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26 往事 往事 ...
-
寒武纪第一纪年冰纪冰河纪的末尾,整片诺亚九州大陆还残留着冰河褪去之后的阵阵寒意。
大地上的冰河慢慢消融,化成万千溪流,向着四海八荒流淌而去。
辽阔大陆之上,无数奇花灵草趁着冰雪退去缓缓抽出新芽,各种各样的上古异兽游走在山川旷野之间。
明国水族,正是这片诺亚九州大陆之中兴盛一时的国度,世人也常常唤它水族明国。
那时候江南正是盛世,河湖密布,水汽氤氲,到处都是连片的画舫与临河的宅院。
江南大大小小的商行林立,来往客商络绎不绝,无数奇珍异宝顺着河道源源不断运送至此。
许家的太爷爷许世德,便是当年江南商界当中赫赫有名的霸主。
他一身暗绣云纹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温润的墨玉腰带,一双眼睛沉稳锐利,遇事从来都不会慌乱。
他天生就懂得如何盘算生意,识人眼光独到,往来各地谈判的时候总是进退有度。
“这一趟往北的灵材商路一定要派人仔细看护,路上多安排护卫,万万不能出半点岔子。”
许世德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主位上,低头翻看面前厚厚的账册,对着身侧管事缓缓开口。
“东家放心,所有货物都已经清点完毕,挑选的护卫都是身经百战之人,沿途驿站我们也早就打点妥当。”
管事躬身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话。
许世德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摩挲腰间的墨玉,目光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江南河道。
他一手搭建起来的商行生意,早已顺着江河湖海,遍布诺亚九州大陆的四海八荒。
南到湿热的瘴林渡口,北抵风雪连绵的北溟山脚下,到处都有属于许家商行的据点。
多年苦心经营下来,许家积攒下旁人难以想象的丰厚财富,宅院、田地、库房里的珍宝数不胜数。
许世德心中所想,便是守住这份家业,一代一代稳稳地传给许家的后人。
只是世事的走向,从来都不会完全顺着一个人心中预先规划好的道路往前走。
时光一年一年缓缓流转,转眼便到了许家的下一代,也就是许晴子的爷爷许世德之子许世安。
许世安自小就不爱翻看账册,也无心去接手家族庞大的商行生意。
他最爱翻阅记载百草灵药的古籍,常常独自背着竹篓去往深山当中采摘草药。
少年时便四处寻访隐世的高人,潜心修习医术与仙道,慢慢成了一名隐于山野的仙医散人。
他常年一身朴素的粗布长衫,袖口与下摆还常常沾着泥土与草药的汁水。
眉目温润平和,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看着没有半分富商子弟的架子。
“这世间疾苦无数,无数百姓饱受病痛折磨,钱财于我而言够用便足矣。”
许世安曾经这样对着自己的父亲许世德说出心中的想法。
许世德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一心向医的儿子,终究没有强行逼迫他接手商行。
“你既已经下定决心,为父也不再强行阻拦于你,只是许家偌大的家业,若是无人打理,迟早会慢慢衰败下去。”
许世德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担忧。
“孩儿明白父亲心中的顾虑,只是我心中所愿,便是走遍这天下,救治受苦之人。”
许世安对着父亲深深躬身一拜,说完之后,便背上自己采药的竹篓再次进山去了。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面,许世安一直奔走在这片大陆的山川之间,四处悬壶救世。
遇到穷苦百姓,他分文不取,无偿为他们诊治,拿出自己采来的灵药帮人调理身子。
他把大半的心思全都放在救人治病这件事情上面,几乎没有花费心思打理家中的产业。
许家原本源源不断的收入慢慢断了,往日丰厚的积蓄,也在日复一日当中一点点消耗下去。
也就是在四处游历行医的路途当中,许世安遇见了后来与他相伴一生的女子林姝儿。
林姝儿生得容貌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眼似一汪澄澈的秋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世佳人。
平日里常常一身浅淡素色罗裙,发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轻轻挽起,并不喜好满身华贵珠玉。
她自幼熟读诗书,精通诗词乐理,弹得一手极好的古琴,吹笛也十分动人。
“今日山间月色正好,我抚琴一曲,你来听听可好?”
