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深浅夜色

10、第十章 继续闹，闹

　　有了周末两天的休息，老徐喉咙好了许多。课前吞了粒黄氏响声含片，声音虽不大，一堂课勉勉强强上了下来。

　　见老徐要走！一些记性好的好奇心强的忍不住问出声：“老班，你说的惊喜呢？”

　　老徐回头，挑了挑眉：“下午班会课再说。”

　　简直故意吊人胃口。

　　左等右等，终于轮到班会课！

　　现在已是四月底，气温转热，老徐单穿一件黑色白点衬衣走上讲台。他先松了松领带，这才慢悠悠开口。

　　“今天班会的主题有三个。”

　　“首先，我想再次祝贺我们2班在运动会上取得全校第三名。看到你们这么努力老师很欣慰，为我们终于摆脱万年老二的称号鼓掌！”

　　汗！这说法，有人响应才怪。

　　“不要这样嘛，老师开开玩笑而已！第三名可是有奖金的噢，是不是该鼓鼓掌？”

　　奖金？哇！瞬时掌声热烈。

　　“你们这些掉钱眼里的家伙！”老徐失笑。

　　“再来，我们说说下一件事。关于语文科代表，之前是由苏菲菲同学担任，当然她做的非常好。遗憾的是，她本人早上和我说明，因为家里某些原因，她已没有精力担任下去。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一位新的科代表。不知同学们，有没有推荐人选，或者毛遂自荐的？”

　　科代表，说直白点，就是给老师打杂的，每次还要登记不交作业人员的名单，其他科目的话还行，老师大都不是非常严格，科代表还可以偶尔通融包庇一下，但是作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徐文清，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在作业上却极其严苛，不交作业的，作业不合格的，抄袭的，语文科代表统统都得记下来交给他，这样一来，语文科代表难免不招人待见。于是现在，谁都不想接过这块烫手山芋。

　　见没人吱声，老徐没有气恼，其实他心里已有人选，之所以会有这么一问，也只
　　是为了遵从自由民主的原则。

　　“推荐的没有吗？自荐的也没有吗？既然这样，老师自己点名了哈。”

　　闻言，有人松了口气：老徐肯定不会选我；有人提心吊胆：老徐千万不要选我啊！拜托！

　　顿了顿！老徐才喊出人名：“周易。”

　　周易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选中，他怔愣在座位上，忘了反应。

　　“周易同学？”老徐大声又喊了一次，以为刚刚自己说话太小声，他没听见。

　　有人窃笑，低声说：“老班，看来人家不愿意啊！”

　　周易的同桌见状，拿笔捅了捅周易，周易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站起身。

　　“周易，接下来你就是语文科代表，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了坐下吧。”老徐舒了口气，他是看准周易不敢说不乐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到时自己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他会选择周易也是经过多方面考量。第一，关于上次家暴事件，他虽然说了不再管，到底还是十分在意，周易做了语文科代表，与自己交流的机会增多，方便自己观察他的情况，他身上要有什么不适啊打伤啊，自己也能尽早发现。第二，周易实在太过内向，这一点不好，他之前与周母通话时说的可不是谎话，他真希望能让周易与同学们多多接触，不要惧怕沟通交流。第三，第三就不说了，老徐不想承认自己知道，语文科代表在2班是多么冷门，除了周易这个软柿子，没有别的可以捏。

　　“接下来我们说说第三件事，也就是我之前说的惊喜。鉴于你们表现良好，这惊喜我就不藏着了。”

　　“这周五，我们高一二班的第一次春游即将来临！我们有一天的游玩时间！”老徐话还没完，教室就已炸开了锅，敲桌的，击掌的，尖叫的，不绝于耳。

　　老徐喊了半天静静静一静！根本不管用！于是板起脸不说话了。

　　有几个还保持理性的眼尖，见此忙招呼身边的同学安静下来，示意大家注意老徐的神色。终于，教室恢复平静。

　　隔了一会，老徐才再次开口：“怎么停下来了？继续闹，你们继续，闹到教导主任过来，咱也就不要去什么春游了。”

　　有人心虚回道：“老班，我们错了，再不会了。”

　　老徐不再矫情，接着说：“原本我们有一天的时间，但是！考虑到周五，也就是5月5号这天晚上，将是宝瓶座厄塔流星雨最多最为耀眼的时期，老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劝动教导主任多给我们一夜时间。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我们可以露营，体验流星和夜的美！”说到这，老徐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得意忘形。

　　同学们极力按捺雀跃的心情。没想到老班这次的惊喜真是让人又惊又喜。他们决定从这一刻起，尊敬老班爱戴老班拥护老班。

　　所以从某方面来讲，要抓住少年少女们的心，其实不难。

　　“结合露营和观看流星雨的需要，我为你们选了一个春游的地点，碧林山。选择这么近的一个地方，主要是出于对安全问题的考虑。要知道，带你们40人出游，还要过夜，老师我责任很大耶！说到这，我真有点后悔了，不然我们选个较远的没去过的地方，不露营好了。”

