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45 蓝姬 蓝姬 ...

  •   寒武纪年,天地还浸在一层朦胧古老的微光里,万物都带着刚刚从混沌里醒过来的柔软与神秘。永夜王朝坐落在青国的腹地,国都便是风之城。这座城不是普通凡俗的城池,城墙是由深青色的古岩一层层熔铸而成,岩石里面裹着点点像碎星一样的银白光丝,一到暮色降下来,整座城就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幽蓝,像沉在一片不会熄灭的夜里。城里的道路顺着起伏的山势蜿蜒向前,两旁长着在这个纪元才有的奇异古木,树干是墨黑色,枝叶却泛着淡淡的紫,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叶子不会像寻常树叶那样簌簌落下,而是轻轻抖落细碎、像萤火虫一样飘飞的光点,在街巷之间慢悠悠地回旋,再一点点融进空气里。王宫在风之城最高那片山台之上,重重殿宇一层接着一层往上铺展,飞檐弯得如同舒展的星翼,每一根檐角都悬着用深海寒贝打磨出来的灯盏,灯里盛着从星河里捞来的星髓,不用人去点燃,它们自己就长久地亮着,散出沉静、温柔又带着一点清冷的光,把长长的宫道照得一清二楚。

      在这永夜王朝的王宫里,住着青帝风御宇,还有他的皇后,月照皇后风怡情。他们一共有几个孩子,在族谱里排行第二的,便是风倩白,宫里人大多唤她倩公主,也叫她姬子蓝公主,或是大公主蓝姬。她生下来就和别的皇子公主不一样,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身上就自带一种安静又深远的气质,不像别的孩童那样爱闹爱追着宫里的仙兽跑,常常一个人站在王宫最高那座观星台上,仰着头,静静望着远在天外那片属于天蝎的星区。她常穿一身黑色长裙,那裙子不是单调死板的黑,布料是用天外星蚕吐出的丝织成,底色沉得像最深的夜空,上面织着若隐若现的暗纹,那些纹路正是一只蜷起尾刺、蓄势待发的天蝎。裙裾长长垂落,随着她脚步轻轻移动,那些暗纹就像活过来一般,在黑缎之下缓缓游走,像一头沉睡在她衣料里面的星兽。她的肤色是一种清透的冷白,眉眼细长,眼瞳带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像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海,睫毛又浓又长,垂落的时候,就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的头发也是浓黑如墨,松松挽起一部分,剩下长长的发丝顺着脊背往下飘,没有佩戴太多繁复耀眼的珠宝,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黑晶簪子,簪头刻着一枚极小的天蝎印记。她性子沉静,不爱高声说笑,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平稳,不疾不徐,可只要她认真看向谁,那双眼睛里就藏着一种辽阔如星海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不敢随便轻慢。

      这一日,月照皇后风怡情带着侍女,慢慢走上那座观星台。风怡情一身浅银蓝的宫装,衣料像月光流淌,面容温柔,眼底藏着作为母亲才有的牵挂。她远远就看见那个立在高台边缘的身影,黑裙被高台上吹过来的星风掀得轻轻扬起,那些天蝎暗纹在衣料里来回流动,像要挣脱布料,直接奔向天上的星群。风怡情放轻脚步,走到风倩白身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跟着她一起,望向那片遥远的天蝎星区。天上的星辰在寒武纪年里远比后世要亮得多,亿万颗星挤在一起,铺成一片浩瀚无边的光海,天蝎主星在那一片星海中央,是一团沉而稳的暗红光晕,周围环绕着一圈细碎的蓝星,像无数臣民围在他们的君王身侧。

      风倩白先察觉到母亲来了,微微侧过头,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母后,你也来看星吗?”她轻声问。

      风怡情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垂在肩头的黑发,指尖碰到发丝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头发里裹着一丝淡淡的星力,像藏着一整条安静的星河。

      “我是来看你的。”风怡情温柔地说,“这许多日子,你总一个人站在这里,盯着天蝎那片星域,连宫里的宴饮都不愿去。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感觉到那个本源图腾在唤你了?”

      风倩白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掌。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本来是空的,随着她轻轻调动心底那股潜藏的力量,一道幽黑又带着暗红星芒的光,从她掌心慢慢涌出来,在半空凝成一只小小的天蝎影子。这只天蝎通体是深邃的黑,尾尖燃着一点如同熔火的红,肢体舒展,神态威严,在她掌心慢悠悠地转圈,像在和她呼应。那就是她本真的本源图腾,天蝎子。图腾一出现,整个观星台上的星风都跟着变了调子,原本只是轻柔拂动的风,一下子带上了一种庄重辽阔的气息,那些飘在台边的星光点,全都停下来,围着这只小小的天蝎图腾,一圈一圈缓缓盘旋。

