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养我是为了减轻社会负担》坐地成妖

3、分了个手

　　其实我跟齐毅没什么仇吧我记得。小时候我祖爷爷还带我去他家蹭过饭的，那时候我只见了他一面，很小只很小只，瘦的跟吸毒似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无神的眼睛下挂着，跟祖爷爷抓来的那些阴森森的小鬼也差不多，我当时是饭前打算上个厕所，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他，人躲在楼梯口黑漆漆的角落里，他那副尊容，真把我吓了一跳，害得我当场就大叫了一声。我这一声拖得长长的，还没叫完就来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声不吭地就把他抱走了，等他们走远了，祖爷爷和齐毅他爸妈才找到惊魂不定的我，祖爷爷把我抱在怀里拍着我的背一边安慰我一边鄙视我：“你看你这娃胆子小的，还没一颗老鼠屎大的。。。”他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轻声细语地跟我道歉，又介绍说：“是我家齐毅，本来应该在练习道法的，可能是贪玩偷跑了出来。”后来我饭都没吃好，对着齐毅他父母笑得分外光鲜的脸总是想起齐毅被那男人抱走时扭身过来看着我的场景，他那时候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就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形木偶一样，半点生气都没有，无数部岛国鬼片回荡在我的脑海里，给我留下了巨大的心灵冲击。

　　一直到我长大了一点的时候我才摆脱阴影，自己细细琢磨。。。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眼神又有了新的读解，总隐隐觉得像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在向我求救一般。。。。。。

　　然而我当时太小，实在没想明白他的那个眼神，就是觉得瘆得慌，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就拼命拉我祖爷爷走。祖爷爷一向最疼我，所以就算我无理取闹他也顺着我的意。

　　后来我十三岁的时候去祖爷爷家过暑假，一次祖爷爷还跟我提起过齐毅，他在老家院子里的槐树下晃着摇椅摆着蒲扇，随口埋汰了我两句：“娃。。。。还记得齐家的小孩吗？人现在和你一样大的岁数，练的什么功法哟，你说你从小到大学会了个啥子嘛？那娃现在名气大得很，哪像你？我也不拿言家的殷家的和你比，你就听你爸的屁话，不好好学，叫你祖爷爷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祖爷爷旧调重弹了一会又拿着玩具车逗我学法了。我倒不是听我爸的话，只是从小怕死怕累怕吃苦，老人家怎么说我都不为所动，我爷爷就是抓鬼时被鬼害死的，我爸自己不学，也不准我们碰这些邪魔歪道。
　　我祖爷爷就生闷气，把玩具车一摔说：“你看人家齐家的人三天两头来请我去教小孩我都不去，留着手艺教你们，张俊闹着要学你看祖爷爷我管不管他，还不是偏心你这娃！”

　　我祖爷爷后来几年再提到学法的事偶尔也会扯上齐毅，一提到齐毅他就叹气，说他可怜。具体怎么个可怜法我也不清楚，祖爷爷不肯细说。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以后遇上了就和人家交个朋友。。。。。算了。。。。算了，要是遇上了还是离他远点吧。。。。”虽然我记性好，这些话毕竟太久了，所以我很纠结我祖爷爷到底是先说了句离他远点后说了句和他交朋友，还是先说了句和他交朋友后说了句离他远点呢？

　　我想了挺久的，一直到我和齐毅站在拥挤的食堂窗口前排着队打饭的时候我还在想。

　　晚上七点半，赶不上吃食堂的晚饭，只来得及吃夜宵。

　　我去宿舍拿了我的铁饭盒和碗筷，祁海在宿舍里吃垃圾食品，见我来了两口油炸泡面并作一口，然后吸溜着汤水问我：“打架了？”
　　我特虚荣地一挥手：“他单方面被我打。KO的时候老子满血。”
　　祁海朝我翻了个白眼：“吹水都成你习惯了吧。。。。你不是去追那个南校的？我说你追他做什么？。。。。”
　　我说：“他又不是女的我追他干嘛？就是和法学院的妹子约好了陪她去校医院，下课走得急没和你说一声。”
　　祁海说：“去校医院干嘛？你没戴套啊？”
　　我说：“戴了，荧光的，草莓味的，再说我们校医院又不打折带她去校医院干嘛？就是疼个大姨妈。。。。”
　　祁海乐了：“你怎么什么话都敢接?你个死处男！”

