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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卷】十二 一片山峰青 ...

  •   一片山峰青翠缥缈,沓无人烟的景致,悬崖上立了一块石头,在大自然的日侵月蚀之下上面的文字依稀只能猜出刻了“青梗峰”三字,林晏环顾四周,雾气渐渐弥漫,耳边呼啸着风声。
      “这是梦中?”
      林晏呢喃,“庄子有云,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但究竟是处于梦境还是现实都无大碍,毕竟人生如梦……”
      霎时,传来悠远磅礴的禅音,轻轻一拂,似带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林晏身体不受控制,跪倒于地。
      林晏仰头望去,远处阴霾的天空下似有百位和尚蒲团齐坐,嘴上不断念着大悲咒,如同唐僧给孙悟空念的紧箍咒一般。
      林晏的头皮愈来愈紧,念咒所携带来挥之不去的疼痛,犹如要剥开他的皮,挑出骨头来,把肉削掉,其比锥心之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蜷缩着身体,任凭汗水浃湿了衣裳,紧紧咬了嘴唇忍耐。
      佛咒的威力从头到尾的这段时间里足足加了三倍,渐渐的,那些和尚看不下去,佛普度众生,非残害众生,对一介凡人下如此恨手实非出家人所为,慢慢停了。
      随后一只巨大的金手拨开云日,成片天空的厚重乌云笼罩中投射下一束温暖的佛光,照到林晏的身上。
      林晏见到光亮,手肘蹭在地面上,支撑起身体,抬头望,问:“大慈大悲的菩萨,我……林晏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所犯何事竟惊动了菩萨您?”
      金身佛并不理会,又投下一根金灿灿的鞭子,璀璨夺目。他肃然一挥,鞭子发出“嗙嗙”的声响,砸在地面,并未落到林晏的身上。但此举震慑了和尚,导致他们又启唇念咒了。
      林晏痛不欲生,嗓音早喊哑了,恨不得即刻死掉,他声嘶力竭求饶道:“菩萨!你慈悲为本……”
      金身佛也不忍,喝令和尚闭嘴。
      “孽障!你留恋凡间,早晚铸成大错,跟着为师念!”
      金身佛的声音并不如林晏想象中的严肃庄重,语气夹杂着关怀与焦急,使林晏更为不解,这是何梦?他为何不醒?
      但他没有思考的精力和间隙。
      金身佛道:“皈依佛!”
      三皈依?
      林晏不过迟疑了半霎,佛的金鞭又挥,此次,实打实落在林晏的背上,打的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与精神的双重伤害让失去了独立思考的理智,为了减少痛苦,他嘶哑喊道:“皈依佛!”
      “皈依法!讲!”
      “皈依法。”
      “皈依僧!”
      “皈依……”
      “林家小子,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突然跳出的一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打断了他的话。
      林晏神志不清,视野模糊,依稀认得两人其一有要化他出家的和尚,他果然与佛缘分匪浅啊。
      金身佛见有人打扰误了大事,鞭子一收,横向一洒,将二人击倒,道:“本座的弟子,尚且轮不到你们来插手。”
      癞头和尚不敢硬碰硬,朝金身佛跪拜,恭敬道:“尊者,我等担有重任,望尊者成全,切勿将林家小子渡了,神瑛侍者与绛珠仙子今是最后一世,不然恐怕前功尽弃。”
      金身佛双手拨开云雾,终见天日,他将金身示人,座下徐徐莲花,身后一百零八位僧人,庄严肃穆。
      “阿弥陀佛,吾徒儿自历劫来也是最后一世,前九十九次突破不了屏障,悟根未启,无法位列仙位,两千年了……本座甚是挂念,此乃无奈之举,也请仙家见谅。”
      跛足道人一惊,“岂无两全其美之法?”
      癞头和尚眼珠子一动,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尊者何不再等半月?林家小子与我等有缘,有桩麻烦事还需他来化解,于他日后功力大有裨益。”
      “罢了,罢了,就十五天,十五天之后,你们若敢插手,休怪我佛不讲情面!”
