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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6 蛇巫 蛇巫 ...

  •   寒武纪年,大地还裹着一层朦胧、柔软的灵气,世间没有后来那些喧嚣繁华,只有几处被天地单独眷顾的秘境,安静沉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青国永夜王朝的国都,便是风之城。整座城由深色巨石和暗琉璃搭建,城墙高高垒起,像一头蜷伏在山谷里沉睡的巨兽,城中街道永远飘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日光很难完完整整落进街巷。风之城的监牢在城最深处,是挖进山体的层层石室,铁链在石壁上拖出一道道锈红的痕迹,潮湿的水汽裹着血腥与绝望,在每一间囚室里慢慢打转。

      被押进来的那些囚奴,全都是从离镜天抓来的巫女。她们身上的衣裳和永夜王朝里任何一种服饰都不一样,料子像被月光浸软,是淡淡的银青,衣边绣着细细的蛇纹,那些纹路不是用针线缝上去的,是她们天生的灵力凝在布面上,只要心里一动,那些银纹就会轻轻蠕动,像一群正要游走的小蛇。她们的皮肤带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莹润,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藏着一点浅碧,那是灵蛇巫族独有的模样。若是在离镜天,她们行走在花树之间,连溪水都会停下,等着看她们掠过水面;可在这里,她们的手被粗重的玄铁锁扣锁住,锁链勒进皮肉,那些原本流动着灵光的衣纹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生生抽走了所有生机。

      押送她们的兵士低声在通道里说笑,手里的长戈敲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军官回头瞥了一眼囚队,嘴角扯出冷硬的笑。

      “都说离镜天是地界仙境,原来仙境里出来的人,也一样会哭会抖。”

      旁边另一个兵士跟着点头,压低声音回话。

      “听说那里到处都是灵蛇巫女,天地灵气直接生出来的,生来就带着法力。朝廷这次要把她们全都抓来,怕是要把整个离镜天给封了。那些暗巫在背后推了不少力气,还有好些官员拿了他们的银子,一起把罪名扣在灵巫头上。”

      刀疤军官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鞭子。

      “管他们是灵巫还是暗巫,上头要抓,我们就抓。若是那些巫女敢动用半分法力,直接打断她们的骨,再丢进最底层的黑牢。”

      队伍里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巫女抬起头,她的眼底碧色更浓,虽然被锁链捆着,脊背却没有弯下去半分。她看着远处那片压满乌云的山,心里念着长老杀频与灵妮兄妹。十年前,兄妹二人出门追查暗巫的踪迹,半路被暗巫设下圈套,一场大乱之后,灵妮被强行掳走,杀频也在混乱之中消失,从此杳无音信。所有留在离镜天的巫女,都在等着两位长老回来,等着他们把破碎的巫族重新稳住,可等来的却是永夜王朝的军队,还有暗巫藏在暗处的层层罗网。

      暗巫这些年一直在悄悄扩张势力。他们不追求那种和天地同息的清净灵力,专门去抢夺凡人的贪欲、怨恨,用这些污浊的力量滋养自己。他们偷偷结交风之城里面贪财好利的官员,一箱一箱把金银珠宝送进那些府邸,用钱财买通一道道关口,捏造罪名,到处劫掠灵蛇巫族,再把抓来的巫奴转手卖掉,一边敛财,一边慢慢除掉所有能和他们抗衡的灵巫。他们要让整个地界只剩下暗巫的声音,让所有生灵都在阴浊的力量里低头。

      在离镜天深处,还有一片常年被柔光裹住的谷地,谷里长满会随灵气开合的白花,溪水像流动的碎银,水底盘卧着无数温顺的灵蛇。这里就是灵蛇巫族的核心居所,也是每一次推选巫神新任掌门的地方。杀频和灵妮收养了不少失去亲人的蛇女,把她们一个个教成守着这片仙境的灵巫。在所有巫女之中,有一个最特别的孩子,她不是收养来的,正是杀频与灵妮亲生的女儿,也是他们最看重的入室弟子,名叫清彤。

      清彤已经长成少女模样。她一身素白长衣,衣料轻得像一团云,袖口和领口盘绕着淡淡的金纹蛇印,那是圣巫女才有的印记。她的长发松松垂到腰际,发丝里藏着几缕极细的淡金,随着她走动轻轻飘起。她的眉眼清透,眼瞳是一种温润的碧,不像别的巫女那样带着清冷,里面总是盛着一层柔软的光。她气质安静,却又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平时不爱多说话,可只要谷里有幼小的灵蛇或是新入门的小巫女受了委屈,她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别的巫女都叫她圣巫女,知道她就是这一届要参选新任巫神掌门的人。

