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回文锦》品昔

13、【第一卷】十三 一日，王夫

　　一日，王夫人往梨香院串门，见薛姨妈与宝钗娘俩在说体己话，薛姨妈请姐姐入座，宝钗侍奉了茶并茶点便去姊妹各处走动了，留王夫人与薛姨妈二人独处。
　　王夫人虽心里似明镜般的，嘴上仍问：“蟠儿怎不在？”
　　薛姨妈“唉呀”叫一声，锤了心口，骂道：“那个不省心的，他上个月说碰到了京城第一赌博高手，竟是三个乞丐，蟠儿好心丢了几两银子给他们，那些个王八蛋忽悠蟠儿说，‘我们在京城几十年，以赌为生，因为逢赌必赢，获得了巨额银两，可渐渐也没人跟我们赌了，所以断了生计，几十万财产挥霍一空，沦为乞丐，今日与公子有缘，我们的赌艺无人继承，何不倾囊全授教给公子！’蟠儿没什么心计，我瞧这是个骗局，可那孩子不听人劝的，长辈出面他虽收敛一些，心底难免会怨，说我阻了他发财！这该如何是好啊！”
　　王夫人知薛蟠顽劣，成日寻花问柳，但不想竟有这事，薛蟠的脑瓜是被门挤了吗？跟乞丐学赌博？王夫人自不愿将其揽到自己身上，毕竟贾母与贾政均不喜薛蟠，难免惹了他们不悦，脑筋一动，王夫人挤了几滴眼泪出来，道：“我且让琏儿去打听下几人的底细，你切勿着急，蟠儿还有点分寸，不至于被人诓骗了去！”
　　薛姨妈感激不尽，聊完了他儿子的事，薛姨妈但问：“我听说林兄弟坠马了，宝丫头送了罐跌打酒到空亭馆，我身体微恙，还没去瞧瞧呢，他怎样了？好些了没？”
　　王夫人叹息不已，道：“那孩子多灾多难的，难为大家都记挂着他，老太太请了太医去诊治，说不碍事。”
　　薛姨妈点点头，又问：“林兄弟也该娶妻了，拴拴他的心，他可定人家了”
　　“没定呢！”王夫人压低了嗓音，继续说：“老太太也略提过几句，林兄弟一听就明白了，一则他入了国学，自当以课业为重，无暇分心，二则此事还应林姑爷做主，等他有了功名，再挑个好的，三则大姑娘还小，林兄弟怕她受委屈，再缓几年也不迟。”
　　“他配不上哪户人家的姑娘？就是金枝玉叶，他也配得！”薛姨妈大发感概，道：“他和蟠儿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姐姐你在，我也说实话罢！我真宁愿他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
　　王夫人拧紧佛珠，掂量了会，才道：“但宝丫头是个好的，识大体，不比大姑娘孤高自诩，目无下尘。”
　　薛姨妈复说了几句自谦的话，王夫人看待黛玉的态度已然很明显，虽然平日里吃的穿的不会短了她的，但两年下来，王夫人对黛玉只如像对待客人，只有客气与疏远，纯粹为了讨好贾母，不会有发自内心的怜爱。但王夫人厚此薄彼的做法让薛姨妈心里颇为受用。
　　两人东扯西扯了好一会才步入正题，王夫人道：“去年小选宝丫头落选了，过个两三年还有大选，一次不行来两次，总有机会，我听了风声，皇上年纪也大了，生了退位的心思，到时新皇登基，才选六宫，何愁没有机会！”
　　“好姐姐，多亏你帮我张罗，妹妹代宝丫头谢过姐姐了！”
　　“我们姐妹分什么彼此啊！”
　　“正是！”
　　姐妹俩坐了会，决定往贾母处请安，贾母处这里一贯人最多，最热闹，数王熙凤的笑声最为爽利。
　　众人见两位长辈来了，起身欢迎，王熙凤与宝钗让座，长辈不应推辞，遂告了座。贾母仍歪在炕上，笑盈盈道：“几日没见到姨太太的面了，姨太太就该多来我这破屋子坐坐。”
　　薛姨妈解释了头疼的小疾，打趣道：“我日后定晨昏定省，比太太还勤快！”惹得大伙都笑破了嘴。
　　现在正月里，初一早晨贾赦率领家人罗拜天地，拜宗祠，尔后亲戚之间相互走动，贺节交拜，晚间在京的朝廷命官和命妇要入宫赴元旦大宴，月无虚日。
　　今儿是十三，天亮时酒席刚散了，才得了一回闲，大伙各自回去睡觉了，到了下午，大家又不约而同往贾母处坐坐了。
　　林晏腿行动不便，贾母怜惜他，独与他赐饭尤重，令他就在住处用饭，不必来请安，不必迎客，一向的大忙人如今成了大闲人一个。
　　方才王熙凤打头阵拿这事玩笑，说“林妹妹，你该将清风绑了扔进马厩里，将他和林兄弟的爱驹锁上三日，饿他俩几天，让他们跟不跟林兄弟出去了？长个记性也好，叫他们是听姑奶奶的话，还是听林兄弟的！”使黛玉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王夫人和薛姨妈听了鸳鸯的复述，忍俊不禁道：“你个猴儿，嘴巴似刀子利索，敢编派林兄弟，人盐课林老爷的公子容你说，讨打呢你！”
　　薛姨妈作势要打凤姐替黛玉出气，王熙凤改了强势的女强人模样，朝黛玉求饶道：“是是是！我给林兄弟提鞋也不配，好妹妹，我再也不敢了，你可替我求求情罢！”
　　黛玉扑哧笑了，用帕子掩住嘴，半别过脸，道：“薛姨妈，您就饶了她一回罢。”
