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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教尊选徒 专门招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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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焰离门镇教之宝,烈炎神功乃天下无双,正欲一试分晓。听你所言,莫非只是虚有其名,危言耸听?”
寒越心沉默了半晌,终于如实地将朱焰的情形说了出来。
“朱焰的烈炎神功,的确非同凡响,他若有十成功力,就算不是师父您的对手,尚能保住性命。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重创,亏耗太过,前些日子更险些走火,眼下元气大伤,若对上师父,只有死路一条。”
剑客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背后,在院中来回踱步。从他没有表情的面容上,寒越心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师父真的执意要杀朱焰,那么就让自己替朱焰死了,也不能让师父伤害到他。
此时的寒越心,已将报仇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他相信如果自己死了,报仇之事,朱焰一定会帮他完成,那么即使死去,在九泉之下,也能安然瞑目。
“你起来吧。”
良久,剑客终于开口了。
“师父?”寒越心抬起头来,眼中神色,既有期待又满含凄楚。看到他的眼神,剑客心中叹息。毕竟是跟了他九年的徒弟,不要说是一个活人,就算是块石头,揣上九年也焐热了,他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怎么能狠得下心?
“剑贴既已发出,无论如何,那焰离教尊,我都要去会上一会。”他手一摆,止住了寒越心欲出口的言辞。
“若他真如你所说那般,为师也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届时自有道理,不必再多说了。”
他看了寒越心一眼,续道:“倒是你,心法修炼分明出了偏差,再这样下去,难免再次入魔。这段时间,你哪里也不要去,跟在为师身边仔细调养,听明白了没有?”
寒越心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师父的神色一如往常的冷漠,然而此时,他却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些别的存在,既喜且悲。
“是,师父!”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下一个!”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下一个!”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下一个!”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云山顶上,人头攒动,山地的空地上,长桌长凳一字排开,焰离门以教尊为首,包括五色圣使在内的诸位高层人物,都坐在大伞覆盖之下,瞧着十几名小童在大人的带领下,轮番登场,表现自我。孩子们有的十分怯生生,有的则人小鬼大,活脱脱的小人精,山顶上一时童言童语,热闹非凡。
手持牡丹折扇,头戴火焰金冠,身着一袭大红织锦衣袍的朱焰正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抢眼之极。他这一身装扮,算是焰离门教尊的正式礼服了,难得的正襟危坐下,也瞧不出他心里是不是正在嫌弃头冠太重,礼服太艳。只有坐在他身边的人才知道教尊大人其实正倍感无聊,拿着扇子掩面并不是为了表现风度,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正在不断地打呵欠。
“教尊,您累了?”坐在他左侧的圣使白泠立刻体贴地问道。
“没事。”朱焰晃了晃扇子,转头对银离道:“银离啊,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么深沉的吗?本座记得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顶多只会背个鹅鹅鹅,可你瞧瞧他们,多大的娃娃,竟然一个个都在感悟人生,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银离见他泰然自若,全然看不出半点困扰的情绪,他却做不到如朱焰一般无所谓,想起三天前接到的剑贴,心里就忍不住地担忧,直想问个清楚,教尊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可眼下却又不能提起此事,败坏大家的兴致。
“教尊,这您还不明白吗?这叫临时抱佛脚,为了在您面前好好表现,不显得与众不同怎么行呢?只不过人人都想显得与众不同,结果反而天下大同了。您要乏了就休息一会,属下替您看着,可好?”
“不必。等会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才艺表演?”朱焰低笑道。银离忍俊不禁:“教尊,您这是在选拔徒弟,还是在看唱戏?”
“哪里是他们在唱戏,本座倒觉得,是我自己在唱戏。”朱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摇头道:“说起来,咱们祖师爷的品味实在值得商榷,就冲这红彤彤明晃晃的一身,分明就是个活靶子,幸而没有刺客,不然哪里躲得掉哟!”
“教尊放心!”红姑斩钉截铁地道:“有属下在此,定当保护教尊周全!若有宵小之徒胆敢不轨,属下定要将他碎尸万断!”
贤妻啊,你要是能打败剑神就好了。
银离叹口气,端过茶杯喝茶,本意是想去去火,但还是越想越气不平。
说来说去,都是那寒越心惹的祸!
真要是教尊欺负了那小子,那么他师父上门来讨公道,还算说的过去。可是教尊哪里对不起他了?简直捧在手里怕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来宠去还宠成仇了,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此次报名参加教尊嫡传弟子甄选的童子,最初共有上百之多,层层淘汰之后,带到云山顶上的只剩下十五人。这些孩子,要么是焰离门人的子侄辈,要么就是拐弯抹角的徒弟,没有哪个是根骨奇佳而被看中带来的民间子弟。虽然年幼,童子们倒或多或少都会一些拳脚,厉害一些的还会耍棍棒刀剑,不过在这么多表情严肃的大人面前表演,还事先被再三威吓说正中央那红彤彤的叔叔是老虎,不好好表现就要被吃掉,于是在这样的恫吓之下,就算平时耍得再熟,到了这时也难免胆战心惊,状况百出也就是意料中事了。
好容易一个小童顺顺当当地表演完了一趟棍术,中途既没有掉棒也没有砸到自己,一直捏着把冷汗观看他耍棍的众人都忍不住吁了口气。朱焰放下扇子,招了招手,示意小童过来,小童父亲喜出望外,连忙拉着儿子上前,给朱焰行了礼后,朱焰吩咐将孩子带到了自己面前。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朱颜和颜悦色地问道。
身为几个孩子的父亲,朱焰素来深谙哄孩子之道,奈何这小童一到他跟前,就开始打哆嗦,任他再和气也不管用,听到问自己,哆里哆嗦地道:“小……小五。”
“小五,今年几岁了?”朱焰微笑道。
“六……六岁。”小五抖得更厉害了。
朱焰点点头,吩咐道:“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论起这十五个孩子的天赋,应该都已相差无几,天赋相同的情形下,经脉对修炼烈炎神功的适合度,是考察的第一要务。朱焰的本意,是要探一下这孩子的武骨经脉,谁知小五见他伸手,不但不肯将小手伸出,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朱焰眉头一扬,就听小孩子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哇,我不要被吃掉,我不要被吃掉!爹爹救我呀,老虎要吃我,爹爹救我!呜哇哇哇哇!”
