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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饭后运动 错误这种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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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照例被张叙拉去跑步,我是个很讨厌流汗的人,但是我小叔叔不是,他希望我健康地长大,于是抓着我脖子后的软肉把我提溜出家门。我奶奶见我面露不愿似乎有意求情,张叙就在她开口之前说:“溺爱不是爱,是一种伤害。”
阿姨在一旁默默把手里的运动鞋递给我,鼓励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跑出两条街的时候,张叙转头看了跑得半死不活的我一眼,对我说:
“我去请教那道汤的时候,你妈妈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近况。”
我推了他一把:“你能别烦吗?”然而也不敢真的生他的气。
张叙冷笑了一声,反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往后一拧,跟押犯人似地把我抵在墙上,我的脸差一点点就碰到粗糙的墙面,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跳脚大骂:
“哇草,放开我!这墙多脏啊,兴许还有人往上面拉过尿吐过痰呢,啊啊啊啊啊啊。。。。。。别别别。。。。。”
他示威性地把我的脸又往墙面贴近了一些,我无可避免地求饶:“小叔叔。。。。小叔叔。。。。。错了错了,错了。。。。”
“你错还是老子错?”
他好笑地低声问道,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脖子后,叫我痒得不行。
“我错我错,你就没错过,你别往我脖子喷气,难受死了!”
“我教过你跟长辈说话要用什么态度,才多久没见就忘了。”
你算个屁长辈,我内心狂吐槽,嘴上狂求饶:
“我错啦!我都说我错啦!我胳膊疼!疼死了!”
他这才嫌弃地松开手,似乎觉得我有些没骨气。我实在是打不过他,就自发自觉地离他三步远,弱弱道:
“你到底想问啥?”
张叙将我从他到尾打量了一遍,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呢,结果他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然后挥苍蝇一般地赦免了我:
“滚吧。”
我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刚跑了两步就被揪住领子吊回来,他一把抓过我的手给我扣上了一条运动手表,淡淡道:
“跑步还是要跑的,等你回来给你检查数据。”
我顿时哀嚎一声。然而能摆脱张叙这个大魔头也不错,至少我跑不动的时候可以坐着歇歇,不会被硬推着往前了。我跑到巷口的时候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张叙笑了笑,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跟看叛逆中二少年一样,很宽容,很大气。
我漫无目的地跑了一会,终究还是懒虫上脑,决定找了地方吃点东西喝点啤酒。
晚上六点半,一些路边摊已经开始出摊了,我嫌小摊子不干净,坚持走了很久,到静姐的摊子去吃。静姐的老公是我以前高中时的教导主任,后来他跟学校里的女学生闹了挺大的绯闻被学校开除,一家人没了经济来源,静姐就在这一带搭了个烧烤摊做生意。
我从小到大一直吃的这家,一来是静姐这人爱干净,二来是她知道我有点小洁癖,每次来都帮我把桌子擦干净。
我和静姐关系好是因为他儿子刘楠,跟我念十遍,刘楠刘楠刘楠刘楠刘楠刘楠刘楠刘楠刘楠刘楠,他儿子刘楠,比我大两岁,从小就不学好,整天跟着几个高年级的混混窝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勒索过路的小学生,拿到的钱不是打电动就是吃冰棍。我那时候学习成绩好,在我们学校属于每天校广播里出现次数大于校长的那种,我们那学校不低调,学生参加什么比赛得个什么奖就大喇叭循环播报,务必让各村各镇都知道我们学校是如此地屌炸天。
所以我很出名。但是刘楠也很出名,而且和我不相上下,说完“我校三年级张晓同学代表本校参加本省语文作文比赛。。。。”基本后面接着刘楠同学干啥干啥了,特此通报批评。
我和我弟那时候才读小学三年级,放学爱走学校后门,因为离家近,撞见过刘楠抢劫小学生六次,每次我都叫我弟打他,我跑去报告教导主任,我弟打架贼厉害,刘楠空长了两岁却是弱鸡一只,往往这边被打得皮青脸肿那边就被他老爸揪着耳朵回家跪搓衣板。他后来组织六年级的来堵我,而且这人脑子有点问题,他下午来堵我,上午第二大节下课就来我们班找我放狠话,说什么:“你放学有种别走,咱校门口见!”
