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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奸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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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嬷嬷如同赵嬷嬷一样,是主母的奶娘,只不过赵嬷嬷服侍的小姐已经作古,而何嬷嬷服侍的小姐则偏房升为正室,在这林家宅子中前途无量。
她倒也还自识身份,没有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绸缎的袍子,发髻上的发蜡油亮,插着几根成色颇好的簪子,手上戴着玉镯子,保养得当的皮肤白的很。
略有些松散的坐在客位上,对于哑奴奉上的茶是碰也不碰的。
珠帘一掀,赵嬷嬷打起帘子,幼清走了进来。
何嬷嬷站起身子,倒也不行礼,就像是看小辈一样满脸关怀的看着她:“许久不见大小姐果然清减了许多,何少爷说的时候我们还不信呢,赵嬷嬷。”她略有责怪的看着赵嬷嬷:“你是怎么照顾的。”
“你!”赵嬷嬷一甩帘子就要冲上来理论,被幼清一手拦下,毫无温度的说道:“何必和一个奴才计较。”
何嬷嬷听闻涂了不知道多少白]粉的脸一僵,马上重新带起了笑容:“老奴奉命来的。夫人说小姐在山上住的不好,特让我接小姐回去。”
回去?既然这么快就能回去,那么当初将我敢赶出来费的那么多心思不就白费了么?幼清笑着,倒也没再给何嬷嬷冷脸:“既然如此,赵嬷嬷,我们收拾行李去。”
她就说嘛,一个官家小姐在山上呆了这么久,哪里有不想回去的道理?亏的夫人还将这件事情慎重来办,要她说直接派门房随便一个妈妈上来接了恐吓一番也就得了。
她坐的更加气定神闲,显然已经忘记了幼清被赶到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将当家主母的奶娘打倒在地。
“小姐呀,你这回可得感谢何少爷,要不是他上山之后记得看你,我们可都是被蒙在鼓里呢。”
幼清屁股一挪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的拖着尾音:“嬷嬷这意思,是我要是‘恩将仇报’了,那我就走不了么?”
“小姐可不是什么恩将仇报之人呀,老奴可听说这寺里不安全的很,昨晚要不是何少爷保护了你的安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何嬷嬷随随便便的就将昨晚何默做的事情转了个概念。
若是聪明的一般的大家闺秀,为了防止闺名受损,早就顺着台阶下去了。
偏巧幼清是个不怕的,一点也不接和嬷嬷的话头:“你的意思是,他昨晚派兵擅闯我闺房,毁我闺誉,就这么算了么?”
“小姐!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还想不想嫁人了!”若是一个女子闺誉有损,她只能嫁给怀她闺誉之人,若那人穷凶极恶,最好的也不过是带发出家做个老姑子。
“不想。”幼清接过和嬷嬷泡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看也不看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何嬷嬷。
何嬷嬷气急了,突然想起来出门时主母交代的一句话,她修着细细的柳叶眉一挑:“小姐脸皮薄,明明是你传书给何少爷说听闻这里进了刺客自己害怕非要少爷去的,怎么这会子都变了呢?若是这样您和何少爷成为一段佳话也说不定呢。”
“再者说小姐,你想想,你下头还三个妹妹呢。”
何嬷嬷这话可不是随便一提,在大周,若是一个家里有一名女子坏了闺誉,那家族里旁的女子无论是嫁人的还是待嫁的都会受到不公待遇。
这几年因着家姐私奔就投缳的妹妹们可不在少数,好像必须这样以死明志才能证明清白一样。
“三个庶母生的,关我何事?”
“小姐莫忘了你可是还有个大哥的。”何嬷嬷忽然低了声音:“这样的话,他说亲可就说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了。”
幼清抬头,满是天真的反问:“有主母在,哥哥说什么样的女子,还差我这一回?”
虽然继母待前任生的嫡子必定比不得亲生儿子这已经是常识了,但是像幼清这样摆上台面上的也算是第一人。
何嬷嬷险些差了气!她早就该知道这个小妮子是个厉鬼投胎!油盐不进!
