“V3号，现在是早餐时间，还是午餐时间？”
　　V3号说：“现在既不是早餐时间，也不是午餐时间，是睡眠时间，先生。”
　　吴良斐说：“我们还不能睡觉，请给我们准备三份丰盛的晚餐来。”
　　他检查过了，水舱和给养舱里的存货都很充足，基本没有动过。
　　V3号的动作很快，不到5分钟，便将夜餐准备好了，都是专供宇航员的太空食品。二位女士风卷残云，很快便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邦德靠在椅子上，抚摸着肚皮，惬意地说：“吃饱的感觉真好。”
　　吴良斐瞥了一眼睡眼惺忪的221，说：“如果一直漂浮下去，10年之后，我们就会变成三具惬意的骷髅。”
　　也许是吃饱喝足了，221的心情不错。她揉着眼睛说：“小气鬼，那就启程吧。”
　　“去哪里？”吴良飞问道。
　　221说：“去你家，篮星。”
　　吴良斐以为，她要逃往9000万年以后的地球，便告诉她，“幸运号”的导航芯片丢了，无法穿越时空隧道。最后说：“就算能回去，我也不敢带你们回去。我很穷，养不起二位。”
　　221“嗤”地一笑，说：“我没说要穿越时空去你们的世界，我要去现在的蓝星。”
　　邦德取出那块保存了二年的手表，交还给吴良斐，说：“这是你的表，现在物归原主。不过，我要提醒你，克隆人和康科人对你的兴趣，仍然没有减弱。如果你不想被继续追杀，就别乱发信号，尤其不能让他们觉察到，我们去了地球。切记、切记！”
　　吴良斐接过手表，立刻想起了阿四，他觉得，应该让阿四知道，他已经平安脱险。“幸运号”已经飞越了木星轨道，从这里发出平安信号，应该不会惹来麻烦。
　　221同意了他的请求。
　　“幸运号”上的无线电系统，发出一组强大的电磁波信号，带着对亲人的思念和问候，穿越太空，飞向遥远的火星。
　　221下令，立即启航！
　　“幸运号”划出一道弧形银线，远远地避开天堂星和火星，飞向地球，飞向母亲的怀抱。
　　吴良斐原以为，221之所以要去地球，只不过是暂避一时。飞近地球之后，他不由得想起了200年前到过的那座小山丘，。那里景色宜人，去那里小憩几日，最合适不过。谁知，221不许着陆，她命令吴良斐绕地飞行，为她描绘一份全球地貌图。
　　“你想干什么？”吴良斐疑窦丛生。
　　“不要多问，执行命令！”221摆出了长官面孔。
　　“别来这一套！”吴良斐不卖帐。“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踏上地球一步！”
　　“你敢抗命，我毙了你！”221火冒三丈，伸手就要拔枪。
　　吴良斐冷笑不已，说：“瞧，V3号就在你身后，你拔出来试试。”
　　221回头看了一眼V3号，登时泄气。
　　邦德眼看二人又要翻脸，慌忙拉开221，说：“组长，你不能老这样神神秘秘，有些事，该告诉我们了。”
　　吴良斐看了一眼邦德，心想，原来她也蒙在鼓里。
　　221余怒未消，恨恨地瞪了一眼吴良斐说：“蓝星上，有我们的一个秘密基地，但我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吴良斐忽然想起，200年前，曾听宾吉言道，夹地人在地球上建造了一些基地，221所说的基地，莫非就是这些基地？
　　“……要找到它，首先得搞一份全球地貌图。”
　　邦德问道：“有了地图，就能找到基地？基地建在地面上？”
　　“不，它建在一座大山的山腹里，是祖先们在数百年前建造的。世事变迁，又经历了这场战争，相关资料已经丧失殆尽。接受任务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几张基地所在的地形地貌的老照片。”
　　吴良斐说：“把照片给我看看。”
　　221说：“没有照片，所有资料，都由计算机传达，传达完之后，计算机便烧毁了。”
　　吴良斐问道：“找到以后，你们打算干什么？”
　　221说：“找到以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现在说它，毫无意义，执行吧！”
　　吴良斐说：“说得轻巧，地球这么大，怎么找？我不要求你提供经纬度，但你至少得告诉我，是北半球，还是南半球。”
　　221说：“除了那组老照片，我没有任何资料。”
　　吴良斐讽刺说：“你们好像对大海捞针情有独钟。”
　　尽管不乐意，他仍然执行了221的命令。他曾两次飞临地球，但却没有机会俯瞰地球的全貌，现在，终于了却了心愿。