      这一日,离镜天的谷地比往日更亮,天地间飘来一缕缕像轻纱一样的灵气,那些灵气从四面的山巅落下来,汇聚到谷地中央那一块巨大的圆石周围。所有灵巫都来了,她们排成一个松散又整齐的圈子,安静地站在白花丛里,等待这场至关重要的晋选。清彤站在圆石前面,双手轻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心里又紧张,又牵挂着失踪多年的双亲。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顺利接过巫神的传承,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就一定能找到父亲和母亲,也能护住这片仙境,不让暗巫和永夜王朝的魔爪踏进来。

      就在离镜天准备开启晋选的时候,远在风之城的皇宫里,正掀起一场激烈的风波。四皇子烁王,名叫风熠烁,刚刚才从城外那座古老寺院被接回宫中。和其他皇子完全不一样,风熠烁天生就带着一身赤红的气韵。别的皇子,从血脉到身上自然而然漫出来的灵光,全都是沉静如海的深蓝,像永夜王朝代代相传的龙色;唯独风熠烁,从头到尾都是热烈、鲜明的红,像一团不肯被压住的火焰。这种强烈的对比,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皇室里的人觉得他不祥,认定这异样的颜色是一种诅咒,于是在他还只是个孩童的时候,就把他送到深山里的寺院寄养,不让他留在皇宫,不让他和其他皇子靠近。

      寺院里没有皇宫那些勾心斗角,只有古松、钟声,还有安静打坐的僧人。风熠烁在那里长大,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心里那团烈火压下去,可那红色的血脉从来没有淡过。当一纸诏令把他召回皇宫,他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召见,没想到一踏进大殿,就被几位兄长团团围住。大殿里的龙涎香厚重闷人,高高的梁柱投下重重阴影,那些身着华服、浑身裹着深蓝灵光的皇子,一个个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嘲弄与敌意。

      站在最前面的是大皇子,他一身深蓝锦袍,眉眼高傲,声音像冰一样落下来。

      “你还敢回到这座宫殿?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一脉,从来都是深蓝龙息。你一身刺目的红,根本就不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风熠烁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红色灵光在他皮肤下面轻轻涌动,像燃烧的余烬。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大皇子身上。

      “我是父皇下旨召回的皇子,我不懂你们说的这些。我只是回来,听从父皇的安排。”

      另一个二皇子往前踏出一步,冷笑一声,声音更狠。

      “听从安排?一个根本就不是龙嗣的孽种,还配站在这大殿之中?你那古怪的红,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是不知从哪里混进来的邪异东西。若是留着你,整个永夜王朝都会被你带来灾祸。”

      “孽种”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针,直直刺进风熠烁心里。在寺院那些安静年月里,他不是没有听过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可那些都远远不及在这座皇宫里,被自己同族兄弟当面这样撕开羞辱来得疼。他攥紧拳头,指尖里透出一点赤红的微光,却依旧没有发怒,只是缓缓开口。

      “是不是龙嗣,不是由你们来判定。如果你们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大可让父皇亲自问话,不必在这里当众污人。”

      “父皇若是见了你这一身红,也只会觉得是耻辱。”大皇子摆了摆手,殿门外立刻冲进来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他们身上的甲胄也泛着深蓝冷光,长枪齐齐对准风熠烁,“今天,就由我们来除掉这个祸根,免得以后贻害整个王朝。”

      风熠烁心里瞬间明白,他们根本就不是只想逼他离开,他们是打算直接在这里把他杀掉。他不再多说一句话,脚下猛地一踏,那团压了许多年的赤红灵光一下子炸开,像一道烈火冲破阴云。他避开刺过来的长枪,在一片惊喝声里,朝着大殿后面的密道冲出去。身后那些皇子带着禁军紧追不舍,喊杀声一路从大殿穿过长廊,再冲出皇宫的城门,像一场不肯停下的狂风,追着他往城外的深山跑。

      他们一路追,一路打。风熠烁本来就没有打算伤人,只想脱身逃走,可那些追兵完全没有留手,每一招都要取他性命。他身上渐渐添了伤口,那些伤口一流血,赤红的灵光就变得更躁动,像在替他疼,替他愤怒。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朝着灵气最浓郁、离风之城最远的方向奔。他穿过布满尖石的荒山,跨过湍急冰冷的大河,又钻进层层叠叠的古老密林,身后的喊杀声一直没有断,那些深蓝的灵光像潮水一样,死死咬在他身后。

