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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卷】九 到时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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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辰,大家用过午膳,贾母命人散了,林晏与黛玉回到住处,他屁股还没坐热,林晏听了清风的回话后,急急令榴月收拾打围用的弓箭、干粮等物品,卷了包裹背在肩上,云淡风轻跟黛玉提了句“我上猎苑打围去。”便跨出门槛。
黛玉追到院门,提高了嗓音喊:“衣服可带够了!”
“冷不死我!”
黛玉一跺脚,又喊:“何时回来!”
“三天后!”
林晏漫不经心的语调让黛玉心里一恼,再一瞧,连影子都没了,骂道:“你脚底是踩了风火轮罢!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假,国子监二十二才放年学,何苦折腾去呢!”。
“小姐,公子他有我哥陪伴,还有三五个公子的同窗好友,无事,无事!”突然冒出的人影令黛玉后退两步,吓了一跳,怒道:“你怎么没跟去!”
清风摸着后脑勺,笑道:“公子他们闲疯了,大冷天的,不在屋里躺着,自寻苦恼去,我哥与公子臭气相投,我们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谁去不是去呢。”
黛玉寻思着明月素来是个靠谱的人,比清风强百倍不止,有他照料甚好,黛玉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出日,天大晴,已是腊月八,贾府开始治办年事,首先是掸尘,打扫房屋,置办全东西,祭祀灶神,贴门神,挂对联,糊窗户,贴窗花,工作量非常大,忙到了腊月二九。且正月十七东边宁府的贾蓉要娶妻,更加不得闲,别叫过年了,奴仆怨声载道。
钦天监择了吉期,与二二那日起停止办公,国子监封了印条,至明年二一开印上学,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晏回家信,给夫子预备年礼,查铺子账本,催账,上酒楼与同学走动,诸事缠身。
且黛玉犯了咳嗽,林晏找了几个京城有名的大夫上门问诊,开了五六张药方,接着与黛玉在扬州服的几纸药方做比较,研究了几日。
阳月端了甜汤,放在案上,抱怨说:“就是天王老子也没您日理万机,公子您又不是大夫,琢磨不出什么来,何必作无用功!”
葭月不以为然,道:“公子他有治学的本领,有治家的本领,有治商的本领,万物皆通,在根本上是一样的,公子何愁没有治病的本领呢?”
林晏啧啧称赞,道:“这话我爱听!”
葭月眼神轻轻一瞟,笑意尽收阳月眼底,阳月埋头做起针线活,不理。
而结果是林晏将一堆废纸药方尽数扔掉,托人另寻了药膳古方。
与宁府上下几百号人相比,连贾珍也不得在贾母面前感叹,“林兄弟可是两府中第一大忙人,见他一面甚难!甚难!”
贾母深有同感,道:“晏儿那孩子是个爱操心的,前些日子竟冒着风雪打围去了,叫我悬着心,不安分在家挺尸去!”
“要练习骑射,府里就有地方,用不着跑那么远。”
贾珍早有心与林晏交好,苦于没有机会,又道:“我在天香楼箭道内立了靶子,邀了些好友,不如把林兄弟和宝玉也叫来,咱们切磋一番!”
贾母一思,认同贾珍的看法,替两人应承了。
贾珍喜不自禁,拜了贾母而去。
林晏忙的昏天暗地,哪有空搭理宁府的人,但是长者应了,不应辞,林晏就推了赏梅的约,把时间腾出。
当日贾宝玉兴致很高,一大早就去了。
林晏不徐不疾,到了约定的时辰,跨上马往宁府驰去。
当进了会芳园内,目睹了现状后,林晏好生失望。贾珍父子明面上搪塞贾母的借口是练武习射、切磋武艺、热闹正月气氛,实际上的情况是一干斗鸡走狗、寻花问柳的游侠纨绔在射鹄子,就是聚赌,热闹是热闹,但未免喧嚣过了。
清风知道宁府些许肮脏龌龊之事,轻声道:“蓉哥儿作了局家。”
林晏嗤笑不已,“浮生偷得半日闲”虽雅致,但快要成家娶妻的人还如此寻欢作乐,也忒不像样。
众人见进来位丰致翩翩的年轻公子,眉目如画,穿着束袖箔纬线莲花纹暖罗胡服,脚穿元色双脸鞋,儒生装扮,身后跟了一位肩提弓箭篓子的小厮,与诸人花红柳绿的装扮毫不搭调,他是那天上飞的候鸟,自己是那地上爬的蝼蚁,用江湖上的话说即是——“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凭第一印象他们把林晏归类为异类人,只打量了几眼,复起哄顽闹了。
贾蓉头一个不悦,低声问贾珍,埋怨道:“老爷,你把他叫来做什么!”
贾珍踹了他一脚,小声骂道:“你懂个屁!他老子是两淮盐政,家财万贯,热热的香饽饽端到你面前,你不吃!”
贾蓉最怕他老子,立刻识相的换了一幅嘴脸,与贾珍一同迎接林晏。
现下,父子二人牺牲了欢乐的时间,陪了林晏在天香楼一头房舍中坐谈,这里摆了座位、笔砚、射签、茶水,供射鹄子的人休息,记录胜负。
此地位置极佳,林晏一眼观望全局,竟公然斗叶掷骰,开头放局,大赌起来,什么抢快、赶羊、打天九等等都来了,分明以射为名,以赌为实。三三两两的人在射弈,有的人射箭的姿势好看,力道不够,有的人只有蛮力,更加不堪入目。
林晏偏头一问,笑道:“谁是抽头?罚约如何?”
贾珍心底一乐,原他张了张风流薄幸的脸,偏偏平日作风端正,一心只读圣贤书,原全都是装的,甭瞎担心会唐突小公子了!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那等烟柳繁华地,只怕他比自己还会玩!
