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朱焱）(下集)》银河川

7、师尊垂怜 别人家的师

　　钟声悠悠，梵音缥缈，袅袅的檀香烟雾里，红叶寺的下午，一如往常的寂静。
　　信步禅房之外，身背长剑的剑客一手负在背后，神色严肃。缓步走到大柳树下，他抬起手，按住树干，抬头看着透过树叶缝隙顶上的天空，似有所思。
　　与魔道中人交往亲密，若非对方有意欺骗，便是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交友本是私事，为人师者原不应多问，只是魔道中人心性险恶，而那孩子……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责任。只是那孩子，若说管得不严，也是与事实不符，也许就是因为管得太严，关心得太少，让那孩子感到寂寞，所以一旦有人对他表示关怀的好意，就将真心全都交了出去。
　　不是不想疼他，只是就算想疼，也不知如何疼起。
　　“师父，师父！”
　　远远地似乎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剑客微蹙眉头，心中纳闷。怎么想到曹操，曹操就到，难道师徒间有心灵感应，还是自己想得太多，出现幻听了？
　　一鼓作气爬上西山山顶，跟寺里的和尚打听到师父的去向，顾不得疲累，寒越心一路往后院禅房赶来，刚一进院，一眼看见大柳树下站着的那极其英挺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一心只想找到师父，求他不要去杀朱焰，但乍一见到剑客的面，寒越心突然卡了壳，想说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呆看着师父发愣。
　　见他如此，剑客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事？”
　　淡漠的语调，冷峻的表情，没有师徒久别重逢之后的惊喜与关怀问候，只有这冷冰冰的一句质问。从来都是习惯了剑客之无情的寒越心，此时他的心中，却忽然感到如今的自己，竟是如此难以承受，这样的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我是你唯一的徒弟，不是吗？别人家的师父，对徒弟都那么疼爱关心，为什么你却从来都不肯喜欢我？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
　　“师……父……”
　　看着剑客清俊的容颜，寒越心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流下了面颊。
　　没想到寒越心见到自己第一件事就是哭，剑客着实吃了一惊，纳闷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你哭什么？！”
　　徒弟会对着自己哭，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要说剑客对他态度冷淡，认真论起来，也不能全怪剑客。毕竟寒越心自己性格也有不小的缺陷，打小就不会撒娇，小小年纪成天阴郁着一张小脸，不要说会对着师父笑了，连哭都要背着他，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天真烂漫，确实也让人难疼。
　　“师父！”
　　寒越心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剑客面前，俯首地上，凄声道：“千错万错，都是徒儿的错，与朱焰无关。师父若一定要杀他，那就杀了徒儿好了，求师父放过朱焰吧！”
　　他连连顿首，泪流满面，剑客从却头至终不发一言，只是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已经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从小到大，他很少在剑客面前哭过，剑客也早已经看惯了徒弟那张不哭也不笑的木瓜脸。谁知今天不知撞了什么邪，寒越心突然会在自己面前大哭起来，而且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仿佛积累了十几年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渲泄出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直令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的剑客束手无策。
　　“你有话，起来说，哭什么？”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寒越心更加难受，跪在地上始终不起，剑客无奈，只得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手下施力，强行将他拽起身来。
　　“师父……”
　　寒越心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便又哽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发现他的身体竟如同忍受不住无名的寒冷一样，一直在不停地颤抖着，剑客最初的惊讶不由转成了忧虑，伸手按住他的脉门一摸，触手间，只觉对方的手，在这即将步入炎热的季节，竟冰冷得没有一丝热气，心中一震。
　　“你这是怎么回事？”
　　寒越心摇摇头，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尽量平复下不安的情绪，哑声道：“徒儿没事。师父，徒儿求您一件事，您一定要答应徒儿，求求您了！”
　　剑客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道：“你说。”
　　寒越心一屈膝，再度跪了下去，伏地重重叩了一个头，才直起身来，低声道：“想必师父已经知道，弟子结交了焰离门教尊一事。弟子不知道，江湖上究竟是怎么传言我和他的交往，弟子只知道，他绝不是江湖所传说的，十恶不赦的魔头。和他在一起，我从未见他做过什么坏事，还会扶危助困，救人急难。若真的心性邪恶，怎会如此？而且一直以来，他对弟子都极好，极尽关爱体贴，更曾救过弟子的性命。师父，他和我交往，真的从来没有利用过我，更不用说骗我去做坏事。就连他是焰离门教尊，弟子也是最近才知道。师父！就算他是是魔道中人，可在弟子眼中，他只是弟子的好友，是救我一命的恩人，还望师父看在弟子的份上，手下留情，放过他吧！”
　　“焰离门教尊……”剑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是你方才所说的朱焰？”
　　“是。”寒越心黯然垂泪。
　　“他叫朱焰，是弟子的挚交好友。三年前弟子走火入魔，要不是他在一旁庇护，弟子恐已真气暴冲而亡，可他自己却遭弟子重伤，险些送命。恰在这个时候，他门内又出了叛徒，他……他……他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被弟子打成重伤，全身功力剩下不到二成，几乎命丧叛徒之手！”
　　寒越心抬起头来，眼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师父，他对我恩深义重，即使弟子差点要了他的命，还对他……对他……他也没有恨我，还是对我那么好，弟子怎么能恩将仇报，眼看着师父对他不利，而坐视不管？师父，我欠他的太多，他若因弟子而死，弟子也不能独活，若您还怜恤徒儿，求您高抬贵手，不要与他为难，求您了！”
　　带着薄茧的手指触过他的面颊，轻轻掸去了眼角边的泪珠，寒越心一惊抬头，却见剑客面上表情，依然是不变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