　　我回了他一个白眼：“说的跟你不是一样。”

　　他三两口吃完了泡面不和我贫了，指着我们宿舍楼下站着的那个显眼的穿着南校校服的高个子问我：“这么快收服人家做小弟啦？”
　　他顿了顿骂我说：“你个二货，四句话两句吹牛一句胡说。”
　　我淡定地把铁饭盒又冲洗了一遍：“老子说真话的时候你他妈就没信过。搞得我一见你就气不过想讲假的！”

　　我把饭盒揣在怀里出了门，齐毅还在我们楼下站着，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心里隐隐怀疑我祖爷爷是先说的离他远点后说的跟他交朋友，于是我就没心思赶他走，任他跟着我到了食堂，然后排在长长的队伍后等着桂林米粉。隔壁两条队伍的女生一边偷笑一边拿眼睛偷瞟齐毅的脸，男生则是直接挑衅地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然后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这人挺出名的，老林曾经在我们学校的瞎哔哔网站上发过他的照片，下面写着：“北校的疯子，遇到的自己躲着，和他有仇的加我微信。”
　　据祁海说老林当晚就没放下过手机，好友请求不断。我听后挺不屑的：“打架还拉人，有本事单挑。”又揪着祁海耳朵教诲道：“我跟你说，这种人你少来往，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祁海说：“你就是个小心眼，不就是人家打架不叫上你嘛。”
　　我说：“哇草，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

　　排队的时候我接了一个电话，是法学院的师妹打给我的，这小姑娘长得太俊了，讲话又温声细语的，我追了人家两个月，刚刚勾搭上，我这人平时看着爱胡天海地地瞎侃，其实很奇怪的是真正能吹水的我又没心思炫耀，所以尽管我那些猪朋狗友们都把她当法学院的院花，我都没告诉他们名花已有主，别想着松土。
　　姑娘有点小感冒，中午就叫我陪她去校医院看看，一直拖到现在。我看队伍都快排上了，如今却要为爱饿肚子，当时我的心真的很冷痛，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答应了。
　　齐毅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把手搭我肩膀上了，一边等我打电话一边拿手扯我连帽T恤上的两条绳子，我一边跟妹子么么哒一边下手拍他，打一下他缩一下，就是不肯松手。
　　等我打完电话他问我：
　　“女的男的？”
　　我下意识道：“男的。”
　　他被我逗笑了，说了句：“正好。”
　　“什么正好？”
　　“我也喜欢男的。”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表白，我翻了翻白眼：“你喜欢男的关我屁事。老子要去约会了，你一个人呆着吧。”我说着把队伍最前面的瘦高个拉出来：“哥们，赶时间，你和我换个位置。”
　　这人叫闫军，是祁海挺铁的一个兄弟，他看是我也就没有二话，很爽快地和我换了个位置，我推了还黏着我的齐毅一把：“占位子去，呆会人多你连坐都没得坐。”
　　这人还挺听话的，他点了点头，乖顺地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眼睫毛长得跟法学院师妹有的一拼，当然我知道师妹那睫毛是粘上去的，这人可不是。我看他这样就觉得心里柔软了一片，不知不觉语气就和缓下来。
　　我打了份炒粉丝，荷叶鸡，两蒸笼水晶饺子，回头一望他就坐在离我最近的一张桌子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迷迷糊糊地想：
　　“他可真像张俊啊。。。。”
　　以前张俊离家出走后到学校找我，我就带他到我高中的食堂吃东西，那时候他就坐在椅子上等我，虽然顶着染得花里花哨的头发和满耳朵耳钉，但是安静地等着我的样子就是让我觉得他很乖。

