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教尊遇剑神 你说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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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高云淡。
晚归的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牧笛悠闲往家的方向归去，在田地里辛苦了一天的农人也正陆续返家，远处的农舍冒出了缕缕炊烟。
寥落的乡间小路上，蓝衣儒衫的年轻男子一路缓步行来，潇洒飘逸的身影掠过村姑的视线，惹动不大不小的春情遐思。若在平时，他定会对此美意回以多情一笑，但此时，他却无心它顾，紧握着手中折扇，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荒郊之中，远远一座惜别亭独自伫立。男子抬起头来，看着远处这所孤亭，和亭中站立的白色身影。惜别亭，惜别离，求不得。人这短暂的一生，能够遇上多少有情人，也不知是否真的有人可以令他惜别。
“阁下便是焰离门朱焰教尊？”
清冷的声音如在耳边响起，正在走神的他终于回魂，展颜一笑，迈步走向了惜别亭。
“在下正是。剑神前辈，久候了。”
朱焰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剑神。
背负重剑，长身玉立。一身浅白色衣袍，更衬得剑神身姿极其挺拔，卓然不群。朱焰第一眼看去，便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声，只可惜对方的面容上，覆了半张面具，把他的面貌挡住了大半，令人难免有不见庐山真面目的遗憾。不过仅凭轮廓猜测，也可以看出定是位清秀俊逸之人。
这看来最多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剑神，寒越心的师父？与其说是他的师父，更像是他的兄长。
怪不得寒越心不让自己喊他老头，朱焰汗颜地想，真的是很年轻，不管他真实年龄多少，看面相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这么年轻的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神话，武功天下无双的剑神。
而与此同时，剑客也在打量着他。名动江湖的焰离教尊，就是眼前这年轻俊美的男子。朴素的蓝衣儒衫，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风流情致，一双含情眉眼，不语亦带笑意。对于这种眼带桃花的人物，剑客向来难有好感，但是对着朱焰，却也并没有生起反感的情绪。
“坐。”剑客伸手一指亭内石凳，坐了下来，见他坐了，朱焰也只有坐下，心中疑窦丛生。
接到剑神的剑贴，从面上看，朱焰一直淡定自若，但如果说他心里也没有想法，绝对是自欺欺人。总之他的心理状态在大起大落之后，终于从最初的“倒霉啊到底穿帮了”，到后来的“我是无辜的我根本没对你徒弟怎么样”，再到随后的“其实我才是受害者我要向对方家长索赔”，直到现在的“剑神也不能不讲理，该怎样就怎样，你能把我怎么样？”，不能不说在经历了颇为坎坷的心路历程后，最终升华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境界。好在他虽不怕死，也还不想找死，又记起寒越心说过剑神最不喜欢花花公子，于是今天应约前来，特意穿了最朴素的一身衣服，争取留个好印象，免得因为花俏的外表就被人给灭了，这才真是千古奇冤；同时也免得刚收进门的小徒弟昨天还在喊师父，今天就要喊先师，还没完成的一堆任务，一下子就变成了遗愿。
只不过今日约他惜别亭相见，剑客的意思应该并不是要和他在此决战吧？如果真是这样，以他现在只有七成功力的身手，想要保命实在难上加难。
果然做人是有报应的，当初惹上寒越心时动机的确不是那么良，如今就是现世报来了？朱焰不无沮丧地想。
但自己其实也没把他怎么样，相反倒在他那里栽了一个大跟头，吃了无限大亏，就算是曾经有过那么一点不良的小心思也该抵扣完了吧，怎么还利滚利成了高利贷，怎样都还不清了呢？难道寒越心的头上现坐着正义之神，虎视眈眈地罩着他，惩罚一切居心不良者，哪怕只是曾经不良也不行？
剑客哪里知道他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坐定之后，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话题。
“教尊阁下，你与吾徒寒越心究竟是何瓜葛，你当真是将他当作朋友么？”
寒越心是怎样的人，剑客相当清楚，以他的个性要他主动和人结交，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出来，也就是说，他和眼前这位焰离教尊发展成如今这种生死之交的关系（至少从寒越心单方面看是如此），必定是焰离教尊主动攀上交情。但剑客也并不相信，这朱焰和寒越心交往没有别的心思。他身为焰离门教主，教中大小事还忙不过来，哪来那么多的闲心交派不上用场的朋友？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毕竟寒越心武功高强，性格却极单纯，想要骗他，实在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哈哈！”朱焰笑了一下，看着剑客道：“前辈的疑问，晚辈很能理解。的确，我和小越本非同道中人，他是正，我是邪，所谓正邪不两立。若说我和他交朋友，是真心的，这话说给别人听，不要说是前辈，就连晚辈自己都很难相信。但就算不相信，事实上我的确是拿他当朋友看，因为小越实在是很可爱。”