      风倩白看着掌心里那团光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母后。它一直在我心里,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能听见,不是耳朵听见声音,是心里有一种呼唤,像有一个远远在宇宙深处的地方,一直在等我过去。”

      风怡情望着那只在半空盘旋的天蝎子,眼神里既有骄傲,又藏着一层淡淡的不舍。她轻轻开口,声音在星风里飘得很远。

      “我和你父王早就知道,你和这王朝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不是只属于永夜王朝,不是只属于这一片大陆。你的图腾连着遥远的天蝎星域,那里有属于你的天命,有你要去守着的浩瀚星海。只是我一直舍不得,舍不得看着我这个安静的女儿,走向那么远、那么荒凉的天外。”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一阵更厚重、带着帝王威严的脚步声从台阶传上来。青帝风御宇走了上来。他一身深青的帝袍,衣料上绣着永夜王朝的山河纹样,面容沉稳,眉宇之间是执掌一方天地才有的厚重气度,目光却在落到风倩白身上的时候,稍稍放软了一些。他身后跟着两名持着星杖的祭司,祭司手里的杖头嵌着大颗的星晶,每走一步,星晶就轻轻震一下,洒下一圈圈淡青色的光。

      风倩白和皇后一起俯身行礼。

      风御宇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径直走到高台的栏杆旁边,抬眼望向那片天蝎星域,又转回头,看向风倩白,目光落在她衣料里游走的天蝎暗纹上。

      “倩儿,你可明白这个图腾到底意味着什么?”青帝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古老山岩里传出的回响。

      风倩白稳稳站着,黑裙在风里轻轻起伏,她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眼底那片幽蓝的光慢慢亮起来。

      “我明白,父王。它不是用来争斗、用来夺取权位的法宝。它是一条纽带,把我和那片星海连在一起。如果我顺着这份呼唤走过去,我就要成为天蝎星域的统治者,做那里所有星辰、所有星灵的女王,守护那一片天地里所有生灵的平衡,不让狂暴的星流撕碎那些星辰,不让黑暗虚空里游荡的邪异吞噬那些星灵。”

      风御宇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点赞许,可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成为宇宙里一个星域的女王,不是一件只靠着一腔心意就能做好的事。那里没有永夜王宫这种安稳殿宇,没有常年亮着的星灯,有的是翻涌如怒海的星浪,有会吞噬一切的虚空暗潮,还有那些从古老虚空里诞生、一心想要打乱星轨秩序的暗影生灵。一旦你踏上那条路,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回到风之城,回到我们身边。你真的想好了吗?”

      风倩白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只正在轻轻震颤的天蝎图腾,那团光影像是听懂了青帝的话,微微一抖,尾尖那点红光,亮得更加坚定。她安静地想了很久,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星风,听着那些从遥远星海传来的、细碎又绵长的星语,再抬眼看向自己的父母,目光清澈而笃定。

      “我想好了,父王,母后。我不是要抛下这里,不是要忘掉永夜王朝,忘掉你们。我只是要去承担本来就属于我的那一份使命。一个人,一个生灵,都有自己该去守的地方。有的人守着大地山河,有的人守着一城百姓,而我,要去守那一片属于天蝎的星海。哪怕路途遥远,哪怕一路上要遇见无数凶险,我也得去。”

      风怡情听到这话,心里一酸,轻轻伸出手,把她揽到怀里。皇后的衣袖带着像月光一样清浅的香气,她抱着这个注定要远行的女儿,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却依旧保持着温柔。

      “好,若是这就是你的路,我们不会拦你。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你走到哪一片星海,无论你成为多么辽阔星域里的女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风之城,永夜王朝,永远都等着你。如果你累了,如果你想回来看看,只要星轨还在转动,只要我们还在,这扇门就不会关上。”

      风倩白靠在母亲肩头,安静地闭了闭眼,感受着这份来自故土和亲人的温暖,把这份暖意牢牢收进心底,像在心里埋下一颗不会熄灭的种子。她知道,以后在那些冰冷浩瀚的星海里,若是遇到最难熬的时候,这份温暖,就是她用来稳住心神的力量。

      接下来的那些日子,整个风之城都悄悄为这场远行准备起来。王宫里面的工匠,都是精通星力与玄术的高人,他们用天外陨铁、深海寒晶,还有从古老星树上摘下来的灵芯,一起打造一艘能够穿越虚空、横渡星海的星槎。工匠们日夜不停,铁锤敲在陨铁上,发出清亮绵长的声响,那些敲出来的火花不会立刻消散,而是浮在半空,化作点点星芒,在工坊里来回飘荡。宫里的祭司们则在王城中心的祭坛上,一遍一遍诵读古老的星文,调动整片永夜王朝里流淌的天地灵气,铺出一条从大地通向星海的短暂星路,好让风倩白能够平安启程。城里的百姓也都听说了这件事,他们虽然不能走上王宫的高台,却在街巷里点起一盏盏小小的星灯,那些灯盏连成一条长长的光河,从王宫脚下一直铺到城外的古林,像是整片城池都在为他们这位要去往星海的公主送行。