　　绕地三匝，探测器便将全球的地形地貌扫描入库。221凭借记忆，绘制出了那份老照片上的地形图，然后将它交给计算机去核对搜索。
　　这是一件十分浩繁的工作，计算机连续工作了二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三个疑似目标，一个在南半球，另二个在北半球。221将它们编制成一二三号，然后逐个核对辨认。
　　“幸运号”正在南半球上空，距一号目标不远。飞到目标上空之后，221取出一件小物件，发出了一组信号，等了5分钟，又发出了第二组信号。
　　过了几分钟，她摇头说：“不在这里，去二号目标。”
　　二号目标仍然不是。在三号目标，她发出第二次信号之后约半分钟，她手中的物件发出三声短促的“嘀嘀”声。
　　“找到了！”221满面笑容，兴奋地欢呼。
　　“现在就着陆吗？”吴良斐冷冷地问。
　　221说：“不！基地刚刚激活，内部设施还没有运转起来，现在进不去，我们要去寻找另一个目标。”
　　“你到底有多少目标？”吴良斐不快地问。
　　221要找的是康科人的秘密基地。
　　克隆人认定大灾变的罪魁祸首是夹地人，因此，在“回归计划步”入正轨之后，立即推出了“花园计划”，力图在大灾变之前，彻底消灭夹地人和康科人，占领天堂星全境。
　　康科人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克隆人，也厌倦了没完没了的种族仇杀，所以，他们打算放弃天堂星，逃往地球。不过，他们不是整体逃亡，而是避开克隆人和夹地人的眼目，在地球上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将一批卵运到地球，秘密孵化。这批卵不多，只有百余枚。
　　地球上有丰富的食物和水，有良好的生态环境，如果他们的阴谋成功了，地球的历史就会改写。不幸的是，夹地人觉察了他们的阴谋。
　　夹地人尽管已是日薄崦嵫，穷途末路，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也在暗中进行着自己的秘密计划。
　　早在“死神的拳头”上一次进入太阳系之际，夹地人便在地球上建立了避难所。危机解除之后，基地便被放弃了。100年前，当战争进行到最艰难的时候，尤其是克隆人参战之后，夹地人估计到自己可能会一败涂地，永世难以翻身，因此，他们将一批物资和设备秘密运到地球封存起来，并且制定了一个“天使计划”。该计划的核心内容是，利用这个基地，在地球上留下人类的种子。
　　亡民组织一直在秘密准备着这个计划，利用吴良斐和他的飞船，便是计划的一部分。后来，“幸运号”落入康科人的手中，他们不得不改弦易辙，另辟蹊径。他们获悉了康科人的阴谋之后，决定立即派遣行动小组，赶赴地球，摧毁康科人的秘密基地，同时，全面实施自己的“天使计划”。
　　双方的行动，都源自大灾变的传说，既然地球没有遭到撞击，它便成为了各方秘密争夺的目标。双方都想独霸地球，都想从此摆脱持续了数十万年的种族仇杀的噩梦，因此，都采取了极其严密的保密措施。不过，亡民组织仍然在康科人的计划实施一年之后，得到了情报。
　　221说：“不摧毁康科人的基地，我们的计划就无从谈起，所以，进入基地之前，一定要先找到他们的基地。”
　　吴良斐说：“你说的这些，我听着像天方夜谭，。9000万年后，我们出现在地球上，康科人好像没有能够改写地球的历史。”
　　221冷笑说：“你们的世界，只是一个有形无质的虚拟世界，如果不能摧毁康科人阴谋，他们会使你们形神俱灭。”
　　“什么虚拟世界？”吴良斐不知此事，颇为诧异。
　　221说：“具体细节，我以后再告诉你，马上动手，查找他们的基地！”
　　“怎么查？再绕着地球飞？”
　　邦德接言道：“我们已经有了全球地貌图，把它们分成三份，分头在电脑中查找。连这也不懂，真笨！”
　　221说：“只要他们在地球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仔细找，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开始工作！”
　　这种活计，计算机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靠人力，一寸一寸地寻找可疑的痕迹。
　　这时的地球，还没有人为它划分经纬度，只能像切西瓜一般，将他分成三等分，然后每人一份，对着电脑图片一寸一寸地找，犹如大海捞针。
　　邦德的运气特别好，第四天，她有了重大发现。
