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深浅夜色

8、第八章 老天，要不

　　走回场内，女子组比赛接近尾声。还剩最后几个女同学，正坚持走向终点线。

　　环视一圈没发现路凌，杜子俊松了口气，他这会儿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她。

　　冷静下来以后，他认真想了想，发觉自己这气生的好没道理：参加比赛是的路凌，人家爱怎么跑怎么跑，又关自己什么事？人家也没让你跑上去给她加油，一切不都是自己的主意，怎么到头来竟怪到她头上？

　　这么一分析，杜子俊对自己彻底无语。

　　他蹲在草地上，心里懊恼万分，手上不停拔草，要不是林晨追上来阻止，这块地估计就光头了。

　　“烦心事先放放，比赛马上开始，你不赶紧热下身？”林晨无奈劝说。

　　“哦。”杜子俊恹恹应了声，失魂般机械的做着拉伸运动。

　　“上跑道了。”林晨推了杜子俊一把。

　　“哦。”杜子俊依言上前。

　　“预备，跑。”裁判扣响发令枪。

　　杜子俊慢了半拍才开始起跑，一下子落在人群最末端。

　　林晨眉毛皱成一个川字，暗自决定：等比赛结束，定要找路凌好好谈谈。

　　杜子俊的整个比赛过程都不太乐观。

　　前五圈他脑袋空空，机械性迈着步子。到第六圈，杜子俊终于回过神，他发觉自己呼吸急促，连忙开始调整，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气息虽调整回来，但此刻身体状况已不比平常练习之时。第八圈，杜子俊觉得每迈一步都是那么吃力，只能咬牙拼命坚持，速度却经不住放缓下来。

　　林晨察觉出杜子俊体力不济，内心焦急。如果不是比赛前精神恍惚，他相信杜子俊现在不会如此辛苦。思来想去，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林晨向场外飞快跑去。

　　路凌比赛结束刚回到看台，老徐便迎了上来。大手往路凌肩上重重一拍，老徐温柔的安抚的注视着路凌，沙哑的喉咙挤出一句话：“好……已经很好……不要……气馁……”

　　路凌不太明白，老徐是哪只眼睛看到她有在气馁了？

　　路凌没说话，拿开搭在自己肩上的大手，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静静观看比赛，斜地里突然冒出一只大手，紧紧扣住路凌手腕，就要将她拉走。

　　路凌本欲挣脱，抬眼时认出大手的主人，思量一番，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了。

　　林晨不是冲动之人，找她应该有什么事吧。

　　林晨急匆匆把路凌带进场内，快速搜寻，然后指着跑道上的杜子俊对路凌急切道：“看到没？看到杜子俊没？他快坚持不下去了，你赶紧上去给他加加油，就像他之前对你做的一样。”

　　见路凌疑一脸疑惑，林晨连推带赶：“上去就是，帮帮杜子俊吧，他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要是在这里停下来，过后他肯定要发疯！你就当帮帮他，要不帮帮我，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知道了。你冷静一点。”路凌拍了拍林晨手臂，朝杜子俊快步走去。

　　杜子俊在跑第十圈。前边有些人坚持不住已经弃权，跑道上人数锐减，但也不乏跟杜子俊一样咬牙坚持的。

　　而此刻的杜子俊，双眼放空，脑子里浑浑噩噩什么都想不了，酸痛的感觉似乎已经进到骨子里，疼到麻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坚持不下去。

　　“杜子俊！......”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杜子俊！......”

　　杜子俊眨眨眼，收回发散的视线，微微侧头。

　　路凌？她怎么会在这儿？杜子俊浑身一激灵，别过头不去看她。他还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好吗！

　　“杜子俊！......加油！......剩几圈？”

　　杜子俊头大如牛：他怎么知道还剩几圈，真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已经跑了一百圈！

　　跑步还在继续，路凌的声音却没再响起。

　　杜子俊暗恼：人呢，跑了？他偏了偏头。果然路凌人影不见。

　　什么嘛？我好歹也陪跑了一圈，外带大喊大叫。她呢，就那么一会？！！！

　　“11圈。”路凌的声音突然回了来：“你已经跑了11圈，我有问别人。”

　　感情她离开是找人问话去了。杜子俊哭笑不得。

　　“还有一圈多一点……你……你加油。”路凌难得结巴。

　　路凌觉得自己说过两次“加油”应该足够，便不再重复。她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杜子俊跑步的姿势上去。

　　“步子迈大一点。”路凌蹙眉喝道。据她多年经验，杜子俊这样似张不开腿的跑法简直浪费体力！

　　迈大！他也知道！但是没有力气啊，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什么状况！杜子俊气不打一处来。

　　“膝盖伸直！”

　　“不要驼背！”

　　……

　　老天，要不要这样整我啊。杜子俊简直要仰天长啸！不过心里虽这么想，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做出修正。