      启程那一天,风之城的天空变了模样。原本一直笼罩城池的淡蓝幽光,慢慢向外铺开,一直延伸到高高的云天之外,一层一层叠成一条泛着紫、蓝、暗红三色交织的光道,向着遥远的天穹尽头不断延伸,最后融进那一片浩瀚星海。风倩白依旧穿着那一身黑色长裙,裙上天蝎暗纹全部亮了起来,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沉稳幽黑的星光里面。她站在星槎前端,回头看向站在祭坛高台上的青帝与皇后。风御宇高高抬起手,朝着她轻轻一扬,一道厚重的青光从他掌心飞出,落在星槎周围,化作一层保护的光罩。风怡情只是静静望着,目光里满是牵挂,轻轻抬起手,向着她缓缓挥动。

      “一定要记得,心有归处,才敢远行。”风怡情远远喊出这句话,声音被星风送过来,稳稳落在风倩白耳边。

      风倩白微微躬身,深深向他们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抬手轻轻催动体内那股属于天蝎子的本源力量。星槎底下猛地腾起一大片涌动的星流,整艘船顺着那条铺好的光道,慢慢升起来,越飞越高,穿过层层叠叠的云,穿过那些漂浮在高空的星雾,一点点离开这片属于青国永夜王朝的大地,向着无尽的宇宙深处驶去。风之城在她身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团淡淡的青蓝色光点,沉在无边黑暗里,像一颗安静的小星。

      穿行在虚空里的路途,远比风倩白预想的更加凶险。虚空不是单纯的黑暗,里面到处都有翻涌奔腾的星流,那些星流时而像温柔流淌的长河,时而又突然暴怒,化作成千上万奔腾咆哮的光浪,狠狠撞向所有路过的生灵。还有那些从古老虚空里滋生出来的暗影,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团浓黑的雾,专门寻找那些单独穿行星海的行者,悄悄贴过来,想要钻进人的心神,把心底里那些迷茫、恐惧、贪心全部放大,直到让行者迷失本心,最后永远困在虚空之中,变成游荡不散的残魂。有好几次,一大片这样的暗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层层叠叠,把整艘星槎裹在里面,那些暗影在光罩外面不断拍打,发出像低沉呻吟一样的声响,无数细碎、蛊惑人心的声音,直接钻进风倩白的心里。

      “停下来吧,不要再往前走了。那么远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你去。留在虚空里,或者掉头回去,回到那个安稳的王城,做一个被父母疼爱的公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那些声音在她心里来回盘旋,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轻轻挠动她心底那些犹豫的地方。

      风倩白站在星槎前端,黑裙被虚空里乱卷的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紧紧攥住拳头,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自己的本源图腾。那只天蝎子从她体内冲出来,在星槎外面舒展身躯,原本小小的光影一下子胀大,变成一头横跨在星槎之前、威风凛凛的巨大星兽。天蝎子尾尖那一点赤红光芒猛地炸开,化作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星浪,那些缠上来的暗影一碰到这股带着天蝎本源力量的光,就像冰雪遇上烈火,一点点消融,化作一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散进虚空里。等到所有暗影都退走,那只巨大的天蝎子又慢慢缩小,回到她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安慰她,也像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本心。

      风倩白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片幽蓝重新稳定下来。她轻轻对着悬浮在身侧的天蝎图腾低声说话,像是和一位长久相伴的老友谈心。

      “我知道虚空想让我害怕,想让我动摇。可我早就想明白了,如果一遇到黑暗就转身逃走,那我根本不配去守护那片星域。黑暗永远都在,但是只要心里有光,有自己要守住的东西,就不会被它吞掉。”

      天蝎子在半空轻轻震颤,发出一阵低沉、如同星石相击的轻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片星流,躲过了多少次虚空暗潮,星槎终于慢慢靠近了那片属于天蝎统治的星域。远远看去,这片星域像一个巨大的、蜷曲起来的星团,无数星辰按照古老不变的轨迹缓缓转动,有的星是沉静的深蓝,有的是温润的银白,还有一些像烧得正旺的炭火,泛着暗红的光。在星团最中心,有一座由无数凝固的星砂、冷却的星髓堆砌而成的宏大宫殿,宫殿没有凡俗城池那种规整砖瓦,所有梁柱、平台、殿门,全都是已经沉寂下来的古老星辰,表面带着一层细腻温润的光,宫殿四周悬浮着成千上万的星灵。那些星灵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一团轻轻飘着的光,有的化作飞鸟走兽的模样,还有一些长得像安静的孩童,他们都在这片星域里自在游荡,守护着各自负责的星轨。当他们察觉到有带着天蝎本源气息的来客靠近,所有星灵都停下了原本的游动,一起朝着星槎的方向望过来,整片星域里所有流动的星光,都在这一刻微微顿了一顿,像整个天地都在等待。

