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集：太空冢 它看起来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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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尸子》
第一集：太空冢
源自孤独的故事。
世界有多大？我在睡梦中想。
是浩瀚如夏夜头顶的星海吗？就像少时父亲曾对我所说的那样。
然而我并不相信。
因为，我所处的世界无边无垠也无际。
黑暗。
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是比银河更要广阔无数倍的世界。
巨大的星辰横绝，气体和尘埃聚集被行星的引力吸引，在真空中形成环带。扫帚状的彗星按照着它所行进的轨道孤独地前行，在黑暗世界里擦出一点光明。然而那光明太过微小，在真空的黑暗世界里更多的是寒冷与寂静。
冰冷的宇宙，一艘六十余米长的银白船舰从黑暗中无声行出。它的速度缓慢，有成千上万微小或庞大的光在它上空极速越过，不断地将它丢在身后。舰尾幽蓝如鬼火的火焰黯淡地燃烧，不知何时会突然熄灭，然而它却依然机械地按照最初设定的程序推动着船舰在行星轨道中行进。
一年、两年、三年……恍若已经行驶了数万光年，又好像只前进了数十个天文单位。长久的寂静旅行中，有一颗距离船舰数光年的微小光星突然开始炽热地燃烧。随着燃烧的开始，这颗光星开始向自身的中心坍塌，赤红色的光从星体的表面一点向着四方快速蔓延。寒冷的宇宙气体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了火一样的温暖，尘埃失去控制逸散，落在黑暗而无边无际的宇宙。
光星在银白船舰穿行在轨道的旅途中忽闪忽灭，终于在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地球时）的波动后，宇宙气体与尘埃聚成的陨石海中升起一朵极限膨胀的明亮火花。紧接火花升起的是从毁灭的光星扩张而开的浩瀚绚烂的光河湍流，因光星爆炸产生的大量中微子穿过周边数余光年的行星、卫星和陨石群等星体，以光的最大速度向着光星以外的幽深宇宙扑去。
对生命恒星的智慧个体来说或许这变化毁灭之间时间漫长，然而这也许仅仅只是银河里恒星的一个短暂呼吸。
当逃逸向银河的一些中微子从银白船舰的舰顶越过时，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在没有生命的迹象的死亡世界里悄然苏醒。
下一秒（地球时），六十余米长的船舰开始脱离程序预设的轨道……
男人从冷藏舱爬出时，首先听到的是驾驶舱的呼叫声。那声音从通讯系统传来，电波模糊刺耳，却急促不停地在男人耳边循环响起。氧气从宇航服的供氧管道输入他的气管，他缓慢地调整着呼吸，下意识地切断宇航服内故障的通信系统，然后开始检查宇航服的状态。
生理循环系统基本完好。
通信系统仍在工作，但只能和驾驶舱等少数通讯频道联络。
体温控制系统正常运行，人体体温保障正常。
……
男人轻微地动弹着四肢，结束宇航服的检查。因长年冷藏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关节随着他小幅度的运动渐渐舒展而开，宇航服内层也相应地贴紧着他干燥缺水的皮肤。
在冷藏舱外沿小坐休息片刻后，他打开通信系统，再次接通驾驶舱的通讯频道。同时小心翼翼地起身，在失重的环境中走向冷藏舱外直连驾驶舱的悬浮洞。
因通信系统部分故障而波动拉长的电波在接通船驾驶舱频道的瞬间贯入男人的脑海，嘈杂刺耳的声音让人忍不住皱眉。他关闭声音，继而尝试切换其他频道。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男人沉默地关闭通信系统，不再继续尝试无用功的呼叫。
此时，他已经离开了冷藏舱，悬浮在失重的连接通道半空。两旁LED装置的灯光微微闪烁，照亮了黑暗的通道。男人调整好姿势，脚尖对着一旁的墙壁轻轻一踩，借着力道窜进了头顶的悬浮洞。入洞的瞬间，他快速地伸出双手紧抓住悬浮洞两边设置的阻力扣，抑制住还要向上浮的身体。过了一会儿，等到因失重而导致的身体惯性消失，他轻轻放开紧握着的阻力扣，将两只手臂收向小腹，像孕妇子宫蜷缩的婴儿一般，任由失去控制的身体悬浮在空中。
男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旋转的世界，驾驶舱内各式各样的宇航设备在他的视网膜上形成不一的图像。似蜿蜒的银蛇般扭曲拉长的操纵杆，颜色不同、如若纽扣大小的操纵按钮……梦魇般惊悚怪诞的景象充斥着男人的脑海，太阳穴钻心般的剧痛和耳畔响起的轰鸣声终于使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过了半晌，又或许是过了许久，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解脱过来。此时他失重的身体正贴着驾驶舱的顶部，氧气从供养管道输入他的口鼻，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大吸了一口，吐出肺部浑浊的二氧化碳等废物，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次检查宇航服。
等到检查无损后，他对着背后的金属墙反手轻轻一推，飘落在驾驶舱平滑的地面上。不知是什么原因，双脚落地的刹那，男人仿佛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低沉的重音。不远处的操作台上显示通讯频道电波的屏幕不停地闪烁着忽明忽亮的微光，他缓步走向前，打开通信器，熟练地输入几道程序后，连通上了宇航服内的备用通信系统。
