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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尊剑神 你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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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言,剑神传人寒越心,自甘堕落,与素有魔教之称的焰离门教尊赤火交往密切,同流合污。
本应是荒无人烟的凉山之巅,却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座草屋。草屋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生着几株高大的松柏,山风吹过,送来阵阵柏叶独特的清香。
松柏下有一方长方形的大石,黑衣青年抱剑盘腿坐在大石上,腿上放着一张略微发黄的写有字迹的纸张,一任山风拂乱自己的头发,只是一动不动地垂眸沉思。
也曾言笑晏晏,也曾万千宠爱,也是膝下娇儿。可叹天伦之梦,毁灭于一夜之间。幸福不可追忆,只余下对过往的凭吊与怀念,还有执着于报仇的唯一信念,成为了他全部的人生。
不堪回忆的过去,无法追寻的未来,流浪江湖的黑白人生,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唯有他,唯有那个人。
从未失去,未曾拥有。
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可叹你与我,早在相逢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劫数。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正从山下走了上来。
这男子看模样,大概二十出头,生得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体形修长,细腰窄背,十分精神。听到脚步声,寒越心抬眸一瞥,又垂下眼去,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自我反思。
“小越是你?”男子乍一看见坐在树下的寒越心,大吃了一惊。“你回来了?!”
“莫师兄。”寒越心轻声唤道。
“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着要去找你,只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居然自己回来了!”
寒越心垂着头,表情仍是十分阴郁,一点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兴奋,也不问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对他的态度,莫师兄不由感到奇怪。“小越,你怎么了?”
寒越心不答,只是垂首不语,莫师兄干脆走到他面前,低头一眼瞧见他腿上摆的那张纸,一怔之下,突然大笑起来。
“谁啊这是,字怎么写的这么难看?简直惨不忍睹!”
说着莫师兄已一把抓起那张纸,大声念道:“君自珍重,后会无期。哎哟看不出来,这居然还是封诀别信!”
寒越心登时跳了起来,劈手便去夺信,怒道:“还给我!”
莫师兄身形一晃,已闪到了数丈开外,摇晃着笑道:“怎么,急了?看来这信是你很要紧的人写的,到底是什么人?”
寒越心大怒,意欲强夺,奈何他身形虽疾,莫师兄更是快如闪电,丝毫也奈何不了对方。转眼间,莫师兄已纵身跃到大树上,得意地晃着信笺道:“还你可以,老实交待,这封信是谁写的?你的红颜知己?说起来你已经三四年没回山了,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回来,却一脸丧气样,该不会是这几年在外面有了红颜知己乐不思蜀,现在知己却变心把你甩了,所以你又蔫头蔫脑地回来了?哎呀小越,你也算是一表人才,要找红颜知己,也该找个有水准点的吧,瞧这字难看的哟,鬼画符也比它强!”
他拿着信纸端详了一下,自己又疑惑地摇了摇头。
“也不对,看这纸都有点发黄了,不是新写的样子。难道是你其实已经被甩了好几年,只好天天在这里睹信思人?”
“不用你管,还我!”
见寒越心站在树下,脸色通红,双手握拳,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显见得愤怒异常,莫师兄心中诧异,还很少见他情绪有如此激烈的时候,难道自己胡扯懵对了,这小子真是被情人甩了?
“好好好你别急,这就还你,还你!”
他随手一抛,那张纸在风中晃晃悠悠飘了下来,寒越心急忙冲上前去,接住了它,小心地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收入怀中。
见他对那张旧字纸如此珍而重之的样子,莫师兄不由连连摇头。
“我说小越,就算是被甩了,有什么大不了?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子汉大丈夫,得有点出息。就这么一封鬼画符的信,还当成个宝,要不要我帮你装裱起来,悬挂中堂,以供早晚瞻仰啊!”
被他讽刺,寒越心也不答话,只是回到树下,又坐了回去。
莫师兄见状,心里更加疑惑。他原就有重要的事想找寒越心,只是不知人在何处,寒越心这时回到了凉山,正要问个清楚明白,当下收敛了玩笑之心,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越,你别发呆了。有一件事情,我正好想要找你问个清楚,你莫嫌烦。因为就算我不问,你师父那关你也逃不了,这是早晚的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听他言语慎重,不再有玩笑之意,寒越心终于抬起头来。
“什么事?”
“现今江湖都在传言,你和焰离门教尊赤火关系匪浅,说你和他一路结伴同行,同食同宿,亲密无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火?”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寒越心微一愕然,旋即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见他只是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莫师兄有些着急,伸手便去推他。“喂,小越!你别装哑巴,倒是给句实话,你该不会真和那魔头有什么瓜葛吧?”
任凭莫师兄着急,寒越心始终装聋作哑,就是不出声,直到把莫师兄气得跺脚,眼看立刻就要暴走,寒越心这时才终于慢慢地开口了。
“他,不是魔头,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虽轻,落在莫师兄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你,你这么说,江湖传言都是真的,你真的和赤火交往密切?”
“赤火……”
寒越心几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早该发现了不是吗?
