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朱焱）(下集)》银河川

4、冰火迷梦 在他年轻的

　　一身衣服湿透地坐在石头上，寒越心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瞧着水底发呆。说起来他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确实饿得慌。而银离则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打盹。就算知道朱焰是在练功，但目睹这种情况，两人谁都不敢离开，生怕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却没有人在旁守着，会出危险。
　　虽然全身衣服透湿地粘在身上，寒越心却并没有觉出难受。草草吃完饭，又发了一会呆，转头看到银离正托着下颌在打瞌睡，轻轻唤了他一声。
　　“银离！”
　　“嗯？”银离睁眼，打了个呵欠。“什么事？”
　　“你给朱焰送饭，这么久不回去，用不着和家人交待一下吗？朱焰这边，有一个人守着就行了，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银离想了想，情况确实如此。自己给教尊送饭，却一去就不回来，别人不说，红姑那边还不知怎么担心。若换做旁人，教尊正处于这种未知的状况，放任他单独一个人呆在教尊身边，万万不能放心，但对象是寒越心，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对朱焰的担忧和关切之情，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且他还是个顶尖高手，就算教尊练功出了点岔子，也能够应付得来，那么自己先回去，应该不算大事。
　　“既然这样，就劳烦寒少侠守护公子了。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替换你。”
　　银离起身正要出去，想想又不放心，回头叮嘱道：“寒少侠，这洞穴格局太复杂，你要是没记住路，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如果公子醒了，他自然会送你出去，要是没醒，等我明天来时再说。”
　　寒越心笑笑，点了点头。银离再想想，也没什么了，这洞里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之事，于是又嘱咐一番寒越心，请他好好守着朱焰，便离开洞穴，先行出去了。
　　抱膝坐在石上，寒越心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水中的朱焰，一直动荡不安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
　　和朱焰相识，相交，再到相知的所有过往，就如同发生在昨日一样，历历在目。从初识时不喜他的轻浮习气，到后来把他视作唯一的知己，结伴同游江湖，再到后来发生走火入魔那件事，寒越心已经不知道，对于朱焰这个人，他应该将其定义在什么样的位置。
　　他正在发呆，忽然发现躺在水中的朱焰，周身的水波晃动起来，紧接着就见他整个人从水底浮了上来，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朱焰！你醒了？！”
　　朱焰没有回答，双眼虽然睁着，却是毫无焦距，而身体周遭的潭水，开始发出汩汩的声音，缕缕白气冒了出来。
　　寒越心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朱焰练功时的情形，见此景象，难免心中惊奇。只见朱焰身体周围，白气越来越浓，渐渐地，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白色的雾气之中，无法看清。而雾气弥漫中，朱焰的喘息声，也渐渐急促。
　　热，真是太热了！
　　虽然身体浸在潭中，潭中活水时时流动，不停涌来冰凉的寒水，尽量带走身体多余的热量，但对此时的朱焰来说，即使是这寒潭之水，也已渐渐失了效用。体内的炎息越来越旺，身体犹如火炉，不断由里而外释放出巨大的热量，竟连寒水的流动都来不及降去那越升越高的温度，变得越来越烫。
　　一呼一吸之间，呼吸的仿佛全部都是火焰，如同置身火山融炉之间的灼热，让朱焰痛苦难忍，他茫茫然地仰着头，艰难地喘息着，极力想要将体内的炎息释放出来。炎息的力量太过霸道，即使是自幼修炼烈炎神功的他，身体也无法承受，如果再不能化解这过于强大的力量，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真气暴冲，全身经脉爆烈而死。
　　一直紧张观察着他变化的寒越心立刻惊觉情况不对。朱焰现在的状况，分明是体内真气失控乱窜，将要走火的状况。而朱焰极度痛苦的表情，更证明他此时承受着巨大的危险。眼看他身体剧烈地抖动着，面色红得仿佛都要滴出血来，寒越心大惊，再顾不得多想，纵身就跳进了水中。
　　寒越心扑到朱焰身边，刚一碰到对方身体，那匪夷所思的高温，烫得他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情知不妙，寒越心急运真气，右掌毫不犹豫地贴在了朱焰背心要穴上，将自身无玉心法至寒至阴的先天真气，注进朱焰体内，与那正在肆虐的炎流气息相抗衡。
　　寒越心只觉得自己的真气灌进朱焰体内，几如泥牛入海，瞬间杳无消息。而朱焰的身体，不停地剧烈颤抖着，那股暴虐之极的炎息，时刻都面临着失控的危险，连施以援手的寒越心都感到了威胁，何况正在全力与之相抗的朱焰。
　　“朱焰！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咬紧牙关，寒越心猛提真元，瞬间将无玉心法的真气提到了最高峰，至寒至阴的先天真气，如同破堤巨浪，汹涌地冲进了朱焰体内。刹那间，朱焰的半身忽然奇寒，又瞬间变回奇热，寒热两股真气在体内的剧烈交锋，忽冷忽热的急剧变化，经脉内真气的暴涨暴消，令身体被迫充当战场的朱焰苦不堪言，猛一张嘴，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在外来强大的寒冷真气压制与自身以命相搏的抗衡之下，那一度极其疯狂暴虐的炎息终于兵败认输，收敛下去，静静地栖息于经脉之中，不再作祟。而早已精疲力尽的朱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往后便倒了下去，寒越心急伸手去接，那人便斜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朱焰，朱焰！”