贾蓉答:“东家是我,在门上挂了一件香囊……”
“香囊……?”
贾蓉以为林晏看不起这香囊,欲大肆渲染一番,神秘道:“啧啧!那玩意儿男人用了……”
未等贾蓉话落,林晏往窗口一探,瞄见了一垂空的琼花绣囊,转过头,又笑言:“我还当什么了,原是那东西,我常见!”
贾珍父子一脸状况外,谁说了是稀罕物!!!
两人半傻眼听了林晏的一通长篇大论,直至一句晴天霹雳落在他们头上“这在扬州专给女子用的,你们也知道,那行多干了几年,难免不湿,只轻轻一涂,春水如潮。”
贾珍父子犹如被鱼刺梗住了喉咙,半晌无法言语,许久才敷衍笑说:“林兄弟真乃见多识广!”
林晏再次补刀“老玩意了,环佩阁如今出了新样式,你们若需要我遣伙计捎些过来。”
“哈哈!那……劳烦林兄弟了……”
或许能让时光倒流,贾珍绝不会请林晏来添堵。
林晏笑道:“不麻烦,今年春儿又该出新鲜货了。”
“……”
林晏复用扇指了外边,提醒说:“我见宝兄弟的眼睛一刻没离香囊,他是个孩子,可别让他瞧见不好的东西,老太君怪罪下来了不得。”
贾珍父子见有了台阶下,连连致歉,说了些招待不周的客套话,“林兄弟你自便!自便!”
“不打紧,你们去罢。”
“唉!”
父子俩忙去搪塞荣府的凤凰蛋了。
林晏随之从高位围观了一场滑稽的猴戏,他眼睛细眯,带了三分凛冽,自语:“有个盐商花费三千金买来了苏州的不倒翁,全部漂放在河中让人们观赏,把河道都堵塞了;有个盐商欲顷刻之间花掉一万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点子,让仆人用一万金买来金箔,运到金山塔顶上,手抓金箔向风扬洒,顷刻之间,飘散净尽,怀里就揣了几两金子,也敢充纨绔?笑掉人大牙了!荣宁两府男儿,文不文,武不武,商不商,早败矣。”
既来之,则安之。
林晏没有白白坐着的道理,有宁府的小厮相陪,主仆二人晃悠到了鹄子棚,林晏遂止步了。
清风愈加有眼力见,递了弓矢上来,这把八力弓是卫军所制,顾承所赠,取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筋,河鱼之胶,因而坚韧且具有弹力,他不上阵杀敌,确埋没了这弯好弓。
站步时“骑马蹲裆式”,射箭时“左手托泰山,右手抱婴儿”等等再好看的式样,也只是摆摆样子,弓箭一讲力道,二论命的,三求速度,缺一不可。
林晏抽出一只羽箭,扳弓放弦,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清风相信自家公子正中天元妥妥地,做好了鼓掌的准备,兀然,“肃肃”低响疾速隔了两三厘米掠过一纨绔的下颚,其人惊吓坐倒于地,箭仍中鹄子红心。
此番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那纨绔被小厮扶起,拍了身上的灰尘,刚想破口大骂,却一见其人的好容貌,翻脸比翻书还快,张嘴便笑,语调怪腻的,道:“好美人,箭可不长眼,你小心点,别伤着自己的手。”
林晏压低了嗓音问:“清风,那人是谁?”
清风更小声回:“薛大爷,薛姨妈的儿子,王夫人的姨甥,宝姑娘的哥哥。”
林晏讥笑一声,满脸不屑,连正眼都不打量对方了。清风方想公子自打上了京城,性子收敛了许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早晚有原形毕露的时候,他双手拉了林晏的手腕,劝道:“这里不比扬州,没有老爷,赵大人,还有小允哥哥给公子您擦屁股了。”
清风的话着实不中听,林晏站如松,分毫不动。
清风再劝道:“公子您也别恼,猛虎斗不过地头蛇,再不济我们找小郡王去。”
找宋然?清风是吃错了药?那个破落户?被南安王妃咬的死死的软包子?林晏握紧拳头,说:“我自有分寸。”
“公子?”
“还不松手!”
“唉唉……哦!”
清风反应迟钝,过了一下子才放,顺带整了林晏的衣饰,俗言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行头不不能乱,接而后退三步,为主子添气势。
薛蟠见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耐心早就磨光,囔道:“你们磨磨唧唧有完没完!”
林晏不作分辨,灿烂一笑,开启了自来熟的模式,开始攀亲,道:“薛弟弟,我乃史太君外孙林晏也,你贵人多忘事,忘了我罢!”
美人的态度转变好快?
我会忘了美人?
他便是妹妹口中的奇男子?
他便是林天仙的哥哥?
我似乎惹了美人生气?
薛蟠顿时泄了火气,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愣头愣脑地傻笑道:“不曾忘!不曾忘!”
更上前几脚拉近了与林晏的距离。又道:“林哥哥今年几岁了?读了什么书?”
看薛蟠年纪轻轻,十二三岁的模样,如今一观,怕早经历风月之事,恐尤好龙阳,林晏一瞧他油腻腻的嘴脸,犯不住恶寒,读出了无数龌龊的念头……
打过招呼即可……
打过招呼即可……
打过招呼即可……
在心中默读三遍,强忍住恶心,林晏抱拳作揖,道:“薛兄弟,在下临时有事,我们改日再聚哦!”
薛蟠还在回味美人的风姿之时,林晏竟一遛烟跑了,看来以后要多找林哥哥串门了!
所以,年月中此次射鹄子聚会,贾珍与贾蓉纠结于编故事给贾宝玉听,带过香囊中的猫腻;林晏被浪荡子恶到,回去好几日没胃口,似乎谁都没落个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