林姝儿坐在山间青石之上,抬手轻轻抚过琴弦,侧过头笑着看向一旁的许世安。
许世安刚刚处理好采回来的草药,洗净手上泥土,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
“甚好,一路奔波许久,正好可以听听你的琴音舒缓心神。”
许世安嘴角带着浅浅笑意,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女子。
悠扬轻柔的琴音缓缓在寂静山野之间飘荡开来,伴着林间晚风,婉转绵长。
二人琴瑟和鸣,远离市井当中那些勾心斗角与繁杂商战,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他们不在意手中钱财是多是少,只愿意相伴游走于山水之间,随心度日。
后来夫妻二人寻到一处心仪的落脚之地,决定长久定居下来。
那地方便是明国水族盛世江南平阳宛城,城西的西子湖畔。
西子湖畔湖水清澈,岸边常年生长着垂柳,春日柳絮漫天飞舞,湖中荷花夏日次第盛开。
湖畔修建了一处不算奢华,却十分雅致清静的宅院,这便是往后许家定居的居所。
没过多久,许世安与林姝儿生下儿子,取名叫作许世宣,也就是许晴子的父亲。
岁月继续缓缓向前流动,等到许世宣长大成人,家中往日丰厚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
往日遍布四海的商行早已不复当年盛况,想要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许世宣只能够外出奔波谋生。
他常常早出晚归,四处奔走谈生意,赚取银钱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年货,阖家团圆,准备迎接除夕夜。
天刚蒙蒙亮,许世宣便早早起身,简单吃上几口早饭,便出门前去与人商谈生意。
外面寒风呼啸,吹在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路上行人大多都匆匆赶回自家宅院。
一直等到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向着远处的湖面缓缓落下,许世宣才踏着暮色回到家中。
宅院里面,主母带着家中一众女眷与伺候的丫环围坐在温暖的炕头,正忙着包饺子。
案板上放着揉好的面团,调好的馅料放在一旁,一双双手不停捏出圆圆的饺子。
“老爷回来了,快先坐到炕边暖暖身子,外面天寒,一路辛苦。”
一旁的丫环眼尖看见推门进来的许世宣,连忙开口出声。
许世宣轻轻抖落身上沾染的寒气,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走到屋子里面。
“这一趟商谈还算顺利,只是来回赶路,耽误了不少时辰,回来得晚了。”
许世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目光扫过屋子里面忙碌的众人。
他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妻子,李珍儿。
李珍儿的身世十分坎坷,她本是雪国魅族最后的一位公主。
遥远的雪国之中,幻雪城便是魅族世代居住的都城,整座城池常年笼罩在皑皑冰雪之中。
多年之前,青国出兵攻破幻雪城,雪国就此陷落,整片故土都被青国殖民占领。
战火席卷整座幻雪城,城中魅族的族民全都被抓了起来,一同投入牢狱之中。
那个时候李珍儿还不到六岁,小小的身子跟着一众族人一同被关在了阴暗潮湿的大牢里面。
牢狱之中终日不见多少阳光,空气阴冷潮湿,饭菜粗劣,里面到处都弥漫着腐臭的气息。
小小的李珍儿在牢狱里面日日担惊受怕,没过多久便染上重病,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牢狱里面根本没有大夫可以好好为她诊治,眼看着小小的孩子就要撑不住。
远在江南的许世德与夫人燕子秋听闻这件事情之后,心中生出恻隐之心。
夫妻二人花费一大笔重金打通层层关节,前去牢狱里面,想要把这个可怜的小公主赎出来。
“牢里那个年幼的魅族小公主,我们愿意拿出金银,把她赎出去,还请通融。”
许世德当年亲自带着大量金银,前去和看管牢狱的官员慢慢商谈。
几经波折,他们终于成功将年幼重病的李珍儿从牢狱里面赎了出来。
可长久牢狱生活落下的病根,并没有因为离开大牢就彻底消失。
小小的李珍儿依旧常年忍受病痛的折磨,身子弱得一阵大风仿佛都能够将她吹倒。
许世安本身便是得道的仙医,精通天下各类药理,见到这个孩子可怜,便下定决心救她。
“想要治好她身上的病症,寻常草药根本起不到作用,必须寻来北溟高山之上生长的灵参仙药。”
许世安仔细为李珍儿诊脉之后,眉头紧紧皱起,对着妻子林姝儿缓缓说道。