      星槎稳稳落在宫殿最中心那片巨大的星砂高台之上。风倩白迈步走下船,黑色长裙落在那些细碎星砂上面,那些星砂碰到她裙角,立刻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干净宽阔的道路。无数星灵慢慢围上来,目光里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试探。为首的是这片星域里年纪最古老的星灵长老,他是一团比别的星灵更加厚重、泛着暗金色的光,光里隐约能看见一张苍老而沉静的脸,声音像从亿万年前就留下来的古钟。

      “你就是那个从下界而来,带着天蝎子本源图腾,要做我们女王的人?”长老缓缓发问,声音在整片星殿里慢慢回荡。

      风倩白站在高台中央,脊背挺直,黑裙上所有暗纹全部亮起来,天蝎子从她体内升腾而出,悬在她头顶,庞大而威严,尾尖那一点红光照亮了周围一大片星辰。她没有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长老,声音清亮而稳重。

      “我是风倩白,来自寒武纪年的青国永夜王朝风之城。我带着这份图腾而来,不是为了占有这片星海,不是为了驱使你们所有人听从我的命令。我来,是要和你们一起守住这片星域,让所有星辰都顺着本该有的轨迹运转,不让虚空里的黑暗把这里的一切夺走。如果你们愿意接纳我,我就做你们的女王;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我也不会强行留下,我会转身离开,继续在星海里寻找属于我的道路。”

      那些围在四周的星灵听见这番话,都轻轻震动起来,无数细碎的星光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闪烁,像是在互相传递想法。那位古老的长老静静打量她很久,看着她头顶那只舒展身躯的天蝎图腾,看着她眼底那份既坚定又温柔的光,慢慢低下了那团泛着暗金的光,轻轻躬身。

      “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从前这片星域也有统治者,可他们大多只想着用力量压制一切,以为强大就等于掌控。可星海的道理从来都不是这样。星辰有生,也有衰;星流有急,也有缓;光明和黑暗本来就一同在虚空里存在,只懂得用蛮力去驱赶,最后只会让平衡崩碎。我们能感觉到,你的心里装着这份平衡之道。好,我们接纳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这片天蝎星域的统治女王。”

      随着长老这句话落下来,整片星域里所有的星辰都轻轻震颤,一道道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风倩白身上,融进她的图腾,融进她的血脉。她能感觉到,在这一瞬间,自己和这片星海里面每一颗星辰、每一缕星流、每一个星灵都连在了一起。她能听见遥远星辰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能看见那些快要熄灭的老星正在慢慢耗尽自己最后的光,能察觉到有几处星轨已经悄悄偏移,如果再不去调整,整片星域都会慢慢陷入混乱。无数细碎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心里,重得像扛起一整个天地,可她稳稳地接住了,没有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压垮。

      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风倩白就在这片天蝎星域做着女王该做的事。她不会高高坐在星殿里面,只等着星灵们把事情送到她面前。很多时候,她独自乘着一艘小小的星舟,在万千星辰之间游走,去那些快要崩塌的星轨旁边,用天蝎子的力量,轻轻把那些偏离道路的星辰推回原来的轨迹;去那些正在慢慢熄灭的古星身边,引导周围那些年轻、旺盛的星流,把一点点温热的光送过去,让那些快要沉寂的星辰能够再多留存一段时间,好好走完属于自己这一生;遇到那些从虚空闯进来的暗影大军,她就带着所有星灵一同迎战,用天蝎图腾的力量,把那些黑暗驱赶到星域的边界之外,守住这片星海的安宁。在那些安静的夜晚,当所有忙碌都暂时停下,她就坐在星殿最高的那一层星台之上,远远朝着那个遥远的方向望去,心里想起风之城,想起永夜王朝,想起青帝和月照皇后。有时候她会调动星力,远远投过去一道淡淡的光,让那束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风之城的上空,给那座古老的城池添上一瞬温柔的星辉,像是远远寄过去一句无声的问候。

      就在她守护天蝎星域的这段漫长时光里,遥远的另一片海域,在苍茫大海深处,藏着一座古老的扶桑古国。那是一片被无边碧海包裹的土地,海水不是普通的蓝,在深海底下,会透出淡淡的金与紫,海底生长着高大如同山峰一般的扶桑神树,树干直通海面,枝叶在浪涛之间舒展,每一片叶子都像一块透亮的琉璃,在水波里轻轻摇晃,洒下万千流动的水光。扶桑古国的天皇,名叫宁天,而宁天的皇后,是天皇妃闵后朴水闵。这片海域的古国,和天上那片天蝎星域,本来隔着重重天地,一个在浩瀚星海,一个沉在无边沧海,可在这个古老的寒武纪年,天地之间所有生灵的本源,本来就有着隐秘相连的脉络,这两片遥远的地方,也在命运的牵引之下,慢慢有了交集。

