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倾》沈菀兮

24、破冰 凝晴假装受

　　凝晴愣愣地看了他好久，又盯着他手上的那本《战国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的的确确是和自己说话，默默地哦了一声，将书接过。谁知四爷竟然轻笑一声，问道：“认字吧？”凝晴接过书十分不满地答：“当然认字了。”说着坐好翻开，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说好的先等她开口呢？四爷开始暗暗嘲讽自己，都快要不惑之年的人了，可怎的如今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不知所措。
　　黄昏时分，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凝晴将书合上，缓缓起身，准备告退。她倒没想到今日下午会是这么度过的，方才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也许两个人就默默坐着，也许还会吵起来，又或者她守着他睡一个下午……唯独没有想到，这半日倒像是她自己进四王府后最安逸最快乐的半日。入画敲了敲门：“小姐，嫡福晋那边来人说小姐辛苦了，可以回去了，一会儿嫡福晋就会来服侍王爷用膳。”凝晴略有些失望地答了声知道了，刚想要出门，身后四爷的声音响了起来：“明日……你还来吗？”他这一下午光听见她在说话，如今的声音有些嘶哑了，清了清嗓子，看了凝晴一眼，又忙接着说，“本王如今看不太清字，又疲乏得很，就想听人念书，偏偏袭樱不识字。”凝晴一笑：“妾身知道，明日若是嫡福晋再安排，妾身会来为王爷读书的。”四爷收了方才尬尴的神色，道：“退下吧。”

　　一连几日，樾茹都安排了凝晴，如意在修养，南微忙着女儿出嫁的事情，青玉又不得四爷喜欢，所以就只能找凝晴和袭樱了。
　　高无庸见樾茹侧卧在榻上午睡，本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忙放轻了，敛了脸上不悦的神色，刚想上前对荷香耳语几句，却见樾茹也不睁开眼睛，只是开口问道：“何事？”高无庸行礼后叹了口气，答：“奴才这几日为王爷送饭，见王爷和年侧福晋相处得很好，王爷今日中午还与年侧福晋有说有笑地用了午膳。”樾茹猛地睁眼，四爷从不允许家里的妻妾丫鬟们在吃饭时说说笑笑，食不言寝不语，只是今日怎的会破了戒。说着坐起了声：“你与我说得详细些。”高无庸答了声是，又上前了几步：“福晋，奴才今日去为王爷送点心，却听朗吟阁内传来嬉笑之声，奴才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小丫头不懂规矩，刚想上前教训一番，却被秦顺儿拦了下来，说是王爷与侧福晋在房内用膳，若是没什么事就不让奴才进去打扰。奴才远远地顺着缝儿瞧了一眼，就看见年侧福晋将自己碗内的菜全倒给了王爷，王爷却也不生气，又夹了几筷子给她……”荷香见樾茹脸色不太好，悄悄摆手示意高无庸不许再说，高无庸会意，闭了嘴，许久也没有听到樾茹说话，默默行了礼后退下。荷香宽慰道：“福晋，这几日都是年侧福晋在照顾王爷，这王爷留她吃顿饭，也是情理之中的……”樾茹冷哼一声，也不作答。