      跑着跑着,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原本那些枯硬、暗沉的山林一点点退开,空气里飘起清甜柔和的花香,溪水叮咚作响,白色小花漫山遍野铺开,无数细小、莹亮的光粒像萤火虫一样,在半空轻轻飘荡。风熠烁心里一怔,他知道自己闯进了一个传说里的地方,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称作仙境的离镜天。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退出去了,追兵已经紧跟在后,锋利的长矛已经刺破他身后的衣衫,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前栽倒。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衣身影从白花丛里飘了过来。正是清彤。她本来正在准备晋选,忽然就听见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感受到一股又凶又冷的深蓝力量,还有另一团滚烫、焦灼的红光,正在冲破离镜天外围的灵障。她立刻放下手里正在准备的灵印,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来,刚好看见那些禁军举着兵器,要把这个浑身赤红的少年斩落在花丛之间。

      清彤没有多想,抬手轻轻一扬,无数细碎的碧色灵光从她掌心飞出去,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大网,一下子裹住那些刺过来的兵器。那些金属碰到灵光,立刻发出刺耳的嗡鸣,像被什么力量死死锁住,再也不能往前半寸。那些追兵又惊又怒,纷纷调转矛头,朝着清彤扑过来。

      “哪里来的巫女,竟敢阻拦皇室缉拿要犯!”领头的军官厉声喝骂。

      清彤站在风熠烁身前,白衣被风轻轻吹起,眼底那片碧色变得沉静而坚定。她的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这里是离镜天,不是风之城的刑场。不管你们要抓谁,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随便伤人。若是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们动用巫族的力量,请你们离开。”

      “原来是离镜天的灵巫!正好,我们本来就要清剿你们这一整片地方!”军官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一起催动身上深蓝的灵力,像一片冷海朝着两人压过来。清彤侧身把风熠烁护在身后,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谷地里面那些正在等候晋选的灵巫也全都感应到危机,纷纷赶过来,一道道碧色灵光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和那些深蓝的力量撞在一起。半空里一下子炸开无数光点,像碎掉的星辰,白花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溪水也跟着剧烈翻腾,水底那些温顺的灵蛇全都抬起头,发出低低的嘶鸣,跟着巫族一起抵御外敌。

      风熠烁靠在清彤身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这个白衣少女。他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力量,是从天地里慢慢长出来的,不暴躁,不凶狠,却稳稳地撑住这一片天地。他心里又感激,又愧疚,他知道,是自己闯到这里,把这些本来安安静静生活在仙境里的巫女,全都拖进这场灾祸里。

      那些禁军终究敌不过离镜天里汇聚起来的灵巫力量,在几番激烈的缠斗之后,只能不甘地向后撤退。临走之前,那个军官回头狠狠望了一眼,眼底满是阴毒。

      “好,你们既然敢护着这个逃犯,那就等着。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暗巫那边也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把整个离镜天踏平,把你们所有灵蛇巫女全都抓去当囚奴!”

      等那些追兵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那些紧绷的灵光才慢慢散掉,漫天飞舞的白花重新落回地面,溪水也渐渐恢复平稳,只是空气里还留着打斗之后淡淡的焦灼气息。清彤转过身,低头看向靠在花丛里的风熠烁,看见他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眼底露出一点心疼。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那些伤口,柔和的碧色灵光像温水一样漫过去,那些撕裂的皮肉慢慢收拢,疼痛一点点淡下去。

      风熠烁看着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一点沙哑。

      “是我连累你们了。我不该跑到这里来,把灾祸带到你们的仙境。”

      清彤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安静站立的灵巫身上,又转回来看向他。

      “灾祸本来就已经在路上了,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暗巫一直在和永夜王朝里面那些贪心的官员勾结,他们早就想毁掉离镜天,抓走我们所有巫女。就算今天你没有闯进来,他们早晚也会找到这里。你只是刚好撞在了已经拉开的网里。”

      风熠烁微微一怔,他从前在寺院里,只听过一些模糊传闻,从来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重重的阴谋。他想起那些兄弟骂他是孽种,想起皇宫里那些冰冷的目光,心里那团火焰又轻轻翻涌起来,只是这一次,里面不再只有愤怒,还多了一层迷茫。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是红色,他们全都是蓝色。他们说我不是龙嗣,说我是不该存在的东西。难道颜色不一样,就一定是错的吗?”