“北溟高山一路风雪险峻,路上多有凶险,你独自前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林姝儿心中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拉住许世安的衣袖。
“这条险路必须要走一趟,若是再拖延下去,这孩子怕是很难活下来。”
许世安简单收拾行囊,背上采药竹篓,独自一人向着遥远的北溟高山出发。
北溟高山常年被厚重冰雪覆盖,山路陡峭湿滑,寒风如同利刃一般割在人的身上。
一路上山石滚落,还有不少盘踞在雪山之中的异兽,处处都潜藏着致命的危机。
许世安凭借一身修为,翻越高山,踏过冰雪,终于寻到那株生长在悬崖边的灵参仙药。
他小心翼翼将灵参采摘下来,马不停蹄动身赶回江南西子湖畔的家中。
靠着这一味珍贵的仙药,再搭配其他精心挑选的草药慢慢调理,年幼的李珍儿总算活了下来。
一家人看着慢慢睁开双眼,气息渐渐平稳的小女孩,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许世安看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心中已经悄悄做好了打算。
等到李珍儿慢慢长大,便将她许配给自己的儿子许世宣,二人结为夫妻。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当年那个弱小的小女孩长成了容貌柔美的女子,顺利嫁给许世宣。
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没过多久,李珍儿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叫作许晴子。
许晴子生下来眉眼灵动,肌肤雪白,既继承了母亲魅族独有的柔美,又带着许家的灵气。
只是当年牢狱之中落下的病根并没有彻底根除,一直潜藏在李珍儿的身体里面。
随着年岁增长,旧病再次复发,这一回病症发作得十分恶劣。
这种病症如同体内有不断蔓延的恶疾,就如同世人所说的血癌,也就是俗称的白血病。
以这个世间的医术想要彻底根除这种顽疾,难如登天。
“最近身上的痛感越来越重,夜里常常整宿都没有办法安稳入睡。”
李珍儿靠在窗边,脸色苍白,轻声对着身旁的许世宣说话。
许世宣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疲惫与心疼。
“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一定会想办法寻来灵药,把你的病治好。”
许世宣强打起精神,轻声安慰自己的妻子。
从这之后,许世宣身上的担子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他每天依旧要外出做生意四处奔波,赚取一家人糊口的银钱。
赚到的钱财里面,很大一部分都用来四处寻访名医,购买各类珍贵药材,用来给李珍儿治病。
大把大把的银钱源源不断投入进去,妻子身上的顽疾依旧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许家本就已经不算丰厚的家底资产,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慢被清空。
许家代代都是单传,到了许世宣这一辈,家中长辈心中一直盼着能够抱上一个孙子。
古往今来一直流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这件事情一直压在许家长辈的心头。
许世宣与李珍儿生下的孩子是女儿许晴子,家中没有男丁可以传承许家香火。
加上李珍儿身染重病,身体已经虚弱到再也不能够生育子嗣。
许世安与林姝儿两位长辈思虑许久,终于找到许世宣,和他认真商量这件大事。
“珍儿身子重病缠身,已经不能够再为许家诞下子嗣,许家三代单传,香火不能就此断掉。”
许世安端坐在屋中的椅子上,神色严肃,对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开口。
“父亲,珍儿如今病痛缠身,我若是再娶,心中实在对不住她。”
许世宣低下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中满是纠结。
“我们也并非是要你抛下珍儿,只是许家香火传承乃是大事,这件事情一定要好好谋划。”
林姝儿坐在丈夫身侧,缓缓开口,语气里面带着长辈的期许。
一家人反复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去找风水八字先生,推算命格,挑选合适的女子。
风水八字先生拿着推演命格的罗盘,反复推算好几个人的生辰八字与命格。
算来算去,最后相中了出身江南武侠世家的侠女,秋素贞。
秋素贞自幼习武,一身武艺高强,性子爽朗坚毅,体魄强健。
长辈们觉得她命格强健,嫁过来之后很大概率能够生下儿子,延续许家的香火。