“可爱？”
“宛如赤子，一片天真。”
“好骗。”
“啊……可以这么说是没错，不过小越也不傻，晚辈相信就算能骗得了他一时，也骗不了一世。何况，他还有您这样一位师父。”朱焰笑道：“这不，前辈您不是找来了么？”
剑神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脸上罩了半张面具，令人无法看见他的全部表情，又语调淡漠，给人的感觉十分冷峻，但这一笑之间，冷硬的线条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受。
笑如春风，温润若玉。
朱焰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他只觉得自己很傻，竟然在这传说中冷如冰山的剑神身上，产生了如斯温暖感受。难道说传说是错误的，剑神其实并不是冷酷的人，而是本来就很温暖吗？
可如果剑神真是这样温暖的人，那寒越心的性格又是怎么回事？谁教出来的？难道是那小子没事玩自虐，自己把自己弄成那副令人敬而远之的德性？
朱焰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遇上这对师徒，自己的智慧就直线下降了。这时又听剑神说道：“这么说，教尊阁下只是因为喜欢寒越心，才和他交朋友了。”
“呃……”
若是在别人面前，这种顺竿爬，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朱焰一向信手拈来，毫不费力，要把自己说成是拯救迷途羔羊的圣贤都毫不脸红，但在剑神锐利的眼光注视下，他实在无法昧着良心点头说是，略一低头，用扇柄轻轻拍了拍额头，轻笑了一声。
“前辈英明。若说当年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晚辈说谎。没错，我结交小越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喜欢他，的确只是因为他是剑神传人，而存了不良的动机。”
听他如此诚实地招供了，剑客身体微微往后一倾，倒好似得到了希望得到的答案，反而放轻松了。
他一直都在琢磨，到底这个笨徒弟好在哪里，能让焰离教尊如此费心相待？成天一张小脸跟苦瓜似的，见谁都一副苦大仇深、愤世嫉俗的模样，要说这就是讨人喜欢的原因，可真是活见鬼了。且不论内在如何，这副外表就足够把人赶跑，如果说一开始朱焰就是看了他便心生喜欢而去攀交情，那不是朱焰的品味有问题，就是别的方面有问题了。
不能说剑客无谓的多心，毕竟在这个江湖，千奇百怪的事层出不穷，怎能不让他要替徒弟操心。
“那后来呢？”
“后来？”朱焰眨了眨眼睛，笑了。
“到了后来，自然就由假装喜欢变成真的喜欢了。小越就好像是颗荔枝，剥开坚硬刺手的外壳，才发现晶莹剔透的内在。如此心性纯真的人，实在世间少见，值得好好珍惜，前辈想必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剑客半晌不语。对于朱焰对寒越心的评价，他不能不承认，或许此人才是世上最了解寒越心的人，就连身为师尊的自己，也未能及上。若他对寒越心的确是真心相待，那么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便是寒越心最大的幸运，而如若不是，那就是他最大的不幸。
只是，真心还是假意，又岂是凭言语便能判断。
剑客忽然站起身来，朱焰也连忙站起，就听剑客道：“今日一会，焰离教尊果然名不虚传，期待九月初九，重阳山再见，告辞了。”
朱焰连忙拱手相送，目送剑客矫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就这样完了？剑神今天找他来，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只是想看看自己是怎样的人？若说是为了九月初九的一战而探看对手底细，根本不像。相反今日一会，还让他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倒好像是丑媳妇见公婆，不对，还是像上门女婿面见老丈人？
于是朱焰想象力丰富的脑子里立刻构思出了如下一幕画面：剑神一走，寒越心立刻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无视四周都是平坦的旷野，除非寒越心一直趴在草棵里），拉着自己嘘寒问暖，紧张地问道：“我师父没为难你吧，你受委曲了！”……
这才像话，书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啊呸呸呸！
朱焰全身一阵恶寒，直拿扇柄猛砸自己的头，严重唾弃自己这过于丰富的想象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然而他越是不让自己想，胡思乱想的反而还更多，想的他自己都直起鸡皮疙瘩，心说真是倒霉，不就是被迫和那小子睡了一次，难道就传染了他的白痴不成？
不期然中，他又想起了那日万重岩中练功，意识不清的时刻，仿佛听到寒越心在耳边的哭泣，和那些充满绝望的低诉。这究竟只是一场幻觉，还是不想面对的真实？
喜欢，爱。
寒越心落荒而逃。
朱焰轻轻一笑，抬头看着天边升起的一弯新月，与月畔寥落的星辰。
“你说爱啊，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教尊遇剑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