      清彤看着他眼底那片跳动的赤红,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像落在花瓣上的月光。

      “天地生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会全都长成一个模样。溪水有清有浊,山花有白有红,灵蛇也有碧鳞、金鳞,不是只有一种颜色才算对。他们只是习惯了自己熟悉的那一种,就把所有不一样的,都当成要除掉的祸害。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里装不下别的颜色。”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离镜天外围那些守护整个秘境的灵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整片山谷都跟着轻轻摇晃,四周那些原本明亮柔和的灵光一点点变得浑浊,一股又黑又沉的阴邪力量,从各个方向渗透进来。所有灵巫同时变了脸色,纷纷抬起头,看向那些正在变暗的山尖。一个年长的巫女快步跑到清彤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圣巫女,不好了!他们来了!永夜王朝的大军,还有暗巫,两路一起压过来了!暗巫用了污浊之术,正在啃噬我们用来护住离镜天的灵网!”

      清彤猛地站起身,刚才还带着温柔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她抬眼望向那些正在变黑的山林,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混杂在一起的两股力量:一股是王朝军队那种冷硬、霸道的深蓝,另一股是暗巫那种黏腻、腐臭的黑雾,两股力量互相配合,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正在慢慢收紧,要把整个离镜天裹进去。

      “他们真的来了。”清彤低声说,然后回头看向那些已经握紧灵力准备抵抗的巫女,又看向身边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的风熠烁,“你若是还能走,就往秘境最里面那条隐蔽的灵溪通道走,那里有我们留的退路。若是走不动,我就让几位巫女护送你离开这里。”

      风熠烁摇了摇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上那道赤红的灵光再次浮起来,虽然还带着虚弱,却已经稳稳站住。

      “我不能就这么走掉。是我把他们引到这里,我不能只让你们独自面对这些危险。我虽然不懂你们的灵术,但我也有我这一身力量,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挡。”

      清彤看着他眼里那份不肯退缩的倔强,没有再劝。她知道,有些决定一旦在心里落下来,再劝也是徒劳。她转身,朝着所有聚集在白花谷里的灵巫高声开口,声音清越,穿过正在震颤的山谷,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姐妹,我们守的从来不是这一片花草溪水,而是天地给我们的这份清净灵力。暗巫想要用贪欲和怨恨把世间弄脏,那些贪图钱财权位的人,想要用强权夺走我们的家园。我们不必主动去伤害谁,但是如果他们一定要踏进来,我们就要守住离镜天,守住我们自己。”

      那些灵巫齐齐应了一声,无数道碧色灵光一同升起,像一片温柔又浩瀚的绿海,在山谷上空铺开。没过多久,远处的山林里就冲出黑压压的队伍,永夜王朝的士兵排成长长的阵列,甲胄碰撞发出冰冷的响声,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裹在黑纱里面的暗巫。那些暗巫的身体被浓浓的黑雾裹住,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幽绿凶光的眼睛,他们手里捏着发黑的骨杖,每挥一下,就有一团黑雾飞出来,落在那些灵巫的光海上,一点点腐蚀那些干净的灵光。

      大战一下子就爆发了。

      士兵举着长枪和大刀往前猛冲,深蓝的力量像冰冷的浪,一波接着一波压过来;暗巫在后面催动那些阴邪法术,放出像黑蛇一样的毒雾,钻进灵巫们的光阵里面。灵巫们两两配合,有的放出柔和灵光,把那些黑雾一点点净化,有的召唤出山谷里的灵蛇,让它们缠住那些冲在前面的兵士,还有的撑开巨大的光盾,挡住那些劈过来的兵器。清彤站在阵眼的位置,双手不断变换印诀,源源不断地调动整个离镜天里面流淌的天地灵气,把那些零散的灵光收拢成一张巨大的保护罩,罩住整片谷地。她白衣翻飞,发丝里那几缕淡金随着动作飘起,眉心那个淡淡的圣巫印记一点点亮起来,像一颗落在她额前的小太阳。

      风熠烁就在她旁边,赤红的灵光像燃烧的火焰,他迎着那些冲过来的士兵,把那些刺向灵巫的兵刃一把震开。他没有学过什么精巧的法术,可那与生俱来的红息,天生就带着冲破禁锢的力量,每一次出手,都像一团烈火撞碎寒冰。那些习惯了深蓝力量的士兵,一碰到这团灼热的红光,就会被震得连连后退,心里又惊又怕,更加认定他是一个不祥的怪物。