      那一天,扶桑古国的深海圣殿里面,海水在殿墙外面缓缓流动,带着温润的水光,把整个大殿浸在一层柔和透亮的碧色当中。天皇宁天一身水纹帝袍,衣料像不断流动的海浪,他站在大殿正中,神情带着一点凝重,目光落在殿中央那面巨大的海镜上。海镜是用深海最纯净的海心冰晶铸成,镜面里面映出整片大洋里所有暗流、海兽,还有那些藏在海底的古老灵脉。此刻,海镜里面翻起一阵阵紊乱的浪影,原本安稳流动的海流全都乱了方向,一股股带着阴冷气息的黑水从大洋最深的海渊里涌出来,那些黑水里面裹着从海底沉睡的古老暗息,如果任由它们蔓延,很快就会吞没扶桑古国所有的海域,毁掉这里所有的海灵与生灵。

      站在宁天身侧的,正是闵后朴水闵。她一身淡碧色长裙,裙裾像被海水托着,轻轻飘起,发丝之间缠着细碎的海珠,眼瞳是清透的海蓝,气质沉静而聪慧,眼底藏着属于大海的包容与敏锐。她微微俯身,凑近那面海镜,仔细看着里面翻涌的乱流,眉头轻轻皱起。

      “陛下,这不是普通的海渊扰动。这些暗息不是从大海本身生出来的,是从更深处,连通虚空的海眼渗进来的。它们和那些游荡在星海里面的暗影本是同源,如果我们只是用海水的力量去镇压,就算暂时把它们压下去,用不了多久,它们还会再涌出来,一次比一次凶猛。”朴水闵轻声说道,声音像缓缓流淌的清泉,清晰而笃定。

      宁天缓缓点头,脸上的神色更加沉重。

      “我也看出来了。可扶桑所有的海灵、所有的水之力量,都只能在这片大洋里面施展。那些暗息的根,连向遥远的虚空,连向天外星海,如果不能从源头稳住这股黑暗,我们无论怎么抵挡,都只是在被动地防御。我已经让宫里所有的海祭师去查古老的海卷,那些最古老的记载里面说,在遥远的星海之中,有一位天蝎女王,她的图腾力量,刚好能够克制这一类虚空暗影。只是那片星海离我们太过遥远,隔着天地,隔着茫茫虚空,我们要怎么才能把消息送到她那里?”

      大殿里那些站在两侧的海祭师,全都低下头,彼此悄悄交换忧心的目光。他们当中最年长的一位老祭师向前踏出一步,他的皮肤带着像深海礁石一样的暗青色,长长的白胡须像随波飘荡的海草,手里握着一根由扶桑神木枝干做成的祭杖,杖头裹着一团不停跳动的水光。

      “陛下,娘娘。古老典籍记载,天地之间有一条隐秘的通道,叫星海之脉。它一半藏在最深的海眼里面,一半伸进无尽虚空,一直通向天蝎星域。但是这条通道极不稳定,里面同时翻涌着狂暴海流和狂暴星流,还有无数暗影埋伏在沿途。如果要派人走这条路送信,送信之人要同时扛住海水与星空两种力量的撕扯,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消散在通道里面,连一点残魂都留不下来。”

      闵后朴水闵轻轻抬眼看向宁天,目光里没有退缩。

      “如果没有人去送信,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一点点吞掉我们的家国。我愿意去试一试。我懂海的力量,如果再配上我们扶桑所有海祭师一同催动祭阵,我或许可以穿过这条星海之脉,找到那位天蝎女王,向她求助。”

      宁天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底一下子浮起紧张与不舍,声音都跟着沉了几分。

      “水闵,不行。这条路太凶险,我不能让你去冒这样大的险。若是你在那条通道里面出事,就算保住了这片海域,对我来说,也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再等等,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

      朴水闵轻轻伸出手,覆在宁天的手臂上,掌心带着海水一般温润的凉意,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

      “陛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想一想,如果黑暗真的漫过来,整个扶桑古国都会消失,所有生活在这里的海民、海灵,都会被那些暗影吞噬。到那个时候,就算我们两个人都平安留下来,我们拥有的,也只是一片死寂、没有生机的死海。我不是一定要去赌命,我只是想试一试,如果能请来那位女王,我们一起把这股黑暗从源头拦住,那所有生灵就都能活下来。就算路上真的遇到凶险,我也会用尽全部力量护住自己,尽量平安回来。”

      宁天望着她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心里明白,她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沉默了很久,长长的叹息从心底涌出来,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就和所有祭师一起,给你铺一条最稳的路。我会在这里守着这片海,守着我们的家国,也守着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若是你见到那位天蝎星域的女王,一定要好好和她说,告诉她,这一片大海里面,也有无数想要好好活下去的生灵,我们不是要向她索取庇护,只是希望能够和她一同守住这天地之间的平衡。”