　　感到朱焰的体温不再那么灼烫，体内的真气正逐渐平静下来，面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寒越心松了一口气，知道朱焰的危机暂时已经过去。他这时才能定下心，认真地打量一下对方。只见朱焰湿漉漉的长发，一绺绺地粘在额上，脸上仍在往下滴水，分不清那是汗水更多，还是池水更多。而手掌下温暖的肌体，光滑而有弹性的感觉，忽然异常鲜明起来。
　　朱焰身上，没有穿衣服……
　　突然认知到这一点，寒越心猛地一惊，手上一颤，几乎没有勇气再去触碰朱焰，却又不敢真的松手。心跳不受控制地猛烈加速起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的，竟是一幕幕令他几乎为之窒息的画面。
　　那是他一直努力想要遗忘，或者说是自我欺骗已经遗忘，三年前那场走火入魔时，强行侵犯朱焰时的景象。即使是入魔时的行为，但他却依然朦胧地记得，拥抱朱焰时的感觉。交织着羞惭与愧悔的复杂情绪里，却也不能不承认，那一夜的经历，是他生平从未体验过的美妙与快乐。朱焰的温暖，朱焰的气息，无不令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我都在想些什么！
　　惊觉自己的想法，寒越心急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低下头，轻轻说道：“朱焰，你好些了吗？是不是可以不用再浸在水中了，我送你上岸，好不好？”
　　朱焰昏昏沉沉中，模糊地唔了一声，寒越心极其小心地搂住他，半扶半抱地将他弄到岸上，擦干身上的水，再套上衣衫躺下。起先朱焰被他安置平躺在大石上，但没过一会儿，寒越心就忍不住担心起石头太硬，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抱起朱焰，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寒越心抱着朱焰坐在大石上，心绪起伏跌宕，难以自抑。
　　不要去想，不该去想，就算在心里不停地对着自己呐喊，可却还是没法忍住的要去胡思乱想。
　　朱焰此刻就躺在他的怀里，肌肤相贴的热度透过衣物，直渗进自己的心里。而他也还记得那个时候，卸下层层衣物包裹后，拥抱朱焰身体的感觉。武者矫健的身躯，匀称的骨架，修长的四肢，蕴含力道而不发，硬朗又充满弹性的肌体，和那柔韧有力的劲削腰身，无不令人销魂蚀骨，难以忘怀。
　　无欲无求，无情无心。
　　我已做不到。
　　他看着朱焰俊美的面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眸，此刻微微闭着，表情显得很安详。嘴唇微启，在火光映照下，不知怎的，那唇色似乎显得比平时鲜润了一些，泛着一种水润的色泽，份外迷人。
　　“朱焰……朱焰……”
　　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翻腾的情感，寒越心低下头，慢慢地靠近朱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唇瓣轻轻覆上了他的嘴唇。
　　“嗯……”
　　正在这时，朱焰的眼睛，忽然缓缓睁开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迷茫的神情，看着寒越心微微一笑。
　　没容寒越心回过神来，朱焰已经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紧接着，柔软的舌尖在寒越心唇上轻轻一舔，火热的嘴唇便随之覆了上来。
　　第一次见识朱焰高超的吻技，寒越心完全呆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并不止于嘴唇的一触即分，竟然还可以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纵情放浪，脑海里顿成一片空白，只余下被动地迎合着对方，吮吸纠葛，亲密交吻。彼此唇舌的不断勾引间，呼吸渐渐随之变得灼热，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气息，不知何时，两人已从大石上滚落到了地面，肢体却始终紧密交缠，不曾分开。
　　于情事之上，原本就十分青涩的寒越心，此时面对朱焰异乎寻常的热情，如何能够招架得住？朱焰的不断点火，逗弄得他几乎理智全失，忘记了身外的一切。他紧紧覆在朱焰身上，仿佛要将对方嵌进自己身体一样，用力地拥抱着他，辗转厮磨，抵死缠绵，心内的那团火焰越烧越旺，身体一阵阵地紧绷发颤，情不自禁地动了情。
　　“朱焰，朱焰……”
　　寒越心剧烈地喘息着，被心底那团火烧得头脑空白，脑海中唯一的心念，只有眼前人。他伸出手，急切地扯开朱焰身上的衣袍，沿着肩膀一路吻将下去。他想要朱焰，他只想要朱焰，想到身心都在疼痛，迫切地渴望着拥抱他，占有他，让他彻底地属于自己，以慰藉无边的相思与寂寞。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的一瞥间，他忽然注意到朱焰的眼神，毫无聚焦的迹象，只是散乱而迷茫的睁着，表情恍惚如同梦游，顿如一盆冷水泼在头顶，一下清醒过来。
　　朱焰并没有清醒，他并不是在拥抱自己，也不是在亲吻自己，这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梦境！
　　寒越心猛然撑起身体，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让自己迷惑狂乱的心情，也渐渐得以收拾平静。
　　我在做什么，我都在做什么？
　　朱焰是我的什么人，我又是朱焰的什么人？！
　　他把我当作朋友，极尽关心体贴，而我却在他神智不清的时候，对他做出这种事？
　　一瞬间，寒越心万念俱灰。
　　在这一时刻，寒越心忽如醍醐灌顶，豁然明白。他终于彻底觉悟，自己一直以来，对朱焰怀抱着的那些懵懂困惑，徘徊不安的复杂情愫，究竟是什么。但在他年轻的生命中，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领悟，能有此刻这个清楚的觉悟，更加令他绝望。
　　我爱上了朱焰。
　　我爱上了我的挚交好友，爱上了这个有家有室，且和自己同样的男人。
　　万劫不复。
　　寒越心闭上双眼，清澈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