      可敌人实在太多,暗巫的法术又阴险狡诈。他们并不只在正面强攻,还悄悄分出一部分人,绕到离镜天那些隐秘的侧峰,从背后偷袭。有不少年轻的巫女来不及防备,被黑雾缠住,灵力被一点点抽走,身体软倒在白花丛里,那些原本清亮的衣上蛇纹,瞬间就黯淡下去,变成死气沉沉的灰。更多的灵巫拼命往前补位,用自己的灵光护住倒下的同伴,可整个保护罩还是在不断摇晃,上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细细的黑纹,像一块正在慢慢碎裂的琉璃。

      清彤心里又急又痛,她一边维持着巨大的护罩,一边分出心神,去救那些被暗巫击中的姐妹。可就在她稍稍分心的一瞬间,一个领头的暗巫抓住机会,举起那根发黑的骨杖,集中所有黑雾,朝着护罩上已经裂开的那一处狠狠打过去。“轰隆”一声巨响,那一片光罩直接炸开,黑雾像决堤一样涌进山谷,那些黑色的毒物落在白花上,那些洁白的小花瞬间就枯萎发黑,溪水也变得浑浊,水底那些温顺的灵蛇惊慌地四处逃窜,发出惊恐的嘶鸣。

      “圣巫女!快退!”旁边一个年长巫女拼命朝着清彤大喊,自己催动全部灵力,迎着那团黑雾冲上去,想要把它拦下来,可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住,瞬间就被黑雾裹住,身子一沉,重重跌落在地,气息一下子弱了大半。

      清彤看着倒下的同伴,心口像被狠狠揪紧。她咬着牙,把所有剩下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眉心那个圣巫印记亮到极致,一道巨大、澄澈的碧色光柱从她身上直冲云霄,把那些涌进来的黑雾一点点逼退。可这样一来,她自己也消耗巨大,脸色飞快地白下去,身体轻轻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风熠烁立刻冲到她身边,用自己那团赤红的灵光贴在她旁边,像一团烈火,和她那片碧色柔光靠在一起,一红一碧,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托住,共同挡住那些不断压过来的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领头的暗巫发出一阵沙哑又阴冷的大笑,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

      “清彤!不用再硬撑了!你父亲和母亲早就落在我们手里!只要你放下灵力,跟我们走,我还可以留这些灵巫一条性命。若是再抵抗,今天这里所有的人,全都要变成囚奴,被送到风之城,一辈子锁在暗牢里面!”

      清彤浑身一震,手里的灵光猛地颤了一下。她猛地抬起眼,看向那个裹在黑雾里的暗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没有示弱。

      “你们把他们关在哪里?你们对我爹娘做了什么?”

      “他们还活着,只是不能再出来碍我们的事。”暗巫慢悠悠地说,黑雾在他身边一圈圈盘旋,“你若是愿意放弃圣巫女的传承,把离镜天所有灵巫的灵力都交给我们,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里。若是不肯,那就等着看着这片仙境一点点毁掉,看着你的姐妹们一个个被铁链锁住,永远不见天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清彤心上。她心里有两种声音在激烈地拉扯。一边是她的双亲,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惦念、一直想要找到的亲人;另一边,是整个离镜天,是这些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守护这片天地的灵巫姐妹,是这片被灵气滋养了无数年岁的仙境。如果她真的放下力量,暗巫根本就不会信守承诺,他们会夺走所有灵巫的灵力,把所有人都变成任他们驱使的囚徒,离镜天会彻底变成一片死寂的荒地。可如果她继续抵抗,就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父亲和母亲,连他们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

      风熠烁察觉到她心神乱了,立刻低声在她身边开口,声音沉稳,像一把稳住她的锚。

      “别信他。这些人靠谎言和贪欲做事,他们的许诺从来都不算数。就算你真的放下力量,他们也不会放了你父母,更不会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是所有能被他们控制、掠夺的一切。”

      清彤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眼底那团稳定燃烧的赤红,心里那些翻涌的慌乱,一点点安静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心神收拢,那些因为动摇而散乱的碧色灵光,再次稳稳聚到她掌心。她朝着那个暗巫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一点轻颤,却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会用整个离镜天去换一个谎言。可我也不会放弃去找我的爹娘。我会守住这里,也一定会找到他们。你们这些靠污浊力量、靠钱财勾结权贵的人,永远都赢不了天地本来的灵气。天地生出我们,不是让我们用来互相掠夺、互相囚禁的。”