焰离教尊名满天下的烈炎神功,朱焰杀人于无形的的赤炎指,还有那诡异离奇,修炼时能令冰水为之沸腾的神秘内功心法。以及火云山上那人人身怀武功的云山小居,和那圣教禁地,擅入者死的万重岩洞。
这一桩桩,一件件,其实早已露出端倪,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把这些联系在一起呢?所谓风月无边,只是一场美好的幻觉。不是自己单纯得从未怀疑,也不是朱焰当真以为能够永远隐瞒,只是心照不宣,谁都不愿戳破这层窗户纸,去面对那并不美好的真相。
焰离圣教,奉教尊为至高无上的神秘组织,其行事作风率性莫测,多有惊世骇俗,大悖常伦之举,因此被江湖中人称为魔教。其与另一怪异组织水天府乃为夙敌,双方互相争斗,百年来门下弟子死伤无数。
焰离教尊赤火,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身份,却是熟悉的人。
朱焰,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你高高在上,睥睨群雄,掌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勃然一怒,便能令伏尸百步,血流成河。从来,也没有人胆敢冒犯你,因为冒犯你的人,都不会活着。可是,对你伤害最深的我,你却为什么不杀呢?
“你要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而想要以死赎罪云云,或者什么要负责任的鬼话,就都给我省起来。我要你的小命,当时就要了,还能留到今天,你当我朱焰是那么好让人白占便宜的?”
朱焰,你不杀我,还对我那么好,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
就算他喜欢我,那又怎么样呢?他总是喊我小朋友,或许在他的心里,我和南儿一样,都是需要他关心照顾的孩子?所以即使犯了大错误,他也只当成是小孩子不懂事,不和我一般见识?
可我不是小孩子,朱焰,你可知道,我早已不想只当你的小朋友。
寒越心神思恍惚,忽喜忽悲,而莫师兄只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早已急得在一边直跳脚。
“小越,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可知魔道中人素来诡谲狡诈,何况是这种魔头?他和你交往,岂是真心要交朋友,不过是要利用你,你被人骗了!”
“他没有!”
寒越心猛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道:“他不是魔头,他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利用过我,他救过我的命,他是我的朋友!”
见他情绪激动,态度十分反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样子,莫师兄只得将手一摆,叹道:“好好好,他是你的朋友,但他是魔道中人,仍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且他还是焰离教尊!”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小越,你傻了吗?你莫忘了你是正道中人,俗话说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和他交朋友,若不能让他近朱者赤地改邪归正,势必然你便要近墨者黑地跟着学坏。你别瞪我,就算你不认账,别人可都是这么认为的。这种情形,你认为你师父会袖手旁观吗?他一生最恨的就是邪魔外道,不去主动去找人家就算好了,居然人家还胆大包天拐到他的爱徒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是他徒弟,你好好想一想,他会怎么做?”
寒越心心中一凛,想起冷峻的师父,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师父他会……会……”
“没错。对你,他当然舍不得清理门户,不过要他清理掉焰离门那位,那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小越,这一次,你真惹祸了。你师父他不是爱动怒的人,可一旦动起怒来,那就不是人。赤火竟敢拐了他的爱徒,他非杀了赤火不可!”
寒越心惊骇地睁大了双眼,面色变得煞白。
“不,不!师父不能杀他,不能杀他!”
莫师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晚了。小越,就在三天前,你师父已经给焰离门发下剑贴,约赤火一战。”
“不!”
寒越心一跃而起,发疯般地往山下奔去,莫师兄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小越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师父,朱焰没有拐我,朱焰救了我的命,他不能杀朱焰!”
“朱焰?”莫师兄一愣,瞬时会过意来。“赤火的真名,叫朱焰?”
“呃……”寒越心略微一怔,旋即用力挣开莫师兄,仍要往山下跑,莫师兄慌忙又将他拽了回来。
“小越,你慌什么?就算你师父向他挑战,但只要他不应战,焰离门上千弟子,你师父就算有通天本领,也不能直接上门踢馆,赤火……朱焰是吧,只要他不和你师父正面撞上,暂时也死不了。”
“你不知道……”寒越心连连摇头,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朱焰他看起来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无所谓,可事实上他骨子里,是非常傲气的一个人。他可以死,却绝不能忍受被人嘲骂。师父发出剑贴挑战,江湖皆知,如果他不接下挑战书,就会成为江湖笑柄。朱焰宁可死也不会选择避战,以他原本的功力,虽然不是师父的对手,要保住性命还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朱焰刚刚才侥幸渡过一次重大危机,元气大伤,这个时候,再去对上武功绝顶的剑神,必死无疑。
“莫师兄,告诉我师父在哪,师父他在哪?!”
寒越心越想越是害怕,几乎已经看见朱焰全身浴血,倒在血泊中的场景,急得眼圈都红了。
瞧着眼前青年简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莫师兄心中大惑不解。从没见寒越心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感,难道那焰离教尊对他而言,竟然是这样重要的一个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赤火对寒越心来说,真是不可替代的存在,那么这整件事,就更加复杂麻烦了。
“唉,真是冤孽!小越你怎么就……”
莫师兄顿了顿,终究还是不忍心再责备他。“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师父现在应该在西山红叶寺。”
莫师兄刚一松手,就见寒越心连道谢都来不及说一声,就往山下跑去,不由摇头叹气。
“小越,见到你师父,可别跟他硬杠!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多说说好话,好好求求他还有转寰的余地,硬杠的话,你那个朋友朱焰,就死定了!记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莫师兄!”寒越心的声音仍在风中回荡,人已跑得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