完蛋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除了小五的号啕声,再没别的动静,小五的爹早已傻了眼,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收场,朱焰无趣地挥挥手,示意来人带他们父子下去,直接淘汰。
“那孩子刚才说我是什么?你可听清楚了?”朱焰靠在太师椅上,无精打采地晃着扇子。“我自认对小孩子也算耐心,怎么就怕成这样?”
“教尊,这纯属意外!”银离赶紧说:“是这孩子太没胆气,不要也罢!”
一场小闹剧过后,遴选继续,这次朱焰有了前车之鉴,没再直接叫人上来,只挑看得顺眼的记住编号,到最后一并亲自试验。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紧张又单纯的小脸,恍若当年的景象,他的神思不由有些恍惚起来。
当年自己是怎么被选为恩师的嫡传弟子的?
想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再被他人左右生死吗?与其这样卑微地活着,何不以半生的代价,换来轰轰烈烈,畅快淋漓地活一场,哪怕最终化为一缕青烟,也不枉来世间一遭。
自己是怎么答复的?
好。
记忆中那只温暖的手,在他答了一个好字之后,便抓住了他的手,将他从那个黑暗的地方领了出去,领入了这个大千世界。云山之巅的那一场选拔,其实毫无悬念,恩师属意的只有自己,任凭自己一字不识,毫无武功根基,任凭其他参选者如何优异,都不入他的眼中,于是青洛对自己的仇恨,就是在那时埋下了根。
青洛一心想要夺取这门镇教神功的心法,其实,就算给他又何妨?早知他心存歹念,便将那没有化解炎息之术的心法给了他,他要练功就等于找死,自取灭亡,也怨不得自己。
十五个孩子依次登场,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上场时,朱焰已经无聊得用手支着头,时不时地打起盹来。
银离坐在一旁看着,觉得实在不像样。心想这到底是谁在收徒弟,弄到最后别人紧张得要命,这正主儿却是这么不上心,岂有此理?
“教尊,教尊!”
朱焰眼睛一睁,就听银离道:“您别再打瞌睡了行吗?这都是最后一个了,您好歹打起精神来,维护一下您那英明神武的形象吧!”
朱焰坐直了身体,拿起折扇摇晃着,既风凉又顺便提提神。这个季节的火云山上,有树遮荫的地方还算凉快,但到了太阳地下,那明晃晃的日光却简直能晒死人。尤其眼下已经快到了中午,阳光更是炽烈。朱焰坐在树荫下还不觉得,但那在太阳底下演武的孩子却是晒得全身滚烫,小脸通红,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这孩子红通通的脸颊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仍是一板一眼地演练着拳脚。虽然年幼,动作之间却是张驰有度,开合自如,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颇有大家风范,朱焰起先只是随意看看,看着看着,却渐渐留上了心,暗暗点头。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银离见问,连忙拿起花名册看,道:“叶上霜,名字还不错!”说着他又将名册翻到最后,念道:“叶上霜,七岁,明耀堂主叶进的义子。”
“怎么是义子?”朱焰颇感兴趣地问道。
见教尊垂询,白泠急忙离席,片刻后回到席上,禀报道:“教尊,这叶上霜本是书香门弟,两年前随家人坐船返乡,路遇水贼杀人抢劫,全家遇害,万幸这孩子命大,虽被水贼抛入水中,却侥幸不死,被叶进救起,收为义子。”
朱焰点了点头,白泠又道:“这孩子天资聪敏,有过目不忘之能,且十分吃苦耐劳,习武只有两年,却已初窥门径。照理说,本是上上人选,只是他自幼遭受家变,性情孤僻,很少说话,和同龄的孩子也不合群,恐怕……”
听完白泠的报告,银离半晌无语,朱焰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瞅着日头底下那已经演武完毕,默然垂首站立的叶上霜。
“哎,我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孩子像一个人呢?银离,你倒是说说看?”
“教尊您真让我说?”银离唉声叹气。“这刚送走一个大的,又来一个小的。教尊您要收了他,属下真不知您前世造了什么孽,难不成拯救在人生道路上迷惘的少年,就是您的宿命?抑或者这根本就是您的嗜好?”
“胡说!”朱焰又好气又好笑。“把这孩子也记上,一并试炼。要想成为我的弟子,仅仅有天姿还不够,最重要的一步,不再是我选人,而是烈炎神功选人。受不了神功的熬炼,纵是神童也枉然。”
想起当日朱焰练功,沉在寒水之中的景象,银离沉默了。从那日之后,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想要问朱焰,却又始终不敢问出口。
教尊,所谓烈炎神功的最高境界涅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这个叶上霜,和寒越心那倒霉孩子还真是该死的像啊。从教尊的态度来看,他的经脉若能通过烈炎神功的试炼,教尊传人应该就是他了。专门招惹这种烂性格的人,难道这真的不是教尊大人独一无二的爱好?
瞅着叶上霜被带走,银离耸了耸肩。只能说,教尊的品味实在很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