　　她发现了一条“路”，这条“路”立即被打印成图片，呈现在三人面前。
　　从图片上看，这片区域沟壑纵横，地形极为复杂。那条“路”从一条峡谷中蜿蜒伸出，通向一片平原地带。它像一条羊肠小道，若隐若现，很不明显，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条路。
　　是人踪，还是兽迹？三人见人见智，一时难以确定。
　　221提议，进入大气层，近距离侦查。吴良斐坚决反对。“幸运号”目标太大，他建议派遣“小蜜蜂”前去近地侦查，221欣然首肯。
　　飞抵目标区上空，“小蜜蜂”神不知，鬼不觉地低空飞过，将观测数据源源不断地传送到“幸运号”上。计算机将数据制成三维图像，呈现在三人面前。
　　图像非常清晰，不仅证实了那条路的确是条路，还发现了履带车留下的痕迹。
　　找到了康科人的基地，221非常兴奋，她赞扬了二位同伴所做的努力，然后下令立即着陆。
　　三号目标地处北半球的群山之中，飞到基地上空之后，221发出指令，要求基地指示着陆点，“幸运号”很快便收到了指是示信号。
　　大山脚下，有一块巨大的石平台，“幸运号”徐徐降落在平台上。旁边的山岩，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山洞。巨石载着“幸运号”，顺着轨道滑进了隧道，石门随之关闭。
　　隧道宽阔明亮，一眼望不到头。
　　221走到一道密封门前，输入了一组密码，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吴良斐抬腿便要跟入，邦德一把拉住他，说：“你又想挨骂了吗？”
　　说罢，她自己却忍不住蹑手蹑足地走了进去，又马上退了出来，低声说：“她在查阅电脑资料。”
　　几分钟后，221出来了，介绍说，下面是基地的仓储区，工作区和生活区在上部，电梯将他们送到了生活区。
　　生活区也在山腹内，布局很像天堂星上的地下城。长廊从横交错，整洁明亮，两边是一套套住房和娱乐、健身、服务场所。
　　221拿出一份分布图，对同伴们说：“这些公寓，可以容纳200多人，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咱们爱住那一套，就住那一套，随意挑。我住16号，你们可以在我左右任选一套。”
　　吴良斐瞅瞅邦德，没有说话。这几年，他和邦德既是难友，又是朋友。偶尔，在邦德认为最安全的时候，还会与他做几天夫妻。谈不上感情，只是在艰难困苦之中，寻找些许安慰。他不认为这是对阿四的背叛，他已经将她深深地烙在自己的心里，没有人能够取代。此时，生活突然稳定下来，他不知道如何与邦德相处。
　　邦德很开朗，她想了想，说：“这几年，我和大吴一直住在一起，不是夫妻也是夫妻，我看就不必分开了。大吴，你说呢？”
　　吴良斐冲她笑了笑 ，说：“行，随你。”
　　221说：“你们就住在15号吧，走！去看看我们的公寓。”
　　公寓很豪华，应有尽有一应俱全，唯独没有铺盖，衣柜里也没有衣服。邦德折身跑进15号房，床上和衣柜同样空空如野。
　　三人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迫切希望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天使计划”的设计者考虑得非常周密，唯独没有考虑到，计划的执行者会悲惨到没有衣服穿。
　　221看了看吴良斐，眸子一转，朝邦德使了个眼色，大声说：“大吴先生，我把钢瓶忘在飞船上了，劳驾你再陪我们走一趟。”
　　“幸运号”的识别系统，不卖她们的帐。吴良斐不疑有他，点头允诺。
　　登上飞船，二位女士径直闯进他的卧舱，将他的睡衣睡袋，被单枕头枕巾，还有换洗衣服洗劫一空，抱了便走。吴良斐方知中计，张开双臂，喊道：“二位姑奶奶，我还没换衣服呢，给我留两件好不好？”
　　邦德笑嘻嘻地说：“地球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你不穿衣服也不打紧。”说着，从他臂下窜了出去，大笑着逃之夭夭。
　　吴良斐转向221，说：“你是长官，讲点道理好不好？”
　　221说：“邦德说得对，我们在天堂星见惯了赤身裸体的男人，你就别穿衣服了，没有人笑话你。劳驾让我过去。哦，别忘了带上钢瓶。”说罢，抱着打劫来的衣物扬长而去。
　　吴良斐身材瘦小，他的衣服，她们穿不了。不过，她们都带了针线，有办法将别人的衣服变成自己的。
