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深浅夜色

9、第九章

　　有了昨天相互陪跑的经历，杜子俊自己可能还没发觉，但潜意识里却已经给路凌打上了“同甘共苦，患难之交”的标签。

　　运动会后第二天周五早上，杜子俊与林晨并肩走进教室。

　　杜子俊放下书包，见路凌刚刚睡醒，正揉着惺忪睡眼直起身，样子与平时的清冷大相径庭。

　　杜子俊勾了勾嘴角：“早啊，亲爱的同桌！”

　　路凌抬眼朝杜子俊点了点头，见前桌的林晨正回头看着自己，于是也冲他点点头。

　　林晨被抓了正着，慌忙应了声“早”。他之所以看着路凌，是想起昨天的打算。但考虑到杜子俊已经没事，自己是否还有必要找路凌谈上一谈？

　　杜子俊随手翻着练习册，一会儿看看林晨一会儿看看路凌，疑惑这两人啥时变成相互打招呼的关系了？

　　下午第一节语文。

　　老徐换下之前运动会上骚包的红色运动服和白底黑水玉衬衣，改走学院风，上着蓝白格子衬衫和蓝色V领针织马甲，下着深色长裤，本该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可惜被脸上的医用口罩和间断的咳嗽声破坏殆尽。

　　他走上讲台背对众人，在黑板上写下这么句话：因喉咙不适，本节课自习。

　　写完转身，握手用手背关节轻叩粉笔字下方，示意大家看过来。

　　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上来，回身继续写道：这次运动会班级总成绩荣获全校第三，可喜可贺！这节课你们要是表现不错，下周会有惊喜，你们一定喜欢！！！

　　写完，老徐放下粉笔，拍拍手，不理底下阵阵私语，取了本书拉了张椅子在角落闲闲坐定。

　　其实不管这节课他们乖或不乖，惊喜都会有，只不过老徐就喜欢偶尔玩玩这套把戏。

　　见老徐不像平时自习时在教室晃来晃去，同学们信以为真。虽不知所谓的“惊喜”是惊多还是喜多还是无惊无喜，但人总好奇，好奇心诱惑着他们乖乖拿出语文课本，背诵的背诵，预习的预习。

　　杜子俊对老徐说的话一贯不太感冒，但许是一个月来老实惯了，也没捣蛋。他一手托腮，一手翻看练习册。

　　自路凌开始帮他做作业，他闲时便会翻看各科的练习册作业本。他的原意是从中挑出几处错误羞辱路凌。但你想，路凌成绩好，作业自然也出不了多大过错，撇开这不说，最主要凭杜子俊现在几乎门门挂红灯笼的水准，就是看到某个错误，那也是它认识他，他不认识它。

　　总之，杜子俊天天翻看，错误没找出，习惯倒是养成了。虽说如今羞辱路凌这个念头早被抛之脑后，他还是习惯性翻看路凌的笔迹。他见过路凌在黑板上写字。这女人，外表看上去冷冷清清，写的字却意外的温婉秀丽。再看她模仿自己写的作业，字迹从一开始的形似神不似，到如今的像模像样。

　　杜子俊发现，就算是帮人做作业这种小事，路凌也是下了苦功，认真对待。该说她是一丝不苟呢，还是一板一眼？

　　话说林晨，得知这节课自习，高兴的拿出珍藏的漫画书《名侦探柯南》，藏在语文课本下偷偷翻阅。按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晨，在课上看其他课外书总是光明正大，但如果是他心爱的漫画书那就不同了，他可舍不得它们被老师没收。

　　看了大半节课，林晨觉得脖子有些酸痛，抬头打算放松放松。他上下前后左右的扭着脖子，期间瞄见有几个同学在偷偷传纸条。

　　纸条啊！林晨眼珠一转。昨天的事经过多方面思考，他已决定不找路凌谈话。但总是有些好奇，既然如此，自己不妨写纸条问问，反正不是当面也没压力。

　　林晨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小块，写上几笔，团一团，侧身瞄准路凌的桌面丢了过去。

　　路凌正写作业，小纸团咕噜咕噜滚到她跟前。她抬头，见林晨比了比纸团又比了比自己，顿了顿，拿起小纸团拆开。

　　“昨天，杜子俊比赛前，你和他发生什么事了？”纸条上这么写着。

　　她和杜子俊？路凌仔细回想过后，动笔写了写，把纸条折好扔了回去。

　　林晨展开一看，纸上多了两字：无事。

　　怎么可能没事，他才不信。林晨重新撕了张纸条，快速下笔，完了继续传递。

　　“那时杜子俊又生气又烦躁，都没心思比赛，最后才搞的那么狼狈。那之前他就陪你跑来着，没其他人……所以，你和他，怎么可能没事发生？？？”

