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弘昀 弘昀薨逝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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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微赶到的时候，弘昀已被众太监丫鬟救起，送回了采薇苑。太医们大多都在袭樱那里照看，只来了几个，崔太医查看了弘昀的几处伤口和发白的脸庞，转身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这使得正在为弘昀擦身的南微心一颤。崔太医看了她一眼，示意到外堂说话，南微点头，命蕊心照看弘昀。
崔太医也不坐下，只是拱手道：“敢问侧福晋，二阿哥先前可曾有过落水之事？”南微想起凝晴跳水救下弘昀那次，点了点头，崔太医点头道：“这便是了，二阿哥年幼落水，已是凶险，第一次落水后，看似无事，实则已病根深种，孩子小并不会觉得，若是微臣没有猜错，每逢雨季，二阿哥都会咳嗽胸闷。”南微这几年也曾知道他有这病，只道是胎中带出，况且别的太医只是说吃药就好，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慌了神：“那可还有什么补救之法？”崔太医叹气：“若是侧福晋早些找到微臣，微臣倒还有些法子，只是如今虽是春季，但寒气不退，二阿哥再次入水，微臣怕……”南微见他不再往下说，着急地催促道：“你这是要急死我吗？”崔太医垂头不再看她：“如今二阿哥高烧不退，微臣也无力回天，不如侧福晋请别的太医来看看？”说着行了礼就退下了，另两人平素就唯崔太医马首是瞻，见他也放弃了，自然也就行了个礼告辞。南微不知如何是好，茉心提醒道：“侧福晋不如请常太医来瞧瞧，常太医神得很，别的太医无法，说不准常太医瞧了就能治好。”南微忙道：“那还不让常太医过来？”茉心为难地说道：“只是如今常太医人在墨毓轩……”南微大声地道：“那又如何？难道她钮祜禄袭樱的孩子是王爷的骨肉，我的弘昀不是王爷的骨肉吗？”茉心连连称是，忙往墨毓轩赶去。
墨毓轩。荷香在樾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樾茹看了眼正闭目养神，摆弄佛珠的四爷，示意荷香随自己先出去，没想到刚要起身，四爷并不睁眼，淡淡地问：“何事？”樾茹吓了一跳，还是回道：“臣妾去看看二阿哥，说是不好呢。”四爷方才睁眼，道：“派常太医去看。”樾茹道了声是，接着劝道：“王爷已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了，隆科多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不如王爷先去，待钮祜禄妹妹醒了，就着人来通知王爷。”四爷沉吟片刻，如今太子废立之事已迫在眉睫，舅舅此番来，怕就是来说此事，想着点了点头。
到了墨毓轩外，樾茹顿住脚步，对荷香使了个眼色，荷香会意，对常太医道：“有劳太医了，如今钮祜禄格格的事最重要，福晋方才想起崔太医已然去了。”待常太医回了墨毓轩，樾茹皱了皱眉头：“我累了，先回暖襄阁了，你去同李氏说。”荷香点头。
南微见只有荷香一个，并未带回来一个太医，十分恼火，焦急地问：“常太医呢？”荷香不卑不亢地俯身道：“奴婢此番带回了王爷和福晋的话，要传与侧福晋。”南微冷哼一声并不作答，荷香接着道，“墨毓轩的钮祜禄主子因侧福晋而伤，如今腹中胎儿不保，而钮祜禄主子更是生死未卜，太医们正在全力救治，也就是说侧福晋如今是戴罪之身。王爷已经派了三位太医来为二阿哥瞧病，这三位太医皆是医术高超，墨毓轩那儿腾不开手，还请侧福晋海涵。”南微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半刻，只觉喉间一甜，竟然咳出一口血来，吓得茉心忙扶住她：“主子……主子。”南微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虚弱地冷笑一声：“这话好似在哪儿听过，我不信王爷如此绝情。我亲自去找王爷。”荷香拦住她：“奴婢劝侧福晋还是不要去了，这话确是王爷所说，王爷正在书房与隆科多大人谈事，侧福晋去了怕也不方便，更何况如今王爷怕是恨毒了侧福晋，侧福晋是见不到王爷的面的，侧福晋还是不要再去讨嫌为好。”说着行了个礼，“奴婢话也带到了，这便告退了。”
南微将手边的茶盅拂下：“好，好，好，乌拉那拉樾茹，你竟然同我玩这招。”
樾茹看着窗外，不知何时，方才还是绵绵细雨，如今豆大的雨珠打落下来，芸香将窗户关上，扶她到榻上歇息，樾茹叹了口气，屏退了房内的丫头。将梳妆盒中最下那阁的长命锁缓缓取出，小心地拭去上面的落灰，这么多年了，她想看却又不敢看，多少次午夜梦回，还能清晰地听见那个小小的声音道：“额娘，儿臣睡不着，额娘给儿臣讲个故事吧。”
六年前，也是一个雨夜，她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弘晖，他用虚弱的声音问道：“额娘，阿玛什么时候来？”她扭过头，泪如雨下，她怎么会告诉他，此刻他的阿玛在采薇苑，正着急地宣太医为只有四个月大的三阿哥弘时看病。
