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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卷】十一 正月十七, ...

  •   正月十七,贾蓉大喜,其妻子秦氏,乃营缮郎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秦业掌管着宫廷与陵寝的建造和维护,是个肥差,且素与贾家有些瓜葛,故结了亲,秦氏家住江南,乳名可卿,长得袅娜纤巧,性格风流,行事温柔和平。
      但秦可卿的到来将会使已然乌烟瘴气的宁国府变的更加糟糕,此是后话。
      贾府的风风雨雨似与林晏无一丝一毫的干系,国子监就如他抵抗外界的一层壳,他蜷缩在里面,闭了双耳,只读他的书,一日如此,十日如此,半年如此……因为见惯了世事无常、年华似水。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他的校舍隐没在一片苍翠竹林之中,在极为偏远的位置,上课堂须比旁人多走一刻钟的路,似乎是命中注定,这间竹屋在等了他来。
      此地春日阳气荫发,夏日翠润绿浓,倒适合读书养性的,但到了秋冬,绿色褪尽,满目萧肃惨淡,怎一个愁字了得?
      国子监由开国皇帝亲自勘察下,于城北选了一处生态环境十分理想的地点,作为新校址,只有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座崭新的国立高等学府就此落成。规模相当大,除了两千间校舍,食堂两所;供教学用的正堂一、支堂六,每堂十五间,共计一百零五间;供藏书用的书馆一座,共十四间;供别国留学生专用的校舍光哲堂一所;为了供奉孔子与历代先哲的一座壮观的孔庙,还建有射圃、仓库、酱醋房、水磨房、晒麦场、菜圃和疗养所等建筑,设备齐全。
      不管是如何优秀的学生,从入学到毕业,至少也得四年。除了学习四书五经外,刘向的《说苑》以及律、令、书、数、御制大诰都是必修的课程,国子监共分六堂,初来的监生先编入初级班——正义、崇志、广业三堂学习,林晏当日被分配到广业堂,经过一年半的学习,若达不到文理条畅的水准,则留级,若达成则升到——修道、诚心两堂;再经过一年半的学习,若达不到经世兼通,文理兼优的水准,则留级,若达成则升级到——率性堂学习。
      凡升入率性堂的学生,院方就开始采用积分法来计算学生的成绩,具体方法为孟月试本经义一道,仲月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季月试经史策论一道,判语二条,每试文理兼优者与一分,理优文劣者与半分,纰缪者无分。岁内积八分者为及格,与出身,不及格者仍坐堂肆业。
      因此林晏是打算在京城长住了的,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于正月二十一,榴月打点好细软衣物,几人与黛玉、王熙凤送林晏至角门,目望林晏跨上马,挥了马鞭疾速淡出眼帘。
      大富大贵人家过年的时间极长,宝钗生日闹了一天,且东府添了新人,尤氏常治酒请贾母等人赏脸,这年断断续续到了二月二龙抬头才消停。
      因史湘云来了贾府小住,她是个极有趣的豪爽女儿家,贾母处更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贾宝玉除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与西席先生学习,多与姊妹、丫鬟们玩闹,年纪小小,制得一手好胭脂,连黛玉屋子里的丫鬟都爱与他顽,只林晏身边的几个丫鬟与别处不同,尤其是榴月端庄稳重,外貌娇俏,心里眼里只林晏一个,明眼人皆看的出,贾宝玉吃了几次闭门羹,也便不频繁献殷勤了。
      黛玉服了药膳的古方子,作息饮食规律,无烦心事牵绊,有姊妹相伴欢乐,常得了林如海的家信,知扬州一切如常,便宽心了,不与贾宝玉使起小性子,咳嗽渐渐少犯了,此第一件好事。
      日月如梭,夏至刚过,周允先去了应天府,趁热打铁,于八月初九这天进入贡院参加乡试,半月后,由各省乡试主考官按规定的名额取足,并排定名次,张榜公布,周允一举夺魁,考了江苏的解元,遂于初冬抵达京城,顺利成了李太傅的门生,此第二件好事。
      宋然一年来勤学武艺,练习射御两术,前不久毛遂自荐入了河西军,虽把南安王爷气个半死,但顺了南安王妃与小王爷的心,过了正月十八即要启程,跟随新军投奔无边无垠的塞漠,宋然开始替自己的前程打算,此第三件好事。
      而林晏在经历一年多的刻苦学习,通过了广业堂的评定,将于来年升到修道堂继续深造,此第四件好事。
      故贾政一大早便到贾母处请安,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诸人,贾母一高兴,吩咐王熙凤置办酒席,为林晏大肆庆祝,此第一件坏事。
      是日,林晏到贾母处禀告,早有众媳妇、姑娘、贾赦、贾政,还有宁府的尤氏和秦可卿领了侍妾丫鬟等久候于此,观者如市。
      林晏朝贾母顿首再拜,直起了上半身,道:“外孙学浅才疏,承老师不吝赐教,才得以升入修道堂,不敢沾沾自喜,特来告诉老祖宗。”
      贾母赐他座,笑问:“告诉你老子了没!”