　　“别啊，老班！就碧林山吧，这地方很好，地形大家都熟悉，不会跑丢！而且我们会很乖，不会乱跑。老班，就碧林山吧！”

　　老徐要的就是他们这句话，心里早乐开花，面上却一副勉强答应的样子：“这样啊，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噢！你们也答应会听我指挥对吧！”

　　“对！”同学们齐声应道。

　　“杜子俊，林晨，你们两个怎么说？”

　　杜子俊和林晨对视一眼，露营这事实在难得，他们也想去，于是异口同声：“我们保证不闹事！”

　　得了这俩祖宗的话，老徐心满意足。

　　“关于这次春游的费用，我打算把运动会奖金用上。你们就自己准备些吃的喝的，不要带太多，我们还得爬山呢。至于帐篷那些就由我和班委来准备，放学班委留下来开个会，商量下活动内容等等。”

　　再交代了几句其他琐事，下课铃打响。

　　就像魔咒被解开，教室瞬间沸腾起来。不知谁喊了第一句，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呼道：“老班，万岁！老班，万岁……”

　　这班孩子，老徐摇头走出教室，怎么可以如此可爱！

　　放学后，周易回到家。今晚周妈妈值夜班不回来，周易不想做饭，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的两个消息可以说都是重磅炸弹，直震得他耳膜轰轰作响。

　　科代表？他从来都没做过，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做。去老徐办公室前，他本已打算说清楚，自己做不了，也不想做。可刚站到老徐跟前，他似乎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一上来就抓住自己的双手，带着哭音抢先道：“周易啊，你可不能跟我说你不当这个科代表。你也看到了，除了你没有别人愿意当了啊！”自己小声跟了句“我也不愿意啊！”老徐却似没听到继续哀嚎：“我好歹也是2班的班主任，却连个科代表都找不到，你说我在其他老师面前还怎么抬的起头！周易，老班可就指望着你了啊，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逃跑什么的。”

　　面对这样的老班，自己还能说啥。

　　再想到春游的地方是在碧林山，周易忍不住打起颤来。

　　这其中缘由要追溯到周易五岁那年，周母第一次发病那天。当时他因为贪玩跑到碧林山上，追松鼠，吃野果，掏鸟蛋，整整玩了一天，等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他才想起该回家了。也是到了那时，他才发现自己迷路了。他被困在山上，又冷又饿，他把自己藏进树叶堆里，他把附近的和自己摘的野果通通吃光，也还是无济于事。夜里山上时不时响起几声怪叫，到后来就连微微摇晃的树影，叶片轻轻坠落的声响，都能吓得他心惊胆颤。小小的他把头埋进膝盖，呜呜哭泣，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怕招来怪兽将他一口吃掉。他在内心呼唤：“妈，我好怕！妈！你快来救救我！妈……”他不知道的是，那时周母找不到他，割了脉正被送医急救。

　　小周易在饥寒交迫中不知不觉睡去了过，等到天微微亮，他忽然惊醒。他似乎听到有人再喊自己的名字，他兴奋的冲站起身，不停冲着四面八方大叫：“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终于他得救了，在警察叔叔的带领下他回到家里。一进门他便大喊：“妈妈，我回来了！妈妈我回来了！……妈妈，你在哪里？”

　　隔壁邻居是一位老奶奶，见周易家门前站着几个警察便凑上前去想打探下周易的情况，谁知探头一看！那在家里四处乱窜的，可不是周易那小崽子！

　　“周易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老奶奶上前逮着周易，对着他屁股就是一顿敲打，边打边哭：“你个没良心的，你晓得你妈妈因为你现在在医院躺着吗？你妈妈多辛苦才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还不听话！你还不听话！”

　　小周易早被妈妈躺在医院的那句话吓蒙了，他没理落在屁股上的疼痛，挣扎着脱出老奶奶的桎梏，向外跑去。

　　老奶奶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教育孩子的时候，追到门口朝周易喊道：“周易崽子，你妈妈在保康医院！保康医院！听到没！”等到周易再看不见，才抹了眼泪颤颤巍巍回到隔壁家中，口里念叨着：“都不知道在哪家医院就跑！傻崽子！崽子娘也傻！”

　　小周易奔进保康医院，正好见到小姨站在医院咨询台跟护士说话，忙扑了过去：“小姨，我妈妈在哪儿！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周易，你妈妈没事！她现在在睡觉！我们不要打扰它好不好？”

　　“不要，我要见妈妈，我要妈妈！”

　　小姨拗不过他，只得带他向病房走去。

　　到了病房门口，小姨轻轻嘱咐周易：“答应小姨，你要安安静静，不吵着妈妈！”

　　小周易脸上鼻涕眼泪乱成一团，他躲过小姨为他擦拭的手，不停点头：“我保证我保证！”

　　周易永远忘不了见到母亲那一刻的心情，恐惧害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在一起。他吃力的爬上妈妈的病床，小心翼翼握住妈妈的手指，蜷缩在她手边。手中淡淡的温暖让他安心，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也是在那天过后，因着挥之不去的阴影，周易的脚步再没踏上那座美丽的碧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