　　“到底是林姑娘明白事理。”
　　薛姨妈顺势给了王熙凤台阶下。
　　但事与愿违，王熙凤活脱像唱戏的，向黛玉行了男子的拱礼赔不是，倒有几分翩翩少年的味道，清了嗓子，嗓音变的浑厚，说：“妹妹这厢有礼了。”
　　探春头一个抱了肚子笑岔气了，指了王熙凤，笑道：“那活脱脱一个林哥哥！”
　　其他人也发现了，或推了凤姐的肩，骂凤姐一刻不消停，或只顾了笑。
　　黛玉忍住笑意，啐了一口，脸红耳赤，道：“你就会消遣我，我不呆了，哥哥正闷呢，我陪他去！”便向贾母请辞，要走了。
　　贾母不舍得她走，抱了黛玉入怀里，瞧小女儿家脸皮薄的，可怜见的，王熙凤偏要捉弄她，斥责道：“别欺负你妹子！我可要与姑娘们多呆会！”
　　黛玉并非真气，只是哥哥常教导她心宽体胖，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虽未能时时做到，但也有了七八分，但上述的忍让要建立在自己的尊严、家族的尊严上，自尊自爱，这方乃最重要的一点。她常以闹小小的别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幸而有哥哥在，有父亲巡盐御史的威名在，她在贾府的日子还算顺心，下人不敢偷懒，对她尽心尽力，唯独一个王熙凤太过口无遮拦，一个贾宝玉太过死缠烂打。
　　看在的贾母的面上，黛玉留下陪老人家解闷。王熙凤以贾母唯命是从，不敢再顽笑，遂告了罪，与王夫人、薛姨妈等媳妇便告辞了，一时清净了许多。
　　为了安慰黛玉，宝钗提议去空亭馆瞧瞧林晏的伤好了没，得到了众人全票通过，一致支持，使贾母对宝钗刮目相看，是个心眼细的，但出身差了些，未免可惜。
　　西边的廊上的三间大屋通过林晏断断续续的布置与调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客厅梁上挂了一块檀木匾额，上书“空亭馆”三字，屋舍因为主人的风雅而具有灵魂。
　　阳月远远望见贾母一行人往这边来了，往里边喊了一句“老太太他们来了！”
　　葭月“唉”应了一声，与荷花、巧月煮好沸水，端出了成套的杏子红底叶纹雕漆的茶盘、茶盅、茶杯、茶碗、茶笼、茶壶等茶具，备好了贾母爱喝的茉莉花茶以及黛玉钟爱的西湖龙井。
　　林晏因百般聊赖，正在书斋看市井上正流行的才子佳人小说，听闻贾母来了，只得赶紧把书塞到书架上的一个空皮子里，神色自若，并不心虚。整装一番，迎至门口。
　　沿路上贾母等人望见了从林晏院子冒出的几枝腊梅，花色如同蜜蜡，金黄耀眼，凌寒傲雪，有暗香浮动，姿态又自然洒脱，她们平日看惯了大冬日的红梅，此番景象别致的紧。
　　路至大院，早望见林晏带数十位丫鬟相待欢迎，贾母见林晏能走动了，又知礼好客，一派神清气爽，果然年轻人一点小病小痛算不了什么，遂一伙人欢欢乐乐进了屋子。
　　通常大户人家的一间屋子会被隔成三室，左侧卧室，右侧书斋，中间是会客的正厅。
　　贾母等人恰是进了正厅。黛玉亲自捧茶，先沏了一杯茉莉花茶与贾母，余者由榴月、阳月捧了给姐妹们。复而大家围坐在薰笼旁，添了木炭，移了火盆取暖，十分温馨。林晏与黛玉用不惯炕，素这里是没炕的，这般大家距离靠近些也好。
　　贾母问了林晏今日做了什么，林晏答胡乱看了几本书，贾母又问是何书，林晏一时无言以对，他不喜骗人，又懒得编谎话，笑道：“不堪入外祖母的耳朵，我还是不说的好。”
　　约莫又是啥才子佳人的市井小说罢！
　　贾母岂不明白林晏话里意思，但并不生气，道：“我们小时候也看，且背着爹娘偷偷看，要宝玉、兰儿看了，我定要训他一训，独你看了，我是不担心的，你学业繁重，就当解闷，但可不许多看！移了性情！”
　　林晏没有料到贾母竟是如此不拘泥于世俗，豁达开阔的老人家。谢道：“承蒙外祖母体谅，外孙自由分寸。”
　　仅除了宝钗，黛玉等人却不明林晏与贾母一来二去在讨论什么，探春问道：“林哥哥看了什么引得老祖宗劝诫？”
　　宝钗摇头，她们见宝钗表情微妙，也不刨根问底了。
　　尔后，大伙参观了林晏的屋子，最为出彩的当属他书房的布置，家具皆是按屋子的尺寸打造，分毫不差，简洁大方。
　　北边一侧的墙上嵌了藤木编织而成大书架，旁边立了一把竹梯子，设了一案一椅，四四方方的，颜色偏淡墨，案上摆放整齐的湖笔、徽墨、宣纸、砚台、笔筒等文房陈设。
　　南侧立了一琴几并一架古琴，六扇的槅扇门紧关，门外的景致难见，几子上的盘子还陈了香橼，味道芬芳。
　　宝钗禁不住赞叹，这方是公子哥的书房，但禁不住推敲，宝钗手尖轻轻在琴弦上擦过，却弄了一层灰，宝钗只笑笑，并不道破。
　　林晏擅长察言观色，一眼看破了宝钗的心思，不加掩饰，回以坦然一笑。
　　“岂非我自作聪明了？”宝钗在心底思量，顿时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