她就这样抱着他，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没有太医来，而怀中的孩子已经睡着了。荷香低声说道：“福晋，采薇苑来回话，说她们那儿腾不开手，请福晋海涵。”樾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涣散，听着屋外打雷的声音，一道闪电划过，映在她的脸上，她却笑了，荷香下了一跳，忙上前想扶她，这不上前不要紧，一上前竟像是触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马上弹了回来，樾茹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荷香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福晋……福晋，小世子已经薨逝了……”樾茹抱紧了弘晖：“胡说。”荷香哭道：“奴婢怎敢胡说，可是小世子已然……”樾茹不理她，起身就往外走，荷香忙上前抱住她的腿：“福晋，小世子已经薨逝了，福晋您别这样……”
……
四爷看着樾茹，这个永远保持雍容姿态的女人，此刻凌乱的头发，涣散的眼神，死死抱住弘晖的东西不放，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他知道，她不能再生孩子了，弘晖就是她的命，此时此刻，若是上天给她一个选择，她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孩子的命。
……
樾茹看着手中的长命锁，轻轻抚摸着，半天，终于开口：“晖儿，额娘今日，终是为你报仇了。”
三日后，传来二阿哥薨逝的消息，凝晴正在房内梳洗，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一惊，刚想出去，却见成璧匆匆走进：“姐姐可是要去采薇苑看二阿哥？”凝晴点了点头，自从上次袭樱的事后，就觉得如今的璧儿已经不是宫里那个羞羞涩涩，为人懦弱的小丫头，成璧笑了笑：“还好妹妹来得及时，拦住了姐姐，姐姐怕是不知道，只有王爷去看过，半个时辰后就出来了，并未多说话，而嫡福晋和各房的姐妹，竟然都没有去。姐姐若是去了……”凝晴不解地道：“纵使我们与李氏有什么恩怨，她为人乖张也好，暴戾也罢，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咱们这样，弘昀该多伤心。”成璧做了个不屑的样子：“姐姐怎可这么说，妹妹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道理，依妹妹看，王爷也不想再去料理这事，全权交给了秦顺儿，也不再去过采薇苑了。如今钮祜禄姐姐还没有醒，王爷怕也是恨死李氏了。”凝晴叹了口气，何时起，他这般狠心了，弘昀是他的骨肉啊。成璧看她又坐下了，又说了许多闲话才告辞。
凝晴被她说得心烦意乱，扶了入画本想去看看南微，路经湖心亭的时候，却见四爷一个人站在那儿，一手背身，只是静静望着湖面。凝晴悄声靠近，却听四爷的声音响起：“谁？”凝晴叹了口气，令入画退下，自己行礼道：“是臣妾。”四爷听出是她的声音，烦闷地道：“怎么了？”凝晴也不回答，只是站在他的身后，四爷等不到她的回答，以为她跑了，转身一看，却见她还站在那儿，凝晴看他转身，一时倒忘了低头了，四爷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玩味一笑，也不说话，凝晴看他脸上那隐隐的伤痛，心疼地道：“王爷若是难受，大可以说出来。”四爷坐下，并不回答她的话，凝晴在他远处坐下，接着道：“幼时臣妾的二哥顽皮，时常惹祸，阿玛就会责罚二哥，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阿玛就打不动二哥了，却还是举着他的长棍，气喘吁吁地一下一下打在二哥身上，臣妾有时在边上看着，觉得一点都不疼，阿玛已经没有力气了。有一次，臣妾竟然看到阿玛红着眼眶，在责打二哥，可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说着看了四爷一眼，“天底下，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一样的，二哥被阿玛打，阿玛都这般，更何况王爷痛失了孩子。王爷觉得难受，这一点都不丢人。”四爷自嘲地笑了笑，凝晴又道，“为什么你就不懂表达你心中所想呢？”见他仍是不说话，鼓足勇气慢慢靠近，坐在他边上，伸出小指：“不如，臣妾与王爷来个约定，若是日后王爷觉得难受了，就来找臣妾诉苦，臣妾一定耐心听，我们拉钩。”四爷嗤笑一声，还是个孩子，竟然想到这么幼稚的事情，却见凝晴仍然耐心地举着手，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容拒绝，不知怎的，竟也举起手，与她拉起勾来。
凝晴起身：“臣妾还要去看李姐姐，先告退了。”四爷叫住她：“你要去看南微？”凝晴点头，道：“臣妾与弘昀也有缘，如今他……臣妾怎么也要去看的。”四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待凝晴走了，看了看自己方才与凝晴拉钩的手，竟也露出那么一丝久违的微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弘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