      暗巫听到这话,恼羞成怒,猛地挥起骨杖,所有暗巫和王朝士兵一起发动最猛烈的攻势,黑潮像海啸一样朝着两人和剩下那些灵巫压过来。山谷里的打斗变得更加惨烈,不断有巫女受伤倒下,不断有士兵在灵光冲击之下被震退,整片离镜天都在剧烈摇晃,那些高耸的山壁裂开细细的纹路,那些常年流淌灵泉的石洞也开始渗水,仙境里那些原本安静美好的景物,在这场争斗里一点点破碎。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清彤忽然想起长老从前教给她的道理。灵蛇巫族的力量,从来都不是用来强行摧毁一切敌人的,而是和天地共鸣,唤醒藏在大地、溪流、山林里面那些本来就存在的灵气。她不再一味地用自己的力量硬扛,而是慢慢松开紧绷的防御,把自己的圣巫之力向着整片大地送出去,轻轻呼唤这片土地里面所有沉睡的生灵。那些藏在泥土深处的灵根,那些躲在石缝里的小蛇,那些飘在高空里沉睡的云灵,全都被这一声呼唤唤醒。整片离镜天下面,慢慢升起来一层更辽阔、更厚重的柔光,不是从任何一个巫女身上单独发出,而是从这片土地本身涌出来,像大地张开了自己的怀抱,把所有灵巫都裹进去,一起抵挡那片黑暗的浪潮。

      风熠烁也跟着改变了方式。他不再只是一个人往前猛冲,而是把自己那团赤红的力量送进这层大地灵光里面。那热烈如火的红,和温润如水的碧,没有互相排斥,反而慢慢融在一起,变成一种崭新的光,既有温柔容纳万物的心,又有冲破压迫、不肯屈服的勇气。这道新的光浪向前推过去,那些黑雾一碰到它,就像冰雪遇到暖阳,一点点消融,那些裹在黑纱里的暗巫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上那些污浊的力量被不断净化,骨杖在手里剧烈震颤,有的直接崩裂成碎片。那些永夜王朝的士兵,在这股带着天地本意的力量面前,心里那种被强权催出来的凶狠也慢慢松动,不少人开始犹豫,不敢再往前冲。

      那个领头的暗巫看见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消散,又急又恨,还想再催动最后的黑雾做拼死一搏,可那道融合在一起的光已经到了他面前,直接裹住了他。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瘴气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一张满是阴狠的脸,他手里的骨杖碎成粉末,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向后推,重重摔落在地,再也无法催动任何暗巫法术。剩下那些暗巫见首领落败,立刻心生怯意,不再继续进攻,纷纷借着残留的黑雾向后逃窜。那些永夜王朝的军官看见暗巫已经溃败,知道再打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只能咬牙下令,带着剩下的士兵,匆匆撤出离镜天,留下满地折断的兵器、枯萎的白花,还有许多受伤倒地的灵巫。

      等那些敌人彻底退进远处的山林,整片山谷才慢慢安静下来,那层从大地升起来的柔光也缓缓回落,重新变回那些细碎、温柔的灵气,一点点回到溪水、花丛和山石里面。清彤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向下倒去,风熠烁连忙伸手扶住她,不让她摔落在那些已经枯萎的花瓣上。周围那些还能勉强支撑的灵巫纷纷围过来,有的蹲下来,用轻柔的灵光去救治那些受伤倒下的同伴,有的低头看着这片被打得残破的谷地,眼里满是难过。

      清彤靠在风熠烁的手臂上,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四周那些被毁坏的景致,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虽然这一次他们把敌人打退了,可离镜天已经暴露在永夜王朝和暗巫的视线里面,这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像一个不被打扰的仙境。那些被抓走、囚禁在风之城监牢里的巫女,还在铁链下面受苦;她的父亲杀频,母亲灵妮,依旧下落不明,被暗巫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和暗巫勾结、收受贿赂的官员,还在风之城里面,继续谋划下一次的阴谋。

      风熠烁也看着这片狼藉的山谷,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沉重。

      “他们不会就这样罢休的。这只是一次暂时的退走,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想别的办法过来。”