这件事情商议妥当之后,家中长辈便将打算和李珍儿说了。
李珍儿静静听完所有人的打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心里明白自己身上重病很难痊愈,没有办法为许家生下儿子,也明白长辈心中的执念。
反复思索之后,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打算带着女儿许晴子离开这座西子湖畔的宅院,动身回到故国雪国幻雪城去。
“这里终究已经不是我们长久停留的地方,我想带着晴子,回我们魅族故土看一看。”
李珍儿轻轻把年幼的许晴子搂进怀中,轻声对着许世宣说道。
许世宣看着脸色苍白的妻子,又看了看怀中懵懂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路途遥远,一路上到处都充满凶险,你们母女二人上路,我实在放心不下。”
许世宣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里面满是不舍。
“我本就是雪国魅族之人,心中一直惦念故土,就算前路艰难,我也想回去走一趟。”
李珍儿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面带着一种无比坚定的神色。
许家众人劝说许久,依旧没能改变李珍儿心中已经下定的决心。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之后,李珍儿便带着女儿许晴子动身,踏上前往北溟圣域雪国幻雪城的道路。
在李珍儿带着许晴子离开之后,还没有满三个月,许世宣便按照家中长辈的安排迎娶了秋素贞。
秋素贞嫁入许家之后,没过一年,顺利生下一名男婴,取名叫作许世琳。
许家上下因为这个男婴降生,全都十分欢喜,长辈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时光匆匆流逝,许世琳慢慢长大,自小勤奋读书,日夜苦读各类圣贤书卷。
长大之后他动身前往都城上京赶考,一路过关斩将,一举考中状元。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整个江南,成为江南许家流传许久的一段佳话。
只是这条佳话背后,没有人太多提起那个带着女儿离开西子湖畔,踏上漫漫归途的李珍儿。
李珍儿带着小小的许晴子一路向北赶路,一路上风餐露宿,不断穿过不同国度的地界。
这片诺亚九州大陆东陆一共分为五大国度,分别是白国金族,青国木族,明国水族,炎国火族,颜国土族。
这五大国度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疆土,各族拥有独属于自身的能力与传承。
而那已经被攻破占领的雪国,便是魅族族人世代繁衍生息的故土。
越往北走,路途也就越发荒凉,人烟越来越稀少,大片的荒漠慢慢出现在眼前。
母女二人一路跋涉,慢慢走到了东陆五国交汇处的云州沙漠。
大片连绵无尽的黄沙铺展在大地之上,烈日悬在高空,滚滚热浪席卷整片沙漠。
沙漠里面生长着成片高大的胡杨树,枯褐色枝干向着四面八方伸展,静静立在黄沙之中。
毒辣的日光不停灼烧大地,滚烫黄沙透过鞋底传到脚上,每往前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李珍儿本就重病缠身,一路长途跋涉,身体早就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她强撑着病痛,牵着年幼的许晴子,一步一步艰难行走在这片云州沙漠的胡杨林中。
“母亲,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幻雪城呀,我好累,也好渴。”
小小的许晴子抬起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仰起脸看向身边的母亲。
李珍儿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疲惫的小脸,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再坚持往前走一段路程,等到我们走出这片沙漠,距离故土就更近了。”
李珍儿伸手擦去女儿脸上混着黄沙的汗水,只是她自己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体内顽疾此刻正在疯狂吞噬她残存的力气。
她原本还想咬牙继续带着女儿往前走,可是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慢慢消散殆尽。
在这片云州沙漠的胡杨林中,李珍儿再也支撑不住,永远停下了脚步。
小小的许晴子看着母亲直直倒在了黄沙地上,整个人一下子慌了神。
“母亲!母亲你快醒醒,不要丢下晴子一个人!”