      “谢尊者成全!”
      金身佛收回金光,手指稍动,一缕金丝渐渐游动,回到佛的食指指腹。
      他剥夺了林晏一部分的记忆,林晏遂昏厥过去,佛再依依不舍看了眼心爱的弟子,又一瞬,他同一百位和尚早乘风而归到西方极乐世界了。
      跛足道人叹息不已,对癞头和尚道:“他有慧根,是福是祸就该他自己是闯了……”
      癞头和尚点头,他一个弹指,使了一道法术,形成屏障困住林晏。
      两人合伙发力,各展神通。
      天地有轮回,有它亘古不变的道,他们顶了巨大的风险,在逆天行事。
      早几年他俩偷偷潜入地府,在忘川河畔搜集怨鬼的时间碎片,为林家小子编织出一场美梦……
      随后,林晏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实乃梦中梦,比现实还真实,似梦非梦的梦。
      一夜,贼眉鼠眼的将军带一队队土匪兵团团围住一座高大的府邸,一部分人进府翻箱倒柜抢东西,搬不了的就用锤子砸烂,掠夺一番,男丁被扣押,女子被关进狭小的柴房。
      “抄家?”
      但主子皆神色镇定,临危不惧,既不喊冤,也不求饶,似早预料到今日的下场,散去了大部分的奴仆,齐聚正堂,等了人来抓,更令林晏好生纳闷。
      当晚罪臣悉数获罪,收押天牢,再不久全府判了死刑,家产尽数充公。
      罪名是苏州织造苏家收留意图谋反的废太子,勾结倭寇,企图把废太子偷渡海外,重新培养太子势力,养精蓄锐,助废太子卷土重来,大逆不道!
      官兵在苏府纵了火,一场大火熊熊燃烧到夜尽天明,烧个一干二净。
      之后,他在天牢看见了父亲,纵使光线昏暗,林晏尚能认出。
      紧接着,他见父亲花了银两打点好狱卒,狱卒开了一间还算干净整洁的牢房,放了一位蒙脸的女子进去。
      林晏明白这是有人犯事,被判死刑,家中没有子嗣,为了不让家族绝种,偷偷买通狱卒,派妻子或侍妾或良家的女子入天牢与男子行周公之礼,而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那女子是谁?牢里的人是谁?父亲的缘故如何?
      过了一个时辰,那女子出来时,已然卸掉了衫帽,脸上带了潮红,林晏惊愕发现那女子的长相与自己有七分像……
      再后来,被关押的七十二口人的命运,或枭首示众,或五马分尸,或千刀万剐,或粉身碎骨……无不悲惨壮烈,家主苏御死到临头毫不畏惧,高喊:“死有何惧!只恨苍天无眼,奸人当道!我等苏家百年士族毁于一旦啊!”
      当日,酷暑时节,金陵飘起了飞雪,此天之异象,人心惶恐,传言苏家含冤满门抄斩,老天都看不过眼,金陵怕有天灾人祸降临,百姓闭户,商人毕市,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长达数日。
      应天府的长官迫于百姓巨大的压力下联名上书,道案情怕有隐情,乞求重审苏家一案,可苏家人都死绝了,再审无用,皇帝很快驳回众人的折子,道妖言惑众,子不语怪力乱神,将这些官员贬的贬,流放的流放,一时之间金陵人人自危,再无人敢提。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日的苏府成了富庶商旅的别墅,精巧别致,鸟语花香。
      一梦尽了,林晏愕然睁开双眼,愕然发现泪流两行,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没来由恸哭不停。
      而关于梦中的种种……
      再想,无从想起了……
      大概是最近忙的昏天暗地,昨夜摆宴,贾琏、贾蓉又灌他酒,脑袋出现错觉了罢!