      清彤轻轻点头,慢慢从他的手臂里直起身子,站稳脚步。她抬眼望向风之城所在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高山,落在那片永远蒙着灰雾的土地上。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守在这里被动等待。我们要派人悄悄去风之城,打探那些被囚禁姐妹的下落,也要继续追查暗巫的据点,找到我爹娘。同时,我们也要把天地本来的道理传给更多人,让那些被贪欲蒙住眼睛的人知道,掠夺和囚禁,永远换不来长久的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离镜天就在伤痛和重建里慢慢往前走。灵巫们一起催动灵力,滋养那些枯萎的白花,让溪水重新变得清亮,唤醒那些受惊之后躲起来的灵蛇。那些在大战里受伤的巫女,在同伴的照料之下一点点恢复,虽然身上还留着淡淡的伤痕,可眼底重新有了光亮。清彤正式接过巫神掌门的传承,成为新一任巫神。她不再只是那个安静温柔、一心只想守护家园的少女,肩上多了一份更重的担子,既要护住这片秘境,也要去寻找那些失踪的亲人,还要想办法去解救那些被囚禁在风之城的囚奴。

      风熠烁没有立刻离开离镜天。他留在这里,跟着灵巫们一起学习,学着感受天地之间那些柔和的灵气,不再只任由心里那团烈火盲目地燃烧。他慢慢明白,红色不是诅咒,不是什么不祥的孽种,它只是属于他自己的颜色,就像离镜天那些碧色灵光是属于灵巫的一样。他也开始认真思考永夜王朝里面那些藏在光鲜朝堂之下的黑暗,那些被钱财收买的心,那些因为害怕不同而产生的残酷迫害。他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回到王朝里面,用自己的方式,去撕开那些官员和暗巫之间的勾结,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一点点挖出来。

      他们常常一起坐在谷地中央那块古老圆石旁边,看着溪水缓缓流淌,听着灵蛇在草丛里轻轻游动发出的细碎声响。有一次,晚风轻轻吹过来,把清彤的长发吹到肩头,她看向远处连绵不断的群山,慢慢开口。

      “我从前以为,仙境就是永远没有灾祸,永远安安静静,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会破碎。可经过这一场大战我才懂,所谓仙境,从来不是一个永远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它是住在里面的每一个生灵,都愿意守住心里那份干净,哪怕外面的世界满是贪欲和黑暗,也不肯跟着一起沉下去。天地生出灵气,不是让我们用来独占一处美景,而是教我们接纳所有不一样的存在,不去因为颜色不同,就轻易判定谁是错的。”

      风熠烁望着天边那些慢慢飘移的云,那团属于他的赤红灵光在皮肤下面安稳地跳动,不再像从前那样焦躁、愤怒。

      “我从前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不该存在。现在我明白了,如果只是因为和别人不一样,就要被除掉,那错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不一样的人,是那些不能容纳差异的心。可光有愤怒还不够,如果心里只有火,就只会一味地烧毁一切;如果只有像你们这样温柔的光,有时候又会在黑暗面前无力。或许,我们本来就该学着让不同的力量彼此陪伴,互相托住。”

      他们派出一些心思细腻、擅长隐匿行踪的灵巫,悄悄潜进风之城。那些巫女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避开禁军的巡查,一点点打探监牢里面那些被囚禁同伴的消息,也悄悄追查暗巫藏身的据点。他们找到了不少证据,看见那些收了暗巫钱财的官员,如何在密室里面清点一箱箱金银,如何编造罪名,去抓捕那些散落在外的灵巫,再把她们当成囚奴贩卖。他们还查到,杀频和灵妮确实还活着,只是被暗巫藏在一处深埋在地下的隐秘地牢,用来胁迫清彤,用来掌握要挟整个灵蛇巫族的筹码。暗巫不敢直接杀掉他们,因为他们兄妹二人掌握着很多暗巫的秘密,一旦死去,那些秘密就有可能被泄露出去。

      清彤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没有立刻冲动地孤身闯过去。她和灵巫们反复商量,制定计划,一边继续加固离镜天的灵障,一边一点点剪断暗巫和那些朝廷官员之间的联系。他们把那些官员收受贿赂、勾结暗巫的证据,悄悄送到永夜王朝那些还没有被贪欲污染的正直臣子手里,让朝堂里面那些黑暗交易一点点暴露出来。那些曾经和暗巫串通一气的官员,一个接着一个被查问,有的被革去官职,有的被关进大牢,暗巫在风之城里面的势力,一点点被抽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调动朝廷的力量。