　　我把东西都给齐毅端过去摆桌上，手里拿了一块萝卜糕，边咬边跟他说：“你自己吃完走吧，我有事先走。别跟人打架啊。”
　　我看着不远处排队的几个男生，指了指齐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伸出食指挨个点了他们一下。我心想人是我带过来的，要打架你们校外打去，反正不能在我眼皮底下。
　　齐毅撇了撇嘴，孩子气地眯起眼看我：“你别把我扔下啊。。。你们学校的人那么凶。。。”
　　“你少来，”我说：“当然是泡妞重要了。”又冲他摆摆手：“以后别来我们学校啊，没事别来找我，有事就更别来找我。不见。”
　　走到食堂门口我又贱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低头慢吞吞地吃着呢，就放心地走了。

　　法学院离我们食堂挺远的，萝卜糕吃完后我掏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感觉肚子里的东西都消化完了我才走到妹子的宿舍楼下。
　　远远的就看见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裙子在大树底下站着呢，别说系花就是系花，微风一吹特别青春，特别初恋。她长长的黑发飘啊飘的跟挠到我心眼里去了似的。我就有点局促，我那御用铁饭盒还拿在手上呢，心想可惜没有镜子给我照照，往常吃完饭我都是刷牙漱口的，呆会说话坚决不能把牙齿露出来，谁知道嘴里干不干净呢。
　　我就疾走了两步，等走到近前她才看见我，往常都笑得人比花甜的，今天却皱着眉，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我笑不露齿：“怎么了？还不舒服呢？”

　　实际上我觉得感冒就是她找我出来约会的一个借口，现在哪个学校的学生感冒了去校医院，小病就喝八八八，大病直接去市区的大医院看。之前祁海有一次感冒严重了去校医院拿药，他抓着那盒感冒药看了一会说明书，跟校医院的医生说：“医生，这不是治感冒的吧，这上面写着‘主治妇女痛经，月经不调，白带异常，慢性盆胶炎。。。。。”
　　校医院的男医生淡淡地瞄了一眼，又淡淡地道：“哦，拿错了。”然后伸手把那药又给拿回来扔回桌上。
　　从那以后祁海再也没有去过校医院。而且也不准我去。我打篮球扭伤了脚他都直接把我带去市区人民医院，罔顾我嫌麻烦想去校医院看看先的意愿。抓着我的领子说：“不想残废就别废话，信不信我打给你小叔叔。”

　　所以我很不理解妹子要去校医院的事。我走前两步去拉她的手，平时她都是害羞地转过头去，今天却一把甩开了我的手，抬头看着我道：“你别碰我。”

　　我暗道不好。这种言情剧的即视感。。。。
　　果然妹子下一秒就退后了两步，满脸坚毅地注视着我英俊的脸庞，道：“师兄，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要认真地回答我，不能有任何欺骗。”

　　爱过。

　　我差点脱口而出，但是理智阻止了我，我还是笑不露齿，尽量温柔道：“萧遥，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萧遥握拳，有一瞬间我以为她要揍我，但是她没有。她的眼眶慢慢地泛红，然后委屈地看着我，她说：
　　“师兄，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没料到她是问这个，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以为我默认了，气愤道：“是真的？！我朋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既然是同性恋，你干嘛要追求我？”

　　我看着她的苹果脸蛋和假睫毛，发现她不自觉流露的鄙夷和厌恶，忍不住道：“同性恋怎么了？犯法吗？！我当然是喜欢你才追你啦。”
　　“你。。。。”她似乎被我的不要脸给震惊到了，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脚一剁地，指着我鼻子骂：“你恶心！”
　　“我草同性恋怎么恶心了，招你惹你了？！”然后我终于说了句重点：“我也没说我是啊你激动什么？！！啊？！！”
　　妹子哭得稀里哗啦的：“你还想骗我！我朋友和你同一个高中，他说你高中的时候就是混混，你还和你学校的体育老师乱搞，你还进过少管所！你个恶心的同性恋，你骗我感情！你。。。。”
　　“说够了没！”

　　我把铁饭盒往地上一摔，“砰砰”几声巨响，过路的学生都往我们这边看。她也被我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我。
　　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我脑门上涨，我把拳头握得死紧，忍了又忍，最后只冷冷道：“老子不和你谈恋爱了。你再乱骂一句试试！”

　　她抖了抖嘴唇，没敢再说什么。我忍着火，把饭盒捡起来，它已经被我砸凹了一个角。这是我的宝贝。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