许晴子蹲下身,用力摇晃母亲的身子,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落。
无论她怎么哭喊摇晃,地上的母亲再也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回应她。
滚烫的沙漠热浪不断包裹着小小的女孩,水囊里面剩下的水早就已经喝完了。
连续多日赶路再加上巨大的悲伤不断冲击着她,许晴子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了黄沙之上。
滚烫黄沙静静铺在四周,胡杨树的影子慢慢随着日光缓缓移动,整片沙漠安静得可怕。
若是一直没有人经过这里,小小的许晴子恐怕永远都没有办法再从这片沙漠里面醒过来。
也是许晴子命不该绝,恰好有人经过这片胡杨林,发现了倒在黄沙里面的小女孩。
来人便是楼兰夫人,她常年行走在云州这片地域,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云州兰奥庄园。
“你们快上前看一看,这个小姑娘还有没有气息。”
楼兰夫人坐在骆驼背上,远远便看见黄沙地上倒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连忙对着身边随从开口。
几名随从快步跑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许晴子脖颈处的气息。
“夫人,小姑娘尚且还有气息,只是十分微弱,再晚一点怕是就救不回来了。”
随从连忙转头向着楼兰夫人回禀情况。
“快快把孩子小心抬到骆驼上面,我们带回兰奥庄园里面好好救治。”
楼兰夫人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悲悯。
几名随从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许晴子抬起来,安稳放到骆驼背上软垫之上。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云州兰奥庄园的方向动身出发。
穿过大片黄沙,前方慢慢出现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巨大绿洲。
清澈泉水从地下涌出,滋养整片绿洲,绿洲里面生长着许许多多别处很难见到的花草树木。
云州兰奥庄园便修建在这片绿洲之中,院墙修建得宽大气派,庄园里面布置精致。
楼兰夫人将许晴子安置在庄园一处清静客房里面,请来庄园里面的医者为她诊治。
医者拿出丹药,搭配绿洲里面采摘而来的草药,慢慢调理许晴子虚弱的身子。
几天之后,许晴子才缓缓睁开双眼,慢慢从漫长的昏迷当中苏醒过来。
她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呆呆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感觉身子有没有稍微好受一些?”
楼兰夫人走到床边,轻声开口询问刚刚苏醒的许晴子。
许晴子缓缓转头看向面前这位陌生的夫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还在沙漠里面,我们能不能回去找我的母亲?”
许晴子坐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伸手一把抓住楼兰夫人的衣袖。
楼兰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温柔拍了拍许晴子的后背。
“那片沙漠路途凶险,现在我们先好好把你的身子养好,很多事情我们慢慢再说。”
楼兰夫人没有立刻直接拒绝她,只是先劝她好好休养身体。
许晴子知道自己已经和母亲永远分开,小小的心里装满了悲伤,整日闷闷不乐。
楼兰夫人十分心疼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便允许她可以在整片绿洲庄园里面随意走动散心。
绿洲里面种了一大片樱花树,这个时节樱花正好缓缓盛开,漫天粉色花瓣随风飘落。
清澈泉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微风轻轻吹过,空气里面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一日许晴子独自走到绿洲这片樱花树下,静静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呆呆看着飘落的花瓣。
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脑海里面不断回想从前和母亲一同相处的那些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许晴子回过头,抬眼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位容貌俊秀,气质清逸的公子正缓步向着樱花树这边走过来。
他便是玉卓公子雷卓旭,一身银黑镶着淡红纹路的锦袍,长发用一支精致玉冠束起。
他眉眼深邃,周身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世家子弟的清冷贵气,一举一动从容优雅。
雷卓旭也看见了坐在樱花树下的许晴子,脚步微微一顿,慢慢走到青石旁边停下。
“看你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可是心中有什么难以释怀的心事?”
雷卓旭的声音温润好听,缓缓开口向着许晴子问话。
许晴子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陌生公子,犹豫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我和母亲一路赶路,母亲留在了前面的沙漠里面,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许晴子慢慢把自己一路上的遭遇,断断续续讲给眼前这位叫作雷卓旭的公子听。
雷卓旭静静站在一旁,耐心听完小姑娘所说的所有过往,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小小年纪便经历这么多磨难,实在太过不容易。”
雷卓旭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上面。
“我不知道往后我还能够去往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许晴子垂下脑袋,声音里面满是茫然。
“这片云州依旧不算安稳,继续留在这里,往后还会生出不少难以预料的风波。”
雷卓旭沉吟片刻,认真看着面前的许晴子开口。
“那我还能够去往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地方能够容得下我?”