      暗巫失去了那些官员的庇护,只能躲在地下的据点里面,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还想再一次偷袭离镜天,可这一次,清彤和所有灵巫早有准备,加上风熠烁用他那一身赤红力量在外面配合,很轻松就化解了他们的偷袭,还顺着那些逃窜的暗巫留下的痕迹,找到了那处关押杀频与灵妮的地下地牢。一场艰难的营救之后,兄妹二人终于被平安救了出来。他们身上带着长久囚禁留下的疲惫和伤痕,可都保住了性命,当他们看见站在谷地中央,已经成为新任巫神的女儿清彤的时候,眼底满是惊喜与心疼。

      重逢的时候,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只有安静的拥抱。灵妮轻轻抚着清彤的长发,指尖碰到她眉心那个圣巫印记,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一点欣慰。

      “我们一直都在担心,怕你为了找我们,把整个离镜天都搭进去。可你做到了,你守住了家园,也没有放弃我们。”

      杀频看着站在一旁那个浑身带着赤红灵光的少年,目光里带着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无数种光,不能只允许一种颜色存在。若是所有人都强迫自己变成同一个模样,那天地之间所有的生机,都会慢慢死掉。暗巫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只想把一切都变成自己可以掌控、可以掠夺的东西,所以他们永远都走不到正道里面。”

      那些被囚禁在风之城监牢里的灵巫,也在后续的安排之下,被陆续救了出来。她们回到离镜天,重新踩在开满白花的土地上,重新听见溪水叮咚,那些曾经黯淡下去的衣上蛇纹,在灵气的滋养之下,一点点重新亮起来,慢慢恢复成从前那种灵动鲜活的模样。她们身上那些铁链留下的伤痕不会一下子消失,可那些伤痛都变成了提醒,让所有灵巫都记得,自由和安宁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要一直用心守护,不能有半分松懈。

      永夜王朝里面那些曾经追杀风熠烁的皇子,在朝堂的风波里,也慢慢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他们用来构陷、排挤别人的那些手段,连同他们和暗巫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牵连,都被一点点揭开。他们再也不能凭着一身深蓝血脉,就随意判定谁是孽种,随意夺取别人的性命。风熠烁没有选择留在皇宫里面争夺权位,他只是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事情全部摊开,让王朝里面那些被蒙蔽的人看见真相,然后他就离开了风之城,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之上四处行走,去那些被黑暗侵扰的地方,用他那团赤红的力量,帮助那些受欺压的生灵。

      清彤则留在离镜天,继续做巫神掌门。她带着所有灵巫,一边养护这片仙境里的山水生灵,一边走出秘境,去往外面那些寻常的山林与村落,把干净柔和的灵气带给那些被病痛、被怨恨困住的生灵。他们不会强迫任何人变成和自己一样,只是告诉世间所有生命,天地容纳万千模样,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力量,都有属于自己存在的位置,掠夺、囚禁、因为差异而起的憎恨,最终只会把所有美好一点点毁掉。

      寒武纪年的这片古老大地,依旧安静地躺在苍茫云雾之间。离镜天再也不是那个完全与世隔绝、不为人知的隐秘仙境,它开始和外面的世界慢慢相连,那些灵蛇巫女也不再只是躲在这片山谷里面,独自享受天地给她们的馈赠。她们知道,真正的美好,不是把自己封在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而是哪怕风雨不断袭来,依旧愿意守住心里那份包容与温柔,愿意给每一种不同的生命留出空间,愿意相信,只要心里不被贪欲和怨恨填满,就总有光可以相遇,总有办法在这古老世间,好好地活下去。

      清彤和风熠烁,一个带着碧色灵巫之光,一个带着赤红如火的血脉,各自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他们会在一些偶然的时候重逢,可能是在离镜天开满白花的谷地,也可能是在遥远深山里一条安静的溪水旁边。他们会停下来,简单说上几句话,问问彼此路上遇见的风景,问问那些还在继续对抗黑暗的生灵,然后再各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要去的方向。他们之间没有约定要相伴终生,没有许下那些关于婚配的誓言,只是彼此记住,在那场巨大的灾祸里面,他们曾经互相托住,曾经一起看见,这个世界最根本的道理:天地生万物,本就千姿百态,接纳不同,守住本心,才是这古老世间最珍贵、也最动人的魔法。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贪婪与迫害,或许还会在漫长岁月里反复出现,可只要还有像他们这样不肯屈服、愿意守护美好的生灵存在,那些黑暗,就永远没有办法把这片古老的大地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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