我就跑去告诉我弟,然后跑去告诉教导主任,然后跑去告诉张叙,放学后教导主任去了后门,张叙带着我们走了前门。第二天刘楠鼻青脸肿地来找我,他气愤地拍着我刻了早字的课桌骂道:“你找人告状算什么本事啊,你丢不丢人啊!”
我说:“被打的才没本事,被打的才丢人。”
后来刘楠做了我弟的小弟,我抓我弟学习的时候也顺手把他的学习给抓了,结果我弟还是年级吊车尾,刘楠却是跟喝了天地一号似地排名蹭蹭往上涨。静姐于是特待见我。
刘楠比我早两年考上了首都某牛逼大学的金融专业,现在刚毕业就开了家公司,穿西装打领带,毫无违和感。他是想接她妈享福,但是静姐却不肯闲着。于是小吃摊还是继续开着。
我慢悠悠地喝着粥看静姐忙前忙后地招待客人,突然肩膀一沉,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我面前的小板凳上。
一脸刀疤猥琐可怖,就算他此时嬉皮笑脸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说:“你手脏不脏啊就拍我肩。”
他笑眯眯道:“都多少年没见了,哥,你怎么还这么冷酷无情?”
“叫谁哥呢你?我爸一共就生了两个儿子。“我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没忍住笑,扭头叫静姐再上一些菜。
他傻乎乎地摸了摸头,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人是谁呢,也好说。反正带着刘楠干坏事的人里他得算一个,居然还比我小一岁呢,肚子里就一肚子坏水。我当时特别不理解,刘楠怎么能和一个一年级的混的那么熟呢,还对人家言听计从的。但是等认识了端子后也就明白了。
这人满脑子的坏主意,真是好坏好坏好坏的。
端子接过静姐手里的盘子,也不跟我客气,一手一支烤串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
“哥,你别不认我,我早从良了,现在在风情街最里面的那家麦德基当服务员,早不跟陈哥混了。”
我淡定地挥挥手:
“老子管你去死——”
端子顶着满嘴油冲我笑:“我还找了个女朋友,特漂亮,跟明星似的,改天带出来你瞧瞧。”
我终于没忍住道:
“真的假的?长得漂亮的能看得上你?”
“本来是看不上的,不是您说的,我满肚子坏水嘛。。。耍点小花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我一听特想叫他教我几招,生生忍住,换了个问题:
“你怎么想明白的?我当初劝了你多久啊,你有几条命敢跟着陈宇杭那混蛋?”
端子苦笑了两声道:
“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马叔死得不明不白,他接手了整个地区后拼命地往外扩宽,手段比马叔在世时还恨上几倍,大家都提着脑袋过日子。你走了以后我算是想通了,这条路不是有点鬼主意就能走的,要走下去就得像他一样心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我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想听那混蛋的事。”
端子就跟没听见似地往下说:
“哥,你够潇洒,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还不准我们任何人联系你,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他还真就不敢找你。我就不行,我走的时候差点没了半条命,最后还得把你搬出来,这才替自己求了情。”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鸡翅:
“吃我的还敢说我不爱听的话。我现在就想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别给我扯这些社会的黑暗面,要聊就聊你的新生活,死抱着过去做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把我手里的烤串抢回去:“行行行,你不想听我就不说,就凭咱们的情谊,以后你务必经常请我吃饭啊。”
“咱什么情谊?少来。”
“嘿,想当初我们三个还一块坐过牢呢,这也算共患难了吧。。。”
“去你妈的。”我等着他啃完手里的那串鸡翅,压着他伸向盘里的手,道:
“这么久没见哥哥借你个高科技手表带带,你出去跑两圈,有助消化啊。”
七点半的时候我回到家里,故意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张叙很冷静地走过来,按了按手表,检查了一下计算的步数和路程,然后一摸我的脖子:“没流汗。”
我呵呵笑了两声:“被风吹干了。”
他低头鼻翼动了动,闻了闻道:“没汗味。”
我呵呵:“我这人本来就不容易流汗。”
他干脆再走近一步贴着我的脸,我受了惊吓地后退一大步:
“耍流氓!”
