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君的攘夷备忘录》脑内宇宙

3、江户——那之后，重逢的五人（3） 可那个家

　　黑子野默默地将电磁炉插好电，扭头微笑道：“你们先看着火锅吧，我出去转转。”
　　余下的三个人仿佛没有听到黑子野的话，这也是惯例了。黑子野耸耸肩，并不介意。他只是影子，为他的大人物伙伴查缺补漏，辰马制造的动静太大，尽管江户的巡警无可救药，可黑子野依然觉得应该有人出去放哨，以防不测。
　　于是，他普通地离开居酒屋，没有惊动任何人，辰马还在“啊哈哈”大笑。
　　“喂！假发！刚才你说到火锅，我跟黑子野到后厨准备了一下，许久不见，令人感动的重逢，果然还是要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火锅啊哈哈哈哈——”浑不在意自己的两根大拇指在汤面上搅来搅去，许久没动静的辰马“咣”地一声将装满食材的火锅放下。
　　“……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高杉揉了揉额头，顺手将桂带来的告示平摊在桌面上，“看看这个，辰马，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危机感？”
　　“没错，比起我们所肩负的使命和责任，眼前的牛肉、白菜、鱼片、豆腐、蒟蒻……简直就是厕所里的大便啊！真正的武士一定会掩起鼻子，不肖一顾！”桂俊俏的脸上挂满了忧国忧民的严肃表情，不过贵公子的坐姿有些问题，他的脸神奇地探到了火锅正上方，嘴角的口水随着报菜名的声音哗啦啦地流进火锅里。
　　高杉打定主意，哪怕里面的确有最喜欢的牛肉和鱼片，他也绝不往里伸一筷子。
　　坂本辰马将注意力转移到告示上，手指捏着下巴，泛起一丝笑容，“对我的快援队倒是影响不大，毕竟是在宇宙里航行嘛！至于你们……如果这个警察组织真的组建了，那个家伙会比你们更加头大吧？”
　　一说起“那个家伙”，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攘夷战争之后的几年，仍然活跃的高杉、桂和辰马偶尔还会碰面，即使通信不畅，还能风闻对方的消息。毕竟几人都是上了幕府黑名单的大人物，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受人关注。
　　可那个家伙，自从战争结束后，就再也没了动静。只知道他在江户，开了一个叫“万事通”的奇怪公司，似乎还是个光杆司令，然后就这么沉寂下来。
　　赫赫有名的“白夜叉”，只几年的功夫，就快被世人淡忘了。
　　“是啊，毕竟他常住江户的，攘夷战争时威名赫赫，特征又那么明显……”桂点头道。
　　高杉也点头同意，“那个胆小鬼，就算不再跟幕府作对，可这样一杆旗子，总会被忌惮。更何况隐藏在幕府里的……”
　　高杉没有说完，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天道众。
　　隐藏在幕府背后，操控着这个国家的组织，其势力之庞大无人能想象。直接击垮他们这些攘夷领袖，强制令攘夷战争结束的，就是其下属的暗杀部队天照院奈落。
　　“白夜叉”跟这些暗藏在幕后的乌鸦，可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当年正是天道众逼迫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师吉田松阳。
　　那个家伙选择背负起所有的罪孽，就此消失不见。
　　桂不再盯着火锅，闭眼追思，“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那样沉重的负担，即便是白夜叉，也会被压得心力交瘁吧？”
　　“哼！”高杉重重一哼，紧握着烟杆，关节处绷起白筋，“谁也没有责怪过他，就算做出那种事……就算我那时的确……”
　　“高昌，”啊哈哈君一本正经起来，“这次聚会，你有通知到他吗？”
　　高杉用独眼盯着辰马，沉默半晌，狞笑起来，“你在怀疑我吗？怀疑我仍在耿耿于怀，和他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我还没有那么幼稚！”
　　火锅已经滚烫，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喷溅到桌子上，可没有人理会。所有人都在看着高杉，听他说话，“可我怀疑，当年那个白夜叉，还能拿得起他的剑吗？那副弑师的重担，恐怕早就把他压垮了吧？”
　　恐怕早就泯然于众人了吧？恐怕早已向幕府屈服，成为一个安顺的良民了吧？
　　换任何人猜想，战后再也没有联系的坂田银时，应该是早就放弃作为一个武士存在了，不然，松阳先生的弟子，谁会甘心平凡？
　　良久之后，桂打破了平静，他缓缓取过筷子，浑不在意锅里有辰马的指尖泥和他自己的口水，夹起一片肉放进口中，仔细咀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你真觉得坂田银时是这种人？还是说，你不过是在负气？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下心中的信念呢？”
　　“是啊。”辰马接口，“我们谁都不会忘记他，那个眼神如厉鬼一般的男人，纵横驰骋于战场上的白夜叉——坂田金时——”
　　“哦——”高杉微笑，“那为什么直到现在，这家伙还没露面？”
　　“他会来。”桂小太郎说，“只要看到他那认真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值得我去相信。”
　　正在此时，门外不远处，突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刺耳的响声——以及重物相撞的声音。
　　“吱——当——”
　　在场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飘进居酒屋。
　　“啊啊啊啊啊——糟糕了啊！居然撞到人了！谁能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人散步啊！你是白痴吗？散步什么的不是应该去公园啦歌舞伎町那种地方吗？不对不对，你没事吧？啊啊——居然吐血了？时光机时光机在哪……”
　　片刻之后，哀嚎再起。
　　“你是不是中午吃多了番茄酱啊这位先生？我不想坐牢啊，虽然迈入少年和大叔之间的微妙年纪，可我还有大把时间挥霍呢！拜托你别再吐血了！哎？还能吐血？还活着？请问你需要人工呼吸吗？虽然不擅长可是拼了！”
　　……
　　默默走出居酒屋的三人，看着一个白发武士肆意张扬地耍宝。他身边有一辆白色的小型摩托，黑子野倒在地上咳血，而攘夷大人物们议论的焦点，那个叫坂田银时的男人，眼神惶恐，脸孔抽搐，撅起嘴巴，一脸焦急又猥琐地亲向黑子野。
　　“喂……桂，辰马。”看到不堪入目的场景，高杉的脸也抽搐起来，“这家伙的眼神，哪里值得信任？”
　　“至少，他真的来了……”桂无力地辩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