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朱焱）(下集)》银河川

5、朱焰的幻觉 你个乌鸦嘴

　　朱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上。幔帐挂起，窗帘微卷，落日的余晖照进屋内，依稀有檀香的香气在风中飘散。
　　他睁开眼睛望着屋顶，隐约的记忆里，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水，有火，有冰，有银离，还有寒越心。他被烈火烧灼得苦不堪言，又被银离骚扰得不胜其烦，还有寒越心抱着自己的低声哭泣，以及那些近乎绝望的耳畔絮语。
　　回不去了，朱焰，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动情的拥抱，缠绵的亲吻，苦涩的泪水，和那一遍又一遍在耳边诉说着的，无望而悲伤的爱。
　　朱焰，我喜欢你，你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的心上人。
　　我和你，注定没有未来，但是我的心，不会后悔。
　　朱焰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心头困惑。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对白？我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练功练到抽风，抽出的幻觉？
　　没有人告诉过我，烈炎神功练到现在的程度，会抽风抽成这样啊？
　　一想到烈炎神功，朱炎心里难免叹气，经历这一场凶险的冲关，如今只觉极度疲惫而全身酸软，但试着调息，真气的流转已经正常，静养几日就能恢复。这样看来，终于暂时逃过这一劫了吗？
　　朱焰吁了口气，轻唤一声：“来人！”
　　门帘应声而响，闻声赶进内室的红衣美人一见他醒了，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惊喜之色。
　　“教尊，您醒了！”
　　是红姑？这么说……
　　朱焰转脸略一张望，果然睡的并不是自己的房间，看样子应该是银离的住处，只是，我怎么会睡在他这里？
　　这时只听红姑对外高声道：“银离，教尊醒了，教尊醒了！你快过来！”
　　银离闻声迅速跑了进来，看见朱焰的确醒了，非常高兴，一下扑到他床边，握着朱焰的手连声道：“教尊啊，您可总算醒了！您可知道您这次昏迷了多久，属下差点以为您都要醒不过来了！”
　　“啊呸！”
　　一听这话，红衣美女立刻对着他怒目而视。“你个乌鸦嘴！你这是在咒教尊吗？！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看到银离被妻子训得灰溜溜的模样，不时向自己投来求救的眼光，朱焰实在忍俊不禁，当下轻咳了一声。
　　“好了红姑，银离不是有心的，看在他对本座也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你啊，就不要对他那么凶了。”
　　教尊亲自说情，红姑这才脸色稍霁，看看朱焰状态还好，才算稍稍放心，银离又找个借口，让她去看看燕窝羹有没有炖好，把她支使了出去。
　　“教尊，寒越心走了。”红姑出去后，银离便向朱焰禀报道。
　　“走了？”
　　“是啊，就是走了。教尊您当时还昏迷不醒，他也不管不顾，说走就走。”说起来银离就愤愤不平。“算我看走了眼，以为他对教尊，就像教尊对他一样，结果……哼！所谓正道中人，果然都是一群无情无义的家伙！”
　　“这是个人性格，跟正道邪道没关系吧？再者就算他无情，也只得他一个，哪里来的一群哟？”
　　虽然自己一向被正道称为魔头，朱焰也还是决定做人要实事求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地诬蔑正道。他动了动身体，支撑着坐起身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痛，着实难受，还好能够自我安慰，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他走了也好，就算不走，我现在也没有精力照顾他。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
　　想起寒越心走时的情景，银离觉得十分纳闷。那晚自己临走时还是好端端的，可第二天再去万重岩时，寒越心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如同乌云罩顶，神情恍惚，眼神里透出的情绪，如果不是绝望与悲伤，银离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形容更加恰当。但问题是，他到底受到什么打击了？那洞里只有他和教尊两个人，除非是教尊招惹了他，但问题是教尊明明昏睡着，完全没可能去刺激他吧？那么关在那个没有人带领就进不去也出不来的洞中，到底还有啥能戳到他脆弱的神经，让他这么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真真是叫人困惑不解啊。
　　“他一定要把教尊放在属下这里，说这样才能放心，又说他要去做他该做的事，请教尊多多保重，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一脸梦游状，也不知道谁又招惹他了。教尊啊，他跑这么快，连您醒不醒得过来都不管了，是不是您曾经中途醒来过，然后哪里刺激到他了？”
　　银离决定实话实说，顺便试探一下教尊的反应，却见朱焰眼中掠过了一丝明显的疑惑。
　　“梦游？此话怎讲？”
　　听了银离汇报寒越心临走时的情形，朱焰默然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由他去吧。银离，我此次侥幸渡过难关，有几件事要立刻着手去做，你听仔细了。”
　　银离闻听，立刻收敛起轻松的神色，正襟危坐，听从教尊的吩咐，只听朱焰道：“第一，擒回叛徒青洛，以正门规，为上次叛乱中死难的弟子讨回公道。第二，派人去调查十三年前蓬莱县寒家灭门案始末以及元凶去向。第三……”
　　朱焰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公告门下所有弟子，凡有七岁以下，天资聪慧，武骨优异的男童，皆可带上火云山参加遴选，本座要再收嫡传弟子。”
　　听到这句话，银离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教尊，您要再收弟子？那前两件事都还罢了，属下立刻着手去做。只这选拔弟子一事，太过困难，万里都未必能挑出其一，真是……可惜了崔印。”
　　“是啊。”朱焰闭了闭眼睛。“印儿天赋奇佳，可惜天不予寿，竟然死于青洛之乱，本座即便痛心也无奈。唉……爱徒啊，都是为师无能，才连累你被叛徒所害，为师定要诛戮叛徒，为你报仇雪恨。”
　　银离默默无语，想起朱焰那个年方十二岁的弟子，本是朱焰一手栽培，悉心教养长大，被选为他身后的继承人，却在三年前那场叛乱中，惨遭青洛毒手，不幸遇难，可叹彼时朱焰自身尚且难保，更不要提为弟子报仇一事，唯有含恨。
　　虽然朱焰重掌焰离门权柄后，很少提及弟子一事，但想来他的心情也绝不会好受。而今门下空虚，还要重收弟子，从头教起，如果能立刻找到合适的人选倒也罢了，要是迟迟找不到，而教尊涅槃之期又越来越近，便是天大的麻烦。
　　沉默了一会儿，朱焰突然抬眼看向了银离。
　　“银离，本座闭关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有答案了没有？”
　　银离认真答道：“教尊，老实说，那第一个选择确实非常诱人，叫人不得不心动，但属下仔细想了几天，突然想明白了。就算拥有半生翻云覆雨手，轰轰烈烈站在武道顶峰，又如何呢？终究逃不过一个寂寞。相比起野心，属下更害怕的是寂寞，所以，我会选择和喜爱的人在一起，平安幸福度过一生。”
　　“寂寞吗……”朱焰低下头，伸手按住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或许，只要是人，就没有谁不会害怕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