      林晏突发感慨,自己还要在这片极爱繁华,好精舍,好养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古董,好花鸟的天子脚下呆多长时间?这里处处烙上等级尊卑的印记,处处发散着皇权的威严,林晏更加怀念起在扬州的日子。
      另一方面,黛玉与林晏似心有灵犀,对在贾府乏味的生活产生厌倦,虽说在家中孤单,但哥哥常抱了自己上街买些新奇玩意,春天八卦田看茶花,夏天何园避暑,秋天西泠桥畔醉红树,冬天扫雪煮茶玩画,有些事她身体孱弱无法办到,看哥哥尽兴,自己心里也欢欣几分。而入了贾府,女儿家不得轻易出门,锁在深闺内院里,平日多往宁府会芳园赏花踏青,不然就是上庙里祈福还愿,无聊的紧。
      一日,黛玉撑起了支摘窗,对着院子西侧的腊梅发愣,雪雁与紫鹃一个忙着为黛玉添衣,一个移了薰笼过来,捧了手炉与黛玉,朱明更加急,劝道:“小祖宗,你今冬不犯咳嗽了,终归好了许多,可别再吹冷风了!”
      黛玉不甚在意,手抵着下颚无精打采状。
      春纤径直而入,哭嚎:“姑娘!不好了!公子坠马摔到腿啦!”
      黛玉一听唬了一跳,眼泪刷刷落下,哭道:“叫他好好在家歪着,他偏不肯!落马非比寻常!还有前朝的皇帝坠马就薨了呢!”
      朱明等人也着急,紫鹃拉了春纤到暖阁细问,雪雁年龄小只知抹眼泪给黛玉添堵,朱明劝道:“公子他吉人自有天相,坠马有大有小,不见得就是伤筋动骨,老太太那有上好的金创药,我先去讨一瓶来。”
      黛玉速让她去,因焦急只能在屋里左右徘徊,待阳月大喊了句“公子回来了!”黛玉即刻冲出门口,打了帘子,进了林晏的内室,见是明月与清风送哥哥回来,明月在一旁嘱咐了榴月该注意的事项,便向黛玉告辞了,黛玉福身一谢,再劝明月吃杯茶再走,苦留不住。
      再看林晏除却腿上绑了绷带,倒是生龙活虎的模样,林晏见妹子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心虚道:“没她们说的那般严重,只是肿了加淤青,药有内服、有外用,过个十天半个月就痊愈了。”
      林晏急于解释的表情太过有趣,黛玉破涕为笑,道:“这下看你还出门不!”
      林晏也不恼,手捂膝盖,呀呀叫疼。
      黛玉眉头一蹙,伏在床榻边,要细瞧林晏的伤处,担忧道:“哪里疼了?”
      林晏爽朗地笑,改为双手枕了后脑勺,脚一蹬,偏晃给黛玉看。
      黛玉脸臊,只躲到榴月身后,语调就像是从浸润的绢子里拧出水来,抱怨道:“再也不和你说了。”
      顿时,屋里一片笑声。
      后一步,朱明得了金创药,老太太命鸳鸯来探病,王熙凤也掺一脚,于是三人结伴而来。
      林晏先是责备朱明劳师动众,后谢了老太太与王熙凤的关心,榴月捧上茶果,林晏与王熙凤、鸳鸯解释了伤情,再扯了几句家常,两人再坐片刻,不愿搅扰林晏歇息,便走了。
      鸳鸯与王熙凤只慢慢走在路上,王熙凤叹道:“唉!两府的男子谁比得上他一根汗毛,模样既好,心地也好,家世也好,对下人和和气气的,每回得了新鲜玩意连赵姨娘她们都顾的到,哪个不喜欢他……”
      鸳鸯十分同意,道:“表少爷的为人真没得说,连他身边的人一个个也都是好的。”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守规矩的人,宝玉闹着要吃丫鬟嘴上的胭脂,爱和丫鬟狎呢。而他呢,甭管丫鬟们怎么撩他,活脱脱再世柳下惠,坐怀不乱啊!”
      “林家的家规又森严,规矩也多,诗书人家到底是诗书人家。”
      “你也别酸,老祖宗可指望宝玉了,等他考了功名来光耀咱们贾家的门楣呢!”
      鸳鸯对于凤姐的痴心妄想显然一滴不信,笑道:“咱们日后分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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