“你满足耍流氓的条件吗?”
“卧/槽耍流氓还要条件?”
张叙淡定道:“你去小吃街喝香菇鸡肉粥了吧。我闻出来了。”
“卧槽你是狗吗这都闻得出来?”
“没闻出来,随口说说的。既然你已经承认了,”他指着角落里的跑步机:“去吧。翻着倍来。”
我哈哈一笑:“逗你的,这都信,我早不喜欢喝香菇鸡肉粥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又按了按,给我看上面的地图:
“手表有定位功能,乖,别调皮了。”
我顿时心如刀割。〒▽〒
结果还是扛不过这一劫,老老实实地往跑步机上一站,我奶奶和阿姨都不敢救我,就在一旁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给我加油。我跑得心力憔悴,故意大口呼气吐气,跟得了哮喘一样,结果我奶奶她们嫌弃我声音太大影响看电视,张叙更是坐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凛,知道是他要生气的节奏,再也不敢放肆,只好乖乖地安静跑完。
等坐在地上累得半死,他就在我身旁蹲下,带着力度连着拍了我的脸几下,用奶奶她们听不到的声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我跟你说过,我从来没算错过,你已经先天不足了,后天还不努力。”
我极度想“呸”他一脸,但是不行,这不卫生,于是我只能唉唉叫着小声抗议:
“你给几个人算过啊你就说你没算错,术业有专攻你懂不懂?这又不是你本职工作,也不是你专业范畴,你个抓鬼的学什么算命,能算准吗?说什么过了20岁身体健康要出问题,出什么问题?我都21了,老子年轻力壮跑什么步?有什么屁用?”
张叙一把揪住我的耳朵狠狠拧了半圈:
“我就从来都没错过,错误这种东西在我开挂的人生里毫无存在的可能性,所以不要以你的智商来揣度我的智商。我就是只学了半天算出来的也是对的,更何况为了你这弱逼我他妈学了这么多年,横算竖算都是这个结果,你还能不能开窍!”
我哎哟哎哟地叫唤了一阵喊我奶奶救我,我奶奶特淡定地对张叙一挥手:“叙叙啊,带你侄子到房间里去玩,别吵到奶奶看电视啊。”
韩剧害人不浅啊。我奶奶一世淳朴,临老了没忍住,也被荼毒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忍不住回想白天和端子见面时的情景,他的刀疤脸还是那么丑,可是整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再没了以往的阴冷狡猾,满脸红光,像重活了一遍似的,只可惜了陈宇杭那混蛋,一辈子都准备在那污水沟里搅来搅去了。
其实想想当初我犯浑的那一阵还和他关系挺好的,那时他才刚出来混,也挺照顾我的,打架的时候还把我当娘们护着。我和端子算是他的小弟吧,后来端子犯了错,他为了立威,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叫人把端子的脸给划了,我虽然和端子关系一般,但是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他这人是个混蛋,没过多久张叙把我打了一顿,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改邪归正。再也不和那些人来往。走的时候我还特意叮嘱陈宇杭:
“别来打扰我,我有洁癖。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不是一路人。”
陈宇杭特爷们地一句话也没说,对我挥了挥手,笑了笑。
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这人像一堵石墙,只是坚毅沉默,没有喜怒哀乐。记忆里他唯一的表情就是皱着眉头,我犯错了,他就皱着眉头,不赞成地看着我,而端子犯错了,他却表现地毫不在意,然而实实在在地惩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