　　吴良斐摇摇头，正要离开，忽然心中一动，拔腿奔进了指令长的卧舱，不仅大失所望。梅韵的卧舱里，也像遭受过洗劫，不仅床上空无一物，连他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回到住所，二位女士正在兴致勃勃地为自己改制衣服。吴良斐担心她们再次洗劫“幸运号”，便郑重其事地说：“221长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221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请讲！”
　　吴良斐说：“按规定，飞船着陆以后，宇航员在陆地活动期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飞船上的给养。”
　　221放下手中的活计，说：“你是说，不许我们再吃飞船上的东西？”
　　吴良斐说：“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你了，‘幸运号’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必须保证它有充足的给养储备。”
　　221说：“你的指令长也许早就死了，你自己也回不去了，还谈什么使命？”
　　吴良斐说：“指令长死了，还有我在，无论能否回去，我都要完成我的使命。第二件事……”
　　“大吴，我好饿，给点吃得好不好？”邦德恶作剧地打断了他的话。
　　吴良斐瞪了她一眼，说：“你曾经说过，到了地方，就告诉我一切。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221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第一，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储备，不会再吃你的东西；第二，来地球的目的，我好像已经告诉过你了。”
　　“绝对没有！”吴良斐矢口否认。“邦德，她说过吗？”
　　“她不是正在说吗？”邦德笑答。
　　221像朗诵诗词一般说：“神的使者，在天堂播种希望的种子，我们就是神的使者。”
　　吴良斐怔怔地望着221，这句话，她的确说过，不过，他至今搞不懂它的含义。
　　221又道：“我们相信天堂星即将毁灭，天堂星的智慧生命和他们创造的一切，也将随之毁灭。但是，我们夹地人不能随着玉石俱焚，我们要在地球上留下希望的种子。我和邦德，还有你，就是前来播种希望的使者。康科人不甘落后，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的秘密基地，就是一个人种基地。”
　　“你是说，我们地球人类的祖先，是你们夹地人？”
　　“在现阶段，你们的世界，是我们用计算机建造的虚拟世界，你们地球人类，也是我们用计算机拼凑的虚拟人。”
　　吴良斐使劲咬了一下手指，痛得打了个哆嗦。
　　221见状，失之一笑，说：“进入高级阶段的虚拟人，看上去和普通人完全相同，他们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能够生儿育女，能够创造世界，自我感觉是真正的生命。但你们的的确确是有形无质的虚拟人，你们的一切感觉，只是一个计算机程序。你们自以为有灵魂，而你们的灵魂，也是计算机的一个程序。你们自以为创造了一切，而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按照计算机程序，重复着我们曾经做过的一切……”
　　“我越听越糊涂了……”吴良斐蹲在地上，抓住乱发呻吟。“地球人类只有数百万年的的历史，有大量的证据说明，我们是由灵长类动物进化而来……”
　　221插言道：“所有的答案，都是我们给的，不然，你们会永远搞不清自己从何而来，我们给了你们一个完正的进化过程。”
　　吴良斐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如果221所言属实，整个地球文明，以及地球人类所做的一切，还有地球人类自己，只是一个计算机程序，一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只消“噗”地一声，一切便会消于无形。太可怕、太匪夷所思了。
　　“你们前来地球，是不是要关闭虚拟世界，由你们来主宰地球？”