      接下来整整三日,扶桑古国整个深海圣殿都被水光笼罩。成千上万的海祭师围绕着大殿中心那座连通海眼的祭坛站成巨大圆环,他们同时举起手里的祭杖,无数道清莹的水光从他们掌心涌出来,汇集成一条巨大、不停旋转的水龙,直直钻进祭坛中心那个幽深漆黑的海眼里面。海水在祭坛周围不断翻腾,那些古老的扶桑神树也跟着震颤,从枝叶之间落下来无数琉璃一般的叶片,全都化作流动的光,一起汇入那条通道。朴水闵站在祭坛最中心,闭起眼睛,调动全身属于大海的力量,让自己的身躯裹在一层厚厚的碧海光罩里面。等到所有祭阵都准备妥当,宁天走到她面前,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一路珍重。我在这里等你。”

      朴水闵对着他轻轻一笑,然后转身,一步踏进那个不断旋转、通向星海之脉的黑暗洞口。一瞬间,汹涌狂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冰冷狂暴的海流和灼热激荡的星流不断撕扯她身上的光罩,那些潜伏在通道里面的暗影也闻到了生灵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黑暗深处扑上来,在她四周不断缠绕、啃噬那层保护她的水光。朴水闵咬紧牙关,一边催动海力修补快要裂开的光罩,一边按照古老海卷记载的方向,在这片混乱的通道里面不断向前穿行。不知道在这条通道里熬了多久,那些混杂在一起的海流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转的星光,黑暗通道的尽头,一点点亮起来,外面正是那片辽阔的天蝎星域。

      当朴水闵终于踏出通道,落在天蝎星域边缘那一片漂浮着星砂的平台上的时候,她身上那层碧海光罩已经薄得快要破碎,发丝散乱,脸色也带着疲惫,可她依旧稳稳站着,没有倒下。这片星域里巡逻的星灵很快就发现了这位从深海远道而来的来客,他们立刻上前,将她护在中间,同时飞快地把消息送到星殿,送到风倩白面前。

      风倩白当时正在星殿里面,刚刚处理完一片快要紊乱的星轨,正站在星殿的高台上,看着那些慢慢恢复安稳运转的星辰。听见星灵来报,说有一位从遥远深海扶桑古国来的使者,穿过危险的星海之脉,特地来求见,她心里微微一动,立刻吩咐星灵把这位来客请进大殿。

      当朴水闵走进那座全部由星髓与星砂铸成的宏大星殿,看见站在大殿深处那个一身黑裙、沉静威严的身影时,她停下脚步,轻轻俯身行礼。风倩白也慢慢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看见她一身带着海水气息的碧色衣裙,看见她眼底那份属于大海的坚韧,也看见她身上那些刚刚和暗影搏斗留下的、淡淡的伤痕。风倩白抬手,一道温和的幽黑星光轻轻飘过去,裹住朴水闵,帮她稳住快要溃散的海力,修补那些被暗息伤到的地方。

      “你就是扶桑古国来的客人?”风倩白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星殿里缓缓散开,“穿过那条星海之脉,是一件极难的事,你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非常不容易。你远道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朴水闵抬起头,眼底带着感激,也带着急切,她把那些从海眼涌出来的暗息,那些正在不断蔓延、快要吞没整个扶桑海域的黑暗,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她讲那些原本欢快游动的海灵,讲那些在海底安家的海民,讲那些古老的扶桑神树,如果黑暗继续蔓延,所有这些美好的生命,都会被吞噬,归于死寂。她没有一味哀求,也没有刻意夸大危险,只是平静地把那片大海里面所有生灵的盼望,清清楚楚送到这位天蝎女王面前。

      “陛下,我们不是想要让你单独替我们把黑暗全部除掉。我们扶桑所有的海灵、所有的海祭师,还有我们的天皇宁天,都会在大海里面全力抵挡,调动整片大洋的力量和那些暗息对抗。只是这些暗影的根源连着虚空,单单靠大海的力量,没有办法彻底斩断。如果您愿意和我们联手,用您天蝎星域的星力,从虚空这一头堵住它们的源头,我们两边一同发力,也许就能把这股黑暗彻底压下去,守住大海,也守住星海,守住这天地之间所有活着的生灵。”

      风倩白安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走到大殿旁边,看向殿壁上那一面能够映照整个虚空与万水的星镜。镜子里面一边映出万千安稳流转的星辰,另一边,在遥远的海域方向,能看见一团一团不断膨胀、漆黑污浊的暗影,正顺着那些隐秘的脉络,一点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她心里想起很久以前,在永夜王朝,父王曾经和她说过,天地本是一体,星海和沧海从来不是互不相关,所有生灵,所有天地,都共享着同一份平衡,如果有一处崩塌,这份崩塌最后一定会慢慢传到别的地方,到那个时候,就算是这片天蝎星域,也终究会被波及。她又想起那些在虚空里面遇到的暗影,想起那些被黑暗吞噬之后,变成死寂荒芜的地方,想起那些明明微弱,却依旧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生命。