许晴子抬起眼睛,带着一丝期盼看向雷卓旭。
“我打算连夜动身离开这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带你离开这片云州,寻一处安稳的地方安顿下来。”
雷卓旭认真向着许晴子提出自己的想法。
许晴子愣了一下,仔细思索许久,最终点头同意跟着玉卓公子一同动身离开。
当天夜色降临之后,雷卓旭便带着许晴子悄悄离开了云州兰奥庄园。
二人趁着夜色赶路,一路不停向前,穿过大片荒原,来到辽阔无边的茵茵茜勒大草原。
茵茵茜勒大草原上面长满了青翠茂盛的野草,成群异兽与游牧部族生活在这片草原之上。
风吹过整片草原,高高的青草如同海浪一般层层翻涌,景色辽阔又壮美。
二人在草原之上赶路数日,穿过整片茵茵茜勒大草原,踏入青国的疆土之中。
青国木族建立的永夜王朝,王朝的国都便是大名鼎鼎的风之城。
风之城城墙高大宏伟,城中街道宽阔,城内随处都可以见到属于木族独有的高大灵树。
整座城池常年有风穿过街巷,风穿过建筑缝隙发出低低的呼啸之声,风之城也因此得名。
雷卓旭带着许晴子一路走到风之城,寻了一处清静安稳的宅院,把她暂时安顿在此地。
“你暂且先安心住在这座宅院里面,这里相对安稳,不会有人轻易前来打扰。”
雷卓旭带着许晴子走进宅院,一边走一边慢慢和她交代。
“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往什么地方,还会再回来吗?”
许晴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雷卓旭,心中生出几分不安。
雷卓旭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答,一道传讯灵光便从远处飞快飞来,落在他的手中。
雷卓旭伸手接过那道灵光,将里面传来的消息细细看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我的父亲电雷泽王,世人也将他称作龙蛇圣君,派人传讯急召我立刻赶回去。”
雷卓旭将手中消散的灵光放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许晴子。
“你的父亲急召你回去,那你需要去往什么地方?”
许晴子睁大眼睛看向雷卓旭。
“我需要动身前往北溟圣域之中的北渊山脉,我的家族城堡,修建在北渊山脉的闪电之巅。”
雷卓旭望向北方遥远的方向,缓缓开口。
“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动身出发?”
许晴子的声音轻轻的,心中很是舍不得眼前这个人。
“父命难违,我不能够继续在此地停留,必须尽快动身赶回闪电之巅城堡。”
雷卓旭的眼底满是不舍,但是他没有办法违抗来自父亲的紧急召唤。
“那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许晴子抬起头,紧紧盯着雷卓旭的眼睛。
“世事变幻无常,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但是我心中一定会记得你。”
雷卓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回答。
“我明白,你有自己需要回去承担的责任,我不会强行挽留你。”
许晴子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直接落下来。
“这座宅院里面已经备好足够的吃食与丹药,我也留下人手,会暗中护着你的安全。”
雷卓旭细细交代好所有相关的事情,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雷卓旭便独自一人动身,向着北溟圣域北渊山脉闪电之巅城堡出发。
偌大一座宅院里面,一下子就只剩下许晴子和留下来暗中守护她的人手。
许晴子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静静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不断思索一路走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想起当年江南西子湖畔那个热闹的许家宅院,想起曾经生意遍布四海的太爷爷许世德。
太爷爷一辈子苦心积攒无数财富,一心想要守住许家的家业,可家业最后还是慢慢流转消散。
她想起爷爷许世安,不在乎金银钱财,一心走遍天下悬壶济世,救了许许多多受苦之人。
爷爷手中没有积攒下万贯家财,但是世间无数受过他恩惠的人一直记得他。
她想起奶奶林姝儿,不贪恋繁华富贵,只愿意和心爱之人相伴游遍山水,弹琴吟诗。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李珍儿,一生命运坎坷,小小年纪身陷牢狱,好不容易活下来,一生都被病痛折磨。