　　“不，虚拟世界会继续存在下去，我们是要做地球的主人，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可以预见的将来，更不是以□□形式直接成为地球的主人。”
　　吴良斐说：“我好像在听高僧谈禅，又像在听天书。邦德，你听懂了吗？”
　　邦德说：“你慢慢听，就懂了。”
　　221说：“我们也想直接迁居到地球来，可是不行。第一，我们没有交通工具；第二，即使有，康科人和克隆人也不会善罢干休，他们会尾随而来，把种族仇恨和战火带到地球上来。康科人早就知道我们有这样一个计划，他们抢先一步，在地球上繁殖人口，其目的，一方面是抢占地球，另一方面，是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们的天使计划是怎么一回事？”
　　221说：“你先给我倒一杯水来。”
　　吴良斐看看四周，说：“哪儿有水？”
　　邦德说：“大吴太小气了，一出舱门，就什么都不给了。组长，厨房在哪儿？我去给咱们准备午饭。”
　　221说：“不必了，我已经下达了指令，再过15 分钟，机器人管家就会通知我们去餐厅进餐。”
　　吴良斐说：“你的天书还没有讲完，请继续。”
　　221正在为自己改一条裤子，裤腿太短，她将裤腿接长了几寸，伸腿一试，裤腰太小，怎么也提不上去。她气得将裤子摔在吴良斐怀里，嚷道：“你怎么不做几条大一点的呢？”
　　吴良斐说：“你早些给我打个电话，我一定给你定做几套……”
　　邦德“咯”地一声，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221亦为之莞尔，她接过裤子，一边拆，一边说：“科学家们经过反复的模拟实验和实地考察，发现地球在今后的若干万年内，还会发生多次的环境变化，每次变化，都会导致绝大多数物种的绝灭。人类抗拒这类变化的能力，一点也不比其他物种强，一次大灾变，就可能导致人类完全灭绝。整体迁徙，是拿人类的命运冒险。不包括康科人和克隆人的阻扰和破坏，成功的几率不超过5%，因此，决策者们决定采取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吴良飞问道。
　　“在地球上播种人类的种子，让人类重新进入一个新的进化过程……”
　　某处传来一阵轻柔的音乐，打断了221的话。她说：“这是通知进餐的信号，走！去餐厅进餐！”
　　餐厅就在生活区内，几步路，布置得很优雅。午餐是四菜一汤，都是素菜。主食是刚出炉的面包，喷喷香。
　　菜看上去很不错，很诱人，吴良斐一见，馋涎大动。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坐在餐桌旁进餐，感慨万千。二女更是出娘胎以来的第一次，望着着上的饭菜直掉眼泪。
　　邦德抹着眼泪说：“回想过去，真像一场噩梦。坐，坐下吃！”
　　食至半，吴良斐放下筷子，说：“221长官，这些菜好像是虚拟的。”
　　“你说什么？”221愕然抬首。
　　吴良斐说：“面包很香，有形有质，而这菜，我吃了半天，除了佐料味，我没吃出是什么菜，很像你所说的虚拟菜。”
　　邦德说：“二百二十一号长官，叫起来真别扭，组长，要不你也改个名字吧。”
　　221没有理她，说道：“这些菜，都是100年前存储的脱水蔬菜，它们的风味，都消失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了，我们能吃到这么好的菜，该知足了。”
　　吴良斐说：“连续吃上十天半月，你就不说知足了。”
　　邦德说：“比比过去，真像从地狱来到天堂，再吃100年，我也不嫌弃。”
　　饭后，机器人送来了几杯似茶非茶的饮料，吴良斐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说道：“关于人类的种子，你好像还没说完。”
　　221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说：“科学家们在地球上选择了176种最可能幸存的物种，我们的任务是，把人类的基因，转移到这些物种的身上，让它们带着人类的遗传信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优胜劣汰，自然进化，能够到达彼岸的物种，就有机会进化为新的人类。”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地球上选择了176种最有可能进化为哺乳动物的、而且与人类的基因相似的物种，把你们的基因转移到这些物种身上，让它们带着你们的基因，进化为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人类？”