      风倩白转过头看向朴水闵,眼底那片幽蓝的光慢慢亮起来,脸上浮起一层温和而坚定的笑意。

      “你说得对。平衡从来都不是只守住自己这一方就够了。如果大海沉进黑暗,那些暗影早晚也会顺着虚空的脉络,蔓延到我的星海。如果所有地方都只顾着自己,到最后,就没有谁能够幸免。我愿意和你们联手。我会带着这片星域里所有的星灵,跟着你找到那些暗息从虚空伸出来的源头,用天蝎图腾的力量,把它们牢牢封住;而你们就在大海里面,清理那些已经渗进海域里的暗息,把那些被黑暗侵扰的海流、海灵慢慢救回来。我们两头一同用力,不让黑暗再有继续蔓延的机会。”

      朴水闵听到这句话,一直悬在心底那块大石一下子落了下来,她脸上浮起惊喜而释然的笑容,对着风倩白深深一拜。

      “多谢女王陛下。若是这件事能够做成,整个扶桑古国,所有海里的生灵,都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接下来,一场横跨星海与沧海的宏大行动就开始了。风倩白召集了整片天蝎星域里面所有强大的星灵,让他们各自带上属于自己的星力,跟着朴水闵,沿着那条危险的星海之脉,向着连通大海与虚空的那个源头进发。风倩白走在队伍最前面,黑色长裙在虚空乱流里面高高扬起,裙上那些天蝎暗纹全部燃烧起来,巨大的天蝎子图腾悬浮在她头顶,像一面巨大的旗帜,稳住周围所有不断翻涌的狂暴力量。他们一路穿过那些藏满暗影的虚空地带,那些黑暗生灵察觉到他们要来切断自己的根,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无边无际的黑浪,想要把这支队伍直接吞没。风倩白指挥所有星灵结成巨大的星阵,一道道带着天蝎本源力量的光不断向外倾泻,把那些扑上来的暗影一片片打散,一边战斗,一边向着那个黑暗源头不断靠近。

      而在遥远的扶桑古国,天皇宁天已经带领所有海祭师、所有海灵做好了准备。整个大洋都在轻轻震颤,无边海水汇聚成一层又一层巨大的水光屏障,把那些已经侵入海域的暗息死死困住,不让它们继续往更深处蔓延。那些扶桑神树全部亮起琉璃一般的光,无数海兽、海民也都献出自己微薄却坚定的力量,一同汇入这片巨大的海之阵。宁天站在深海圣殿最高处,望着海面之外那些不断翻滚的黑水,心里一边牵挂着正在虚空里面战斗的朴水闵,一边稳稳调动整片大海的力量,一刻也不敢松懈。

      当风倩白带着星灵大军终于找到那个黑暗源头的时候,他们看见那是一个不断旋转、像巨大黑洞一样的裂隙,无数浓稠的黑暗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来,顺着那些隐秘脉络,一边流向茫茫虚空,一边通向扶桑古国的深海海眼。那些从裂隙里面飘出来的暗影,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批都要更加狂暴,它们像有自主意识一样,疯狂向着所有带着星光与水光的生灵扑杀过来。风倩白高高抬起手,召唤出全部的天蝎本源力量,那只巨大的天蝎子猛地向前冲去,尾尖那一点赤红光芒狠狠刺进那个黑暗裂隙的中心,一道巨大、沉稳的星光从那里炸开,像一把巨大的锁,一点点把那个不断向外喷吐黑暗的洞口封住。周围所有星灵同时催动各自的星力,汇成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星网,紧紧裹住这个裂隙,不让里面再漏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暗息。与此同时,在大海那一边,朴水闵已经回到扶桑,和宁天一起催动整片大洋的力量,把那些已经流进海域里面的暗息一点点净化,那些原本浑浊发黑的海水,重新变回清透碧蓝,那些被黑暗缠上的海灵慢慢苏醒过来,扶桑神树重新摇晃起琉璃般的叶片,整片海域一点点恢复往日那种温柔、鲜活的生机。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虚空里面不断传来黑暗最后的疯狂反扑,那些暗影拼尽所有力量,想要冲破那层星网,重新把黑暗送向天地各处。风倩白一直守在那个裂隙旁边,没有后退半步。她调动天蝎子,不断修补那些被黑暗撞得快要裂开的星网,消耗了大量本源力量,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身上那一身黑裙的光芒也跟着微微暗淡,可她心里始终记得那些在风之城等待她的亲人,记得这片星海里面那些安静生活的星灵,记得遥远大海里面那些刚刚从黑暗里面活下来的生灵。她心里明白,力量从来不是用来征服,而是用来守护;所谓王者,不是让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脚下,而是在天地快要失衡的时候,愿意站出来,扛起这份重担,给所有生灵留下一条可以继续活下去的路。