母亲心中一直惦念自己故土,拼尽全力踏上回家的道路,最后永远留在了异乡的沙漠胡杨林之中。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许世宣,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不停奔波,为母亲治病耗尽家中积蓄。
一边是重病的妻子与亲生女儿,一边是家族延续香火的巨大压力,父亲一直活在两难的挣扎之中。
许家长辈心中执着于传宗接代,想方设法让父亲再娶,后来秋素贞生下儿子许世琳,考中状元,成就一段世人传颂的佳话。
世人都在赞叹许家出了状元,很少有人会记得,还有一个流着魅族血脉的许家女儿,独自漂泊在这片大陆之上。
许晴子慢慢意识到,世人眼中的富贵、家业、香火、功名,全都没有想象当中那样永恒不变。
曾经盛极一时的雪国幻雪城,拥有整片冰雪故土,最后城池陷落,族人流离四散。
曾经生意遍布四海八荒的许家商行,积累数不尽的金银珍宝,几代流转之后,慢慢衰败下去。
人们拼尽全力去追逐钱财、名声、后代传承,可这些东西都会随着时光流转不断变迁。
有一些人穷尽一生积攒财富,财富最后却留不住,有一些人一辈子追逐功名,功名也会随着岁月淡去。
但是爷爷许世安当年四处行医救人,他种下的善意,却长久留在那些被救治之人的心里面。
人与人之间相伴走过一段路途,彼此给予的善意与温暖,并不会轻易随着分离彻底消散。
母亲拼尽全力想要回到故土,心中那份对于故土的眷恋,也永远留在了许晴子的心底。
玉卓公子雷卓旭在她最孤苦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带着她离开危机四伏的云州,将她安顿在风之城。
二人短暂相遇相伴,最后因为各自身上背负的宿命与责任,不得不踏上属于自己不同的道路。
世间很多相遇便是如此,两个人相伴走完一段路途之后,便要各自奔赴属于自己接下来的前路。
不必强求一定要长久相守在一起,相遇的时候彼此真心相待,便是这段缘分本身的意义。
许晴子坐在院子当中,慢慢想明白了许许多多从前一直想不通的道理。
“我不能够一直困在原地,一直沉浸在失去母亲,和公子分别的悲伤里面。”
许晴子轻轻对着自己低声开口,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母亲拼尽一切想要回到魅族故土,我身上流淌着魅族的血脉,这件事情我应当继续走下去。”
她打算先在风之城好好休养,一边修炼一边慢慢积攒力量,寻机会前往北溟圣域。
她想要去往那座被攻破的幻雪城,去看一看母亲心心念念的那片故土。
她想要走遍这片诺亚九州大陆,像自己的爷爷许世安一般,尽自己所能,帮助世间受苦受难之人。
“我不必执着于一定要回到江南许家,也不必执着于一定要再和谁长久相守。”
许晴子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远方辽阔的天空。
“我可以走出一条完全属于我自己的道路,不必重复上一辈所有人走过的路。”
留下来暗中守护她的人见到小姑娘慢慢重新振作起来,心中也替她感到欣慰。
“姑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样的打算,若是有需要,我们可以尽力相助。”
暗中守护的人走到院子里面,恭敬对着许晴子开口询问。
“我打算先在风之城潜心修行,学习医术与各类生存本事,等到时机成熟,动身前往北溟圣域。”
许晴子转过头,平静地对着守护之人说出心中的打算。
“北溟圣域路途遥远,路上危机重重,姑娘可要好好做好万全准备。”
守护之人开口提醒许晴子路上潜藏的重重凶险。
“我知道前路布满艰难险阻,但是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所有磨难的准备。”
许晴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平静笑意,眼中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她不再执着去评判许家里面所有人当年做出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太爷爷想要守住家业,爷爷想要行医救人,父亲在家族压力与亲情之间苦苦挣扎。
许家长辈执着香火传承,秋素贞嫁入许家生下儿子,许世琳寒窗苦读考取状元。
母亲执着想要回到魅族故土,玉卓公子接到父亲召唤必须赶回北渊山脉闪电之巅。
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做出了在当时那个情境之下属于自己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放不下的执念,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宿命与责任。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完美的选择,很多选择都会留下遗憾,遗憾本就是人世间常态。