“Please input the astronaut ID。”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通信频道响起。
“Luo Qingyu，No.USA-0163，the public code is 5S4DN3。The secert password is L2IV3E3。”
男人脸色平淡，一边通过宇航服内自带的通信器在备用通信频道回答那道女声，一边继续输入程序，陆续打开冷藏后飞船驾驶系统自他封闭开启的数个编码锁。
“照明系统全方位打开。”
男人轻声说，同时打开宇航服内的语音记录系统。
明亮的光从他的头顶垂洒在驾驶舱的设备仪器上，悬浮洞外昏暗的连接通道紧接着恢复光明。继而以他所在的驾驶舱为轴心，一个形同扁平圆环的光圈向着船舰的左右两边极速扩张。无数微小的光团在六十余米长船舰的各个角落升浮而起，船舰轨道周围数百米内都被洁白色的光芒覆盖，乍眼看去恍若降临北极之海的黑暗结束，既而曙光初现。
然而男人并没有停下动作，他继续将一道道程序输入中央电脑。
“空气循环系统全方位打开。”
“重力模拟系统打开。”
“通信系统打开，检查受损状态。”
……
当所有程序全部输入完成后，他脱下头盔，满身是汗，疲惫地坐在身后的驾驶椅上。
风从男人的脸上吹拂而过，让他感到一丝清凉。
他急促地喘息着，驾驶舱内稀薄的空气让他感到肺部轻微的不适。他知道这只是空气循环系统制造的人工氧气，但自从冷藏结束，心底却已经极为抗拒宇航服了。
约莫休憩了十分钟，男人起身离开座椅，抬起脚尖轻轻地踩了光滑的地面。下一刻，他整个人忽地飘起了将近半米高，连带直立的身体也失去一部分平衡。然而男人并不惊慌，他像是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状况一样，探手抓住身前的驾驶椅，猛地向地上一落，便将失衡的身体拉了回来。
“重力模拟系统基本正常，模拟程度为地球重力的四分之一。”
男人低声在录音的通讯频道说。同时轻抬起眼，看向操纵台上中央电脑屏幕显示的画面。
那是一幅巨大广阔的光图，有数不胜数的光点星罗棋布，呈现其中。光图中的光点或大或小或聚集形成云雾状，潜伏在黑暗的线状网络里。它们似乎寂静无声，但通过能量检测系统的数据显示，在光星星体的表面和内部都在不断地产生剧烈的聚变和裂变反应。
同时在每一颗光星所处的位置下方都列有一行或长或短的英文字母，Jupiter（木星）、Moon（月球）、Mercury（水星）、Makemake（鸟神星）、Haumea（妊神星）……成千上百的英文字母列在光星的海洋中，而更多的光星下却是毫无字母的痕迹。它们在光图中没有名字，代表尚未定名或从未发现。然而男人的视线却并未落在这些燃烧的光星上，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光图的中央，同时将两手放在操作台上，不断地拨动按钮，输入程序，将这幅光图放大、放大、放到更大。
如此数次放大后，他停下了动作。朝向光图的脸庞面无表情，视线寒冷如冰。
线状网络组成的光图上，黑暗的视界里原本稀疏的光星影像已然占据了大半的光图。男人冷冷地盯视着那片光星海洋的某个角落，在极限放大的光图中有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红色光点中心，呈圆周状的浅绿光波正从它所在的位置由里向外不断扩散而开。那光波扩散的速度在感官意义上既没有很快，也没有很慢，它只是保持着极为微小的波动频率，就像光在真空的宇宙里穿梭，一年只能行进一光年的距离。它扩散的速度几乎恒定，在线状的网络轨道里时而旋转，时而扭曲，不时经过彗星和陨石群，有时也穿透巨大的行星和卫星。男人盯视着这在光图中缓慢挪移的红色光点很久，直到立在地面上的双腿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他低眉看向身下轻微悬浮的双足，又抬起头看向显示屏幕上的那颗红色光点。
它停了下来，接着脱离所行驶的轨道，绕着一颗硕大的光点继续旋转。
“新地平线号航空记录NO.1，船舰内部重力发生改变，重力程度为地球的十六分之一。我们遇到了行星，并受到吸引，船舰正从第二宇宙速度降至第一宇宙速度进入行星轨道。”
男人轻声说。继而切断通讯频道，站在操作台前，打开船舰内的天文望远装置。
如果将望远装置所观测到的东西缩入光图，那大概是一个直径大小为两厘米的椭圆形光点。
然而在男人眼中，此刻那个原本足以令人感到狂喜的光点已经变得并不重要。
他惊愕地睁大着眼睛，天文装置所反馈的图像上，一颗直径约两千多公里的灰暗行星覆盖着星空。五颗黑暗的天体环绕着这颗小行星进行着公转，它们在光图中的名字分别是Charon（卡戎）、Nix（尼克斯）、Hydra（许德拉）、Kerberos（地狱三头犬）以及……
Styx（冥河）。
黑暗的太空深处，这颗灰暗的行星散发着微弱的光。
脱下宇航服的男人借着船舰上的天文观测装置，窥视着这颗太阳边缘的行星。成群的环状山脉似一条沉眠不醒的黑龙盘伏在低达零下364华氏度的行星表面。
而在行星环带的几千公里开外，有一座银白色的小型空间站寂静地漂浮着。
它看起来孤零零地，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仿佛是一个埋葬死者的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集：太空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