　　纸条小小的，林晨字写的多写的大还写的乱，挤了满满一面。

　　路凌看的有些吃力，索性都有认出。见没有地方回复，路凌从本子上撕了张新的，写完折好，朝林晨的方向扔去。

　　这次纸条却没传递成功，它打在林晨后肩，弹开掉在了地上。

　　林晨俯身想捡，一只脚却抢先盖了上去。

　　亏了杜子俊腿长，他踩着纸条将它拖倒自己手底下方，弯腰捡起。

　　林晨见状一乐：“兄弟，这是给我的。”

　　“是吗？上面可没写你名字。”杜子俊佯装不知，动作迅速的拆开纸条。

　　“我确实不知。”

　　杜子俊盯着这五个字挑高眉毛：死女人，和林晨到底在讨论什么？

　　杜子俊十分不爽以及心酸。他一方面疑惑林晨与路凌何时关系变好？至少比自己和她的关系好一点，路凌可不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另一方面他又恼怒这两人偷偷商量事情，竟把自己排除在外。

　　见杜子俊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林晨玩笑的瞪了回去。他不知路凌换了新的纸条，但他也不担心杜子俊看到会怎样，最多嘲笑自己八卦。他本来就八卦，才不怕他说。

　　谁想杜子俊什么话也没说，把纸条丢还过来，接着清了桌面趴了上去。

　　呃，不说话……这种情况表示：杜子俊生气了……

　　奇怪！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八卦他的事，这次怎么就生气了呢。林晨表示不解。

　　都说女儿家的心思你别猜，因为你根本猜不透；可杜子俊是男的啊，怎么心思也这么难猜！！！

　　之后，林晨多次特意找杜子俊说话，他都不理，直让林晨哭笑不得。

　　放学铃响，见杜子俊提了书包就走，林晨赶忙跟上，搭了只手在他肩头抱怨：“臭小子，你不等我！”

　　杜子俊此时气已消，却拉不下脸跟林晨嬉闹。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更年期了，最近总是莫名奇妙心情不好。

　　杜子俊内心重重一叹，面上依旧板着脸唾道：“拿开你的熊掌，不知道自己很重啊！”

　　见杜子俊终于开口，林晨笑的一脸谄媚：“熊掌多贵啊，搭你肩是你的荣幸。孔子说的好，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看吧，圣人也稀罕熊掌，还不是拜倒在熊掌的石榴裙下。”说着，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在杜子俊眼前不停摇晃。

　　“文盲，都不爱说你。那是孟子说的好吗！”杜子俊拍开眼前的障碍物，没好气道。

　　“咦？是孟子么，我怎么记得是孔子。孟子说的是这句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那是老子！”杜子俊额头青筋贲起。

　　“啊，我又记错了吗？子啊子的太多，记错也正常嘛！呵呵......”

　　谈笑声渐渐远去。

　　见同学们走的差不多，路凌收起书本走出教室。透过走廊上方，她远远瞥见两个男生勾肩搭背，显然和好如初，勾了勾嘴角。

　　友谊，对路凌来说，有些陌生。因为同龄人当中，除了小安与她比较亲近，便没有别人。

　　话虽如此，却并不妨碍她的感受。她可以感觉到林晨在与杜子俊的这份友谊上做出的努力和付出。不管是男子长跑比赛那时的默默支持，还是今天为了和解的各种包容，路凌都看在眼里。在这一方面，路凌对林晨，可以说十分欣赏，因此无意中才会对林晨展现友好的一面。

　　路凌从停车棚出来，周易正好迎面走来。似注意到自己正在看他，他瑟缩了一下，头低的更深，步伐也开始凌乱，变成同手同脚。

　　路凌见状，无奈有之，只能加快脚步远离周易，免得吓坏人家。

　　其实经过两个月有意无意的观察，周易已不像初识那般惧怕路凌，他只是……紧张。

　　周易十分懊恼：路凌似乎误会了自己的反应，可是自己却没有勇气解释。

　　周易垂丧着脸骑上他蓝色的自行车，沿着路凌离开的方向追赶上去。

　　周易也是不久前才发现，路凌和自己回家的路线部分重合。之前，他为了尽早回家准备晚餐，总是很早就从后门离开，自然碰不上之后离开的路凌。最近由于医院患者较多，周母就算只上早班也会在医院多呆一阵，回家时间比平常晚上许多，因此林晨便不再着急回家。在发现路凌喜欢等一会才走这个习惯后，他又下意识的等路凌先走一步再跟上。

　　路凌骑车并不快，悠悠然似在享受什么。

　　因此周易快骑一段，便瞧见了路凌的背影。他放慢车速，与路凌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清风拂过他厚重的刘海，从偶尔的缝隙间可以窥见一双清亮的眸子。

　　许是夕阳太过灿烂，许是道路两旁的洋紫荆花过于艳丽，许是微风意想不到的温柔，周易觉得与路凌同行的这短短十分钟，美好的不像话。

　　可惜，下一个路口，路凌和他，就要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