　　“杜子俊！还有50米。”

　　咦？只有50米了吗？怎么感觉有点快？

　　不管了。杜子俊掂量自身体力，惊讶的发觉，自己似乎……好像……也许……可以最后冲刺一把。

　　心随意动，杜子俊猛的鼓劲儿，发力朝前冲去。

　　终点，终于抵达！

　　杜子俊紧绷的肌肉一松，原本因惯性继续奔跑的身体随之一软，跌进一个带着微微热气和清香的怀抱。

　　路凌本就跟着杜子俊，见他似要摔倒，下意识伸手接住。杜子俊这一倒直接昏迷过去，如何叫都不醒。

　　林晨和后勤人员忙围了上来。

　　“不要围着，散开，让空气流通。林晨你过来，先帮他按摩全身，再送去医务室。”路凌说的有条不紊。

　　杜子俊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挂点滴，错过了闭幕仪式，也错过了上台领奖，顾自做着美梦。

　　他梦见小小的自己左手拉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一起去游乐园。海盗船，过山车，鬼屋，旋转木马，摩天轮通通玩过一遍，他好开心好开心。

　　画面一转，三人转瞬置身于一片向日葵花海。

　　哇，好美。他看见小小的自己挣开两只大手跑到近处的一株向日葵跟前。

　　向日葵与小杜子俊一般高，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盘外沿金黄的舌状花瓣，又马上收回，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爸爸妈妈，快来看，花花好像小太阳。你们快过来看呀。”

　　爸爸走到他身边微笑着抚摸他的小毛头，妈妈握住他挥舞的小手一脸宠溺：“是很像，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就叫太阳花，怎么样？”

　　“好。太阳花，太阳花！”小杜子俊抓下头顶温柔的大手，将自己的小手塞了进去：“爸爸妈妈，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那边还有好多，好高！”

　　“宝贝，听你的。”

　　一家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融入无边花海，偶尔几声稚嫩的童音远远飘来：“太阳花，太阳花，好多好多的太阳花。”

　　昏睡中的杜子俊迷迷糊糊跟着念叨。

　　一旁的杜老爷子见他嘴唇翕动，可是又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忙转身问林晨：“俊哥儿在咕哝啥，你听的清吗？”

　　林晨摸摸后脑勺，不确定道：“好像是在说太阳什么的。”

　　“这样啊。”杜老爷子回过头，拿起杜子俊一只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抚着他的手背。

　　“俊哥儿这么安静的躺在这儿，老头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杜老爷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圈泛红。

　　“杜爷爷，您……您别难过呀！医生说了，子俊只是跑太久身体虚脱，他一向健康，再休息一下马上就会好的。”林晨慌忙劝道。

　　“我知道，可老头子我这颗心总不听话，怦怦跳的人难受。”杜老爷子垂了垂心口，又将手放回杜子俊手背。

　　林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默默上前，轻轻拍打杜老爷子后背，希望能帮忙缓解缓解。

　　杜老爷子不再开口，他慈爱的看着杜子俊，心心念念：俊哥儿爸俊哥儿妈，老头子糊涂老头子对不住你们。以后甭管那些老家伙说啥，自己绝对不上去凑热。俊哥儿顽皮也好捣蛋也罢，只要他开心只要他健健康康，老头子我就心满意足。

　　杜老爷子守在床边，直到夜幕降临，杜子俊终于幽幽转醒。

　　“俊哥儿！”杜老爷子抓紧杜子俊的手，“你好点没有？”

　　“爷爷，您怎么来了？”杜子俊吃力的坐起身：自己这是被车子碾了吗？全身连骨头都疼！

　　“你晕倒了我能不来吗！”见他果真没啥大碍，杜老爷子心口高悬的石头终于坠下。

　　“多大点事啊！”杜子俊脸颊犯红，觉得有些掉面子。

　　“是没多大事！”杜老爷子原本抚着杜子俊手背的那只手改拧，杜子俊吃痛，忙把手缩了回去。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晨哥儿，你帮帮老头子的忙，一会儿陪他回家，行不？”

　　“不不，杜爷爷，您折煞我了。子俊是我哥们，不用您说我也会陪着他。”

　　杜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林晨肩膀，朝门口走去。走到半路又停了下来，也不回头，背对着杜子俊说道：“俊哥儿，爷爷上次在书房说的话，全当作废。不过你也别得意忘形，最好还是给我学乖着点，不然……”话没说尽，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不然怎样？杜子俊挑眉：既然你不说完，那自己就当没听到咯。

　　噢耶！终于解放！虽然过程跟计划有些微不一致，总算目的达成，作战成功！杜子俊顾自比划了一个V字手势，高兴不已。

　　杜子俊是不是跑多了脑抽？一个人在那儿兴奋个什么劲儿？林晨摇头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