荣华富贵转眼便可以消散,城池国度也会兴起覆灭,血脉传承也会不断流转变迁。
但是人心中生出的善意、牵挂、理想,还有心中那份永不放弃的意志,是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
许晴子留在风之城的日子里面,每日都安排得十分充实。
白日里面她四处寻访城中懂得医术的医者,虚心前去请教各类草药与治病的知识。
她拿出当年爷爷许世安留下来的古老医书,日复一日细细研读,一点点记下里面记载的药方。
空闲的时候她便修炼自身,锻炼体魄,修习法术,慢慢唤醒自己体内属于魅族的灵力。
到了夜晚,她便坐在院落之中仰望漫天星辰,回想一路走来所有的经历。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位去往北渊山脉闪电之巅城堡的玉卓公子雷卓旭。
她不知道二人往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度相逢,也不会强行执着于一定要寻到对方。
若是往后机缘到来,二人自然会再次相遇,若是缘分到此为止,她也会好好走完自己的道路。
她心中牢牢记住对方曾经伸出援手救了孤苦的自己,记住二人一同赶路途中那些温暖的片段。
这份记忆便是这段缘分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不必强求一定要有一个特定的结局。
远在北溟圣域北渊山脉闪电之巅城堡里面的雷卓旭,也常常会想起那个樱花树下遇见的少女。
他也会想起云州绿洲的漫天樱花,想起二人一同穿过茵茵茜勒大草原那段赶路的时光。
只是他回到闪电之巅城堡之后,便要接手父亲交代下来许许多多属于家族里面的事务。
他身上背负着电雷泽王龙蛇圣君之子的身份,有属于自己需要去承担的责任与使命。
他每日处理各类大小事务,修习家族传承的雷电法术,一步步慢慢成长起来。
他偶尔也会派出人手,悄悄打探风之城那位少女的消息,得知她平安便放下心来。
二人相隔万水千山,各自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前走,慢慢成长蜕变。
江南西子湖畔的许家,依旧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考中状元的许世琳入朝为官,凭借自身才学慢慢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
许家靠着这位状元郎的荣光,成了江南一带人人称赞的书香世家。
偶尔家中长辈提起当年旧事,也只是淡淡一笔带过,很少再提起当年离去的李珍儿。
秋素贞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妥当,把许世琳养育长大,日子过得安稳平静。
已经慢慢老去的许世宣,偶尔独自走到西子湖畔,静静望着湖面发呆。
他的脑海里面,偶尔会浮现当年那个从牢狱当中被赎回来,一身病痛的女子。
他也会想起当年那个跟着母亲一同离开,再也没有回到许家的亲生女儿。
只是很多事情时过境迁,过往已经没有办法重新再来一遍,剩下的只有心底淡淡的感慨。
世间所有人都沿着属于自己的道路不停往前走,诺亚九州大陆的时光依旧缓缓流转不停。
冰河纪彻底走向末尾,整片大陆的生机变得越来越繁盛,无数新的灵草异兽慢慢诞生。
各大国度之间时而和平通商,时而爆发冲突,这片大陆的故事永远都不会停下。
许晴子在风之城潜心修行许久,她的医术与自身修为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她收拾好行囊,辞别留下来守护她的人手,独自一人动身向着北溟圣域出发。
她一路缓缓向北,一边赶路一边沿途停下脚步,出手救治路上遇到的受苦百姓。
一路上她见识了这片大陆上许许多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见到了无数悲欢离合。
她慢慢读懂这片大陆上面所有人的挣扎、执念、温柔与无奈,心中变得越来越通透。
她没有急着立刻赶到幻雪城,而是顺着路途慢慢往前走,随心而行。
她知道无论最后能不能抵达幻雪城,这一路之上所有的经历,都已经变成属于她生命里面宝贵的一部分。
人这一生就如同一场漫长的远行,没有人可以预知前路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很多我们拼尽全力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到最后终究留不住。
可是一路上遇见的人,收获的感悟,发自内心去送出的善意,会永远留在这世间。
不必执着一定要守住家业功名,不必执着一定要延续血脉,不必执着一定要和某个人相守到老。
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道路,遵从本心往前走,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