　　221说：“前面的基本正确，后面的不对。人类的基因控制者它们，它们无论如何进化，都不能改变人类的形态。”
　　“你们的猴子……不不，你们的物种主宰了地球，我们怎么办？”
　　“什么猴子？”
　　“就是物种。请问，我们何去何存？”
　　“不会存在了。”221回答。“能够最终幸存下来的物种，不会很多。当它们进化到智人阶段以后，它们的身上，就会产生一种生物信号。当信号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在瞬间击穿虚拟世界的防护磁场，你们的虚拟世界，就会在一瞬间关闭、消失，让位于新的人类。这就是天使计划的主要内容。”
　　“这些物种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当年的科学家们，只完成了前期工作，以后的事，要由我们来做。这些物种，分布在天上地上，有些还在水里。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它们，把我们的基因信息，转移到它们身上去。”
　　吴良斐说：“听起来，很像是转基因人。你们把自己搞成了转基因人，还要在地球上继续搞下去吗？”
　　221说：“不是转基因人，而是转基因物种。不这样，人类的种子就无法穿越时空，完成新的进化。”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大的工程，靠你们两个人，一百年也完不成。”
　　221微笑说：“我们完不成，还有下一代，我们会一代一代地继续下去。”
　　“下一代？在哪儿？”吴良斐惑然，大灾变迫在眉睫，亡民组织似乎不可能一批接一批地派人来。
　　221说：“等一切都纳入正规之后，我和邦德会为自己生几个孩子。他们长大之后，就会接替我们的工作。”
　　“这主意不错，不过……邦德，你和谁生？”
　　邦德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又扭头问221：“谁是你的亚当？”
　　“什么亚当？”221不解地问。
　　吴良斐说：“亚当和夏娃偷吃了上帝的苹果，造出了人类，你们所做的一切，也像在创造人类。不过，鄙人一点也不相信你所说的一切，简直是鬼话连篇！”
　　221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忽听邦德大声说：“这名字不错！”
　　“你说什么？”221愕然问道。
　　邦德曾听吴良斐讲过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便讲给221听，并建议她改名叫夏娃。
　　221听罷，说：“你说对了，天使计划的目的，就是要重新创造人类，我们的确在扮演亚当和夏娃的角色。这名字不错，叫起来朗朗上口，又恰如其分，我喜欢。邦德，我接受你的建议，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叫夏娃。”
　　“祝贺你有了名字，夏娃组长！”邦德鼓掌以示祝贺。
　　吴良斐说：“没有亚当，夏娃名不符实。”
　　夏娃说：“这你就不必费心，我们的亚当在钢瓶里。”
　　吴良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觉脸上一热。他后来才知道，夏娃从天堂星带来的那个钢瓶里，不仅有实施“天使计划”的人类的基因和细胞，还有人类的精子和受精胚胎。
　　邦德看到气氛有些僵，便接言道：“大吴，你少说两句好不好？地球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就应该和舟共济，成天吵吵嚷嚷的，这日子怎么过呀？”
　　夏娃说：“地球上不止我们，还有另外一群人。”
　　“你是说康科人？”
　　“对！在天使计划实施之前，首先要消灭他们，不然，一切都无从谈起。”
　　“什么时候去？”邦德摩拳擦掌。
　　夏娃说：“不急，先休整几天，等我们恢复了体力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