　　凝晴吃饱后起身，喊了半日，却也不见入画进屋，刚想出门看，却见抱琴已经进来：“小姐，入画身子不适，奴婢替她。”凝晴略微皱了皱眉，也没有说什么，点头让抱琴快些收拾。凝晴扶了四爷往床边躺下：“一会儿钮祜禄格格要来，妾身服侍王爷吃了药就先回去了。”四爷没有说话，待她服侍自己躺好，凝晴将汤药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一口，喂到他嘴边，好一会儿，四爷才张开嘴巴，也不看别的地方，死死盯住凝晴。凝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往日都是自己死盯着他，如今颠了个个儿，自己才知道被别人死死看着心里那发毛的感受。凝晴只能不去看他，这几日他们俩的关系也算是冰释前嫌，突飞猛进。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四爷低唤了一声，凝晴忙回过神来，却见手中的药碗何时倾斜得厉害，全都倒在了他的被面上，凝晴一时慌了神，刚想叫入画进来，却想起今日站在门外的是抱琴，叫这个丫头，还不如都自己来呢。四爷本想起身，如今见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知怎的又靠了回去，倒想看看这个自命不凡的丫头怎么收拾烂摊子。凝晴越擦越急，一会儿袭樱来了，看到这个情形，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却听一边的四爷发出噗嗤一笑得声音，凝晴疑惑地抬头，看他得意忍着笑得样子，一时明白他就是等着看好戏，一生气，顺手拿起一边的枕头就往四爷身上砸去：“好啊，原来王爷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四爷没料到她敢这样，凝晴出手的那瞬间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是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谁知四爷竟然一点不生气，倒也拿起身后的枕头开始反击，两人一打一闹之间，许是四爷用的力气大了些，凝晴伏在他的膝上，竟也不动了，四爷一时有些慌张：“晴儿？晴儿……怎么了？”凝晴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好像伤到腰了。”四爷忙要起身，却觉凝晴死死抱着自己的腰，头伏在自己的膝上，道：“你别动，我动不了了。”四爷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倒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凝晴渐渐露出笑意：“你别动啊，我真的动不了。”四爷看在眼里，才明白她就是装的，一时心头倒涌过一丝暖流，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我没动。”凝晴掩着笑，道：“那你就让我这样趴一会儿，等一会儿我缓过劲来，我就自己起来。”四爷看着她的样子，一时感慨万千，凝晴伸手揉了揉鼻子，接着道，“就让我这么趴一小会儿，别叫太医，我自己会缓过来的。”四爷刚想说好，却见她腰间露出的年府的牌子，一时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为何竟然猛地往边上挪了挪：“怎么可以不叫太医，你伤的那么重，还是让常太医来看看为好。”凝晴本来抱着他的腰，如今他这么突然一动，倒是真的落了个空，磕在了床上。凝晴一时十分失落，四爷唤秦顺儿的时候，已经扶着床站起了身：“不用了，妾身自己可以动了，不用请太医，麻烦。”四爷见她脸色十分难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恰好门外已经传来袭樱的声音：“妾身拜见王爷，侧福晋。”凝晴冷笑一声，端了汤药道：“还是换个人服侍王爷吧，妾身笨手笨脚的，怕是没法让王爷满意，这一个不开心，王爷就翻脸了。”说着也不等四爷回答，径直出了屋。

　　抱琴想上前扶着凝晴回去，凝晴看了她一眼：“今日入画去了哪？”抱琴讪笑：“入画这几日头疼，方才出府去看了郎中，郎中也瞧不出是什么病，就说让她卧床静养几日，这几日就让奴婢服侍小姐。”凝晴点了点头：“那过一会儿你去药房问问有什么是治疗头疼的药，也给她配几副。”抱琴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正说着闲话，却见远处走来一个人影，一看竟是李卫，李卫上前行礼，凝晴笑道：“好久不见李大人，还以为李大人去别的地方高就了。”李卫笑答：“侧福晋这么说可就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前几日家中的老母病了，就向王爷告假回家看望母亲。”凝晴担心地道：“如今怎么样了？”李卫叹了口气：“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又生了大病，奴才送了她走，就接着回来为王爷效劳了。”凝晴也轻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李大人别难过，节哀顺变吧。”李卫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初见时就觉得她并不是常人，却总是摸不透她，她的丫鬟说她是个善良之人，开始自己还不相信，王府里怎么会有善良纯粹的人，更何况，她还是年羹尧的妹妹。可是这一年多的相处下来，她的的确确是这样的人，凝晴见他发呆，以为他还在伤心：“李大人，今日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与李大人叙旧。”说着就要走，李卫叫住她：“侧福晋……”凝晴以为有什么话，转头，谁料他问道：“侧福晋身上的伤可大好了？”凝晴一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李卫笑了一下：“看侧福晋的气色必然是养好了，奴才就告退了。”说着行了个礼，也不等凝晴说话就退下了，抱琴轻声道：“小姐，你不觉得这个李大人很奇怪吗？他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听说他还是二少爷介绍的人。”凝晴不理她，抱琴接着道，“所以啊，上次小姐挨板子，还是李大人来看得小姐，后来还悄悄塞给入画一瓶药，这个李大人还是挺知恩图报的。”凝晴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问的话，只是这件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拿出来说，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想着皱眉呵斥道：“你如今的话真的是越来越多了，还说什么，快跟我回去。”抱琴莫名其妙又被她训斥了一顿，心内不快，不敢多说，只得扶了她回思然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