      林晏冁然一笑,答:“早快马加鞭让人捎信去了。”
      “嗯,极好。”贾母喜气洋洋,歪在炕上,又问:“可给先生们送礼了?”
      “我叫榴月备了,原该亲自上门答谢,怕有贿赂公行之嫌,索性当了年礼,略加两层,叫清风送了。”
      林晏此番做事妥帖,滴水不漏,贾母心生赞叹,频频点头含笑,对林晏颇为满意,指着林晏,夸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的周到。”又命鸳鸯到地窖取东西,过了片刻,鸳鸯捧了一彩塑酒坛进来。
      众人疑惑不解,怎拿出一坛酒来?王熙凤上前一步细看,问:“老祖宗,此乃女儿红?”
      贾母解释道:“这是老身在敏儿满月时,选了美酒数坛,请了宫廷出来的画师,在坛的外壁塑画百花、百草、山水、神灵等图案,埋于地窖之中,待敏儿出嫁时,我拿了几坛放在敏儿的花轿后面,吹吹打打气气派派地抬到南边,敏儿远嫁,我想着她以后进京,再取出这最后几坛款待……她和姑爷,可是……”
      贾母早已泣不成声,黛玉如是,呜咽道:“外祖母……”贾母一把揽过黛玉,两人恸哭。
      林晏的眼眸闪烁着泪光,脑海中浮现了许多画面,似乎昨日那个蛾眉皓齿、诗情画意的女子还未曾红颜薄命,她抱了自己在念弟子规,为摔倒的他涂抹药酒……
      众人忙劝慰,贾母抹了泪水,继续道:“这是最后一坛了,藏了四十年的醇酒,给你别的物件,再贵重,总不必这个好,你且拿去当个念想……”
      林晏拜领,如揣了几百斤的大石头,人亡物在,沉重不已,贾母的礼太过珍重。
      而贾政、贾赦早预备好的贺礼倒拿不手了,起初他俩均看了老祖宗的脸色对林晏多加照应,并无几分真心实意,而贾母此举使他们想起破玉锤珠的妹妹,勾勒出许许多多美好的年少回忆,眼里蓄了泪水,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便偷偷转过身抹掉……
      王熙凤心下羡慕,王家养女儿随意得很,她虽自小当男儿教养,却大字不识,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林晏终究太年轻,贾母用一坛酒换取了林晏与黛玉的真心,利用一亡人将林姓与贾姓紧紧绑在一块,三分假,七分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贾母或许连自己都分不清。
      恍然之间,林晏一行人来京师已第二个春秋,林如海钦点外任数年,迟迟不被召回京中,实乃罕事,皇帝没提,蠢蠢欲动的大臣也不敢自作聪明,因朝廷之上,党派林立,错综复杂,无声无息的战斗时刻拉开帷幕,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皇帝此举也为了平衡朝堂的势力。
      他林晏就同林如海送到皇帝面前,聊表忠诚的人质,他可以媚俗,可以刻苦,可以奢华,可以朴素,但不能同官场有一丝一缕的干系,最忌结党营私,他的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皇帝亲信收入眼底,成为林如海在圣上心里还有几分忠心的筹码。
      那个早步入知天命之年,老态龙钟的皇帝,在位三十多年迟迟不肯让位的主宰者,不减当年热忱,在与亲生骨肉周旋,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打一个喷嚏,就能平地刮起一阵风暴,天子的旨意就是天命,林晏比贾府所有人都更加清楚这个事实。
      虽然林晏百般推却,言大可不必铺张浪费,而依据王熙凤的一贯的奢侈张扬的风格,是改不了的,何况贾母说了不必挪用官中的钱,自掏腰包出了一百两银子,大老爷、二老爷各出了五十两,贾珍也出了五十两,若不办出个名堂来她岂不是没脸?她素来争强好胜,自不愿落人口舌。
      腊月二六晚,贾府治酒十桌,下帖请了贾氏族人并明月及一干伙计,王熙凤本还欲下帖子请林晏国子监的几名好友,拟了名单打发平儿拿了过来让他瞧瞧,略让他再添或减。
      林晏让平儿回话,只道礼尚往来,他们没请,咱们便不请。
      平儿按原话回了,王熙凤端起了管家的架子,一笑,道:“也是呢。”
      而王夫人见侄女亲力亲为,为林家小子办事,月钱晚了几日才放,不免心生埋怨与失望,王熙凤只会讨老太太欢心,跟她这位亲姑姑是愈来愈疏远了。在贾府,媳妇的地位偏低,贾母身边有体面的丫鬟都能得到特许与主子同桌而食,媳妇却要捧碗伺候,这是规矩,不能破例。老太太素爱压着媳妇一头,对姑娘是一个顶一个好,放眼京城,谁人家的小姐与贾府一样,只日日陪老祖宗高兴,作诗赏花,嬉笑玩乐的,一个比一个上不了台面,贾敏未出阁方才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模样呢。
      是夜,林晏又喝得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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