      等到最后一缕暗息被封在裂隙里面,那些疯狂扑杀的暗影失去源头,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整片天地终于慢慢安静下来。星海里面,所有星辰重新沿着古老轨迹安稳转动,那些星灵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纷纷向着站在裂隙之前的风倩白聚拢过来,用闪烁不停的星光向他们的女王表达敬意。而在扶桑古国,大海重新变得温柔宁静,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底山峦,那些海民和海灵在碧波之间自在游弋,扶桑神树在水波里轻轻摇晃,整个国度又回到往日那种安宁美好的模样。宁天和朴水闵站在深海圣殿外面,望着重新变得澄澈的大海,两个人相视一笑,眼底都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彼此之间那份安稳的牵挂。他们没有离开自己的家国,依旧做着属于扶桑古国的天皇与皇后,守着这片大海,守着所有海中生灵,和遥远星海里面那位天蝎女王,在天地两端,遥遥相望,各自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天地,也在心底记住这份跨越星海与沧海的盟约。

      事情全部了结之后,风倩白带着一众星灵,慢慢回到属于她的天蝎星域。她依旧做这片星域的宇宙天蝎统治女王,每天依旧在万千星辰之间游走,巡查星轨,安抚那些躁动的星流,驱赶那些偶尔从虚空缝隙偷偷溜进来的零星暗影。只是从这之后,她心里多了一层更辽阔的明白。从前她以为,天命就是守住这片属于天蝎的星海,让这里的星辰安稳运转。可经过这一场横跨星海与沧海的相遇,她懂得了更深一层道理: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灵,不管是住在古老王城里面的凡人皇族,是漂浮在星海里的星灵,还是住在深海里面的海民与海兽,全都连在同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上面。没有谁可以独立于这整个世界之外,也没有哪一份守护,是完全孤立的。所谓平衡,不是让光明把黑暗彻底消灭,因为黑暗本就是虚空里面天然存在的一部分;真正的平衡,是不让任何一方把另一方彻底吞没,让每一种生命,每一片天地,都拥有属于自己生存、生长、慢慢老去的空间。强者的力量,不是用来碾压那些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而是用来在危险降临的时候,伸出手,和远方那些素不相识,却同样想要守护家园的生命站在一起,彼此扶持,一同扛住天地里那些汹涌而来的风暴。

      在那些漫长安静的岁月里,风倩白常常独自坐在星殿最高那座星台之上,一边看着脚下万千缓缓流转的星辰,一边向着两个遥远的方向遥遥望去。一个方向,是寒武纪年里那座藏在大陆之上的风之城,是永夜王朝,是青帝风御宇和月照皇后风怡情,是她最初出发的地方,是她心底永远不会熄灭的故土;另一个方向,是那片苍茫大海深处的扶桑古国,是天皇宁天,是闵后朴水闵,是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对抗黑暗,守住天地平衡的海中生灵。她偶尔会催动一点淡淡的星力,让细碎柔和的星光穿过遥远虚空,像一封无声的信,轻轻送到这两个地方,告诉他们,她在这里,一切安好。有时候,从遥远大海那边,也会有一缕带着海水清润气息的水光,穿过层层虚空,慢慢飘到天蝎星域,落在她的星台之上,像来自扶桑古国的一声遥遥应答。

      风倩白依旧常常穿着那一身黑色长裙,在星海之间行走。那些藏在衣料里面的天蝎暗纹,会随着她心底力量的起伏,时而安静沉睡,时而舒展苏醒。她的气质依旧沉静清冷,说话的时候依旧平稳从容,可眼底里那片幽蓝,多了一层像容纳了万千天地一般的温柔。她不再只是那个从风之城走出来,带着图腾奔赴天命的公主,也不只是一个单纯执掌星域的女王。她是连接故土与星海,连接星辰与大海的那一道纽带,在这个古老神秘的寒武纪年里,默默守护着这一片宇宙之间所有生命的平衡。她不会走向死亡,也不会随意改变那些生灵本来就有的命运,不会打乱那些已经安稳存在的姻缘与家国秩序。她只是安安静静,走在属于自己那条漫长而辽阔的路上,任由亿万星辰在她身边流转,任由星风穿过她长长的黑发与黑色长裙,让那份关于守护、关于平衡、关于彼此相连的道理,在这片古老天地之间,随着星流,随着海浪,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永远地流传下去。她心里清楚,只要还有生灵懂得彼此扶持,懂得敬畏天地之间这份微妙而珍贵的平衡,那些来自虚空的黑暗,就永远没有办法把这个世界彻底吞没;只要心底留着一处属于家的温暖,哪怕走得再远,奔赴再浩瀚无边的天命,也永远不会在无尽的虚空里面,迷失自己本来的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