“既然小姐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不过小姐你虽然在这寺里天高皇帝远的!但是你那大哥可是天天要来给主母请安的。”
幼清此生最恨他人拿她母亲和哥哥的做筏子,她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何嬷嬷:“那你不妨去问问他?看他会不会怕一个继母的威胁。”
“赵嬷嬷!收茶碗!”连送客都不说了。
赵嬷嬷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本来就直的腰板又硬往上挺了挺,硬做出一份趾高气昂的样子,上前拿了茶碗也不收走,直接朝着门外掷了出去。
啪的一声,茶碗摔在青石砖上碎片连带着茶水四溅,有几滴越过门槛溅到了被吓了一跳的何嬷嬷的裙角。
“这劳什子沾了脏污,倒是让何嬷嬷你见笑了。请回吧。”手微微一抬指了指门口。
何嬷嬷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气上心头,倒是连句狠话也忘了放了。
甩手就走!
“等等。”在跨出门槛的时候,赵嬷嬷古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们家小姐乃是林府的嫡长女。你身为下人难道不知道应该称我们家小姐为‘大小姐’么?”
何嬷嬷猛的回过身子,后槽牙咬得作响,硬从齿间吐出:“大小姐,奴婢告退。”
赵嬷嬷不过痛快了一会,眉头又皱了起来:“小姐,这毕竟是正房的门面,咱们往后难道真不回去了么?”
幼清笑道:“怎么,方才还说人家不叫大小姐,现在就小姐小姐的叫了?不过想想,嬷嬷你似乎只叫我小姐,母亲在的时候,你叫我是小小姐。”
赵嬷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上挑,有些调皮的说道:“在老奴看来,这林府只有两个小姐,小姐是夫人,小小姐是您,旁的,都是姑娘罢了。”
在大周,小姐和姑娘都是奴婢称呼伺候未嫁人女子的名字,不过姑娘更随意些,小姐更为尊敬。就像是身边伺候年纪大的奴仆,原是嬷嬷妈妈统一能称呼这些人的。
但是随着时间变化倒是也分出了个等级出来,奶娘、主子近仆统称为嬷嬷,而仅仅是上了年纪的小管事,便称作妈妈了。
“但是,且不说回去不回去,小姐着闺誉……”
“哈~”幼清满是毫不在乎:“我要那玩意做什么?难不成有了就真能嫁人不成?”
赵嬷嬷听闻,刚才的趾高气昂算是散了个干干静静,身上满是哀愁:“小姐。”
“不说这个了。去将早善热热,那丫头该吃饭了。”幼清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还有我的药,算算天数也该喝了。”
看着平时能躲就躲的小姐今日突然提起喝那药来,赵嬷嬷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她只点了点头,亲自去厨房操弄。
小姐不愿意喝,她又何尝愿意让小姐喝呢。
怪只怪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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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寺中清修,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大鱼大肉供给你食用,能拿到的食材清一色的都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
赵嬷嬷将原先的饼子、素包子放到屉上热了热,白粥倒进锅里,寡淡的很,赵嬷嬷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几粒枸杞、红枣出来,给寡淡的白粥添了点颜色。
瞧着差不多了,从案板前拿了个木盘,现将小姐的药放了上去,然后再将早善端了上去。不大的木盘被这些餐具挤的满满当当的。
砍了柴火准备将它放在厨房门外的秋菊瞧见了,忙上前去,伸手要帮赵嬷嬷拿一两样食物减轻些重量。
赵嬷嬷皱眉,将重重的食材一转,斥道:“小姐的食材岂是你能碰的?让开!等我回来在收拾你!”
赵嬷嬷也的确是这么做的,难得的进了屋子也没叮嘱幼清,只放下木盘就起身告退。
玉珂有些奇怪:“赵嬷嬷这是忙着做什么?”她使力让自己坐起来,闻着喷喷的饭菜对幼清说道。
幼清本也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便想到了:“应该是去收拾秋菊了吧,她亲自吩咐哑奴看管的还是出了这样的漏子,肯定是要敲打一番。”
幼清这番话是说通风报信的是秋菊?
在玉珂看来,秋菊是很明显的深宅大院里面的婢女,对上头讨好,对不如自己的鄙夷,对比自己高一层的嫉妒。
的确,这院子里面最明显是奸细的人一眼看去就是秋菊,她那个样子,一瞧就知道是哪位妈妈的女儿,是个家生子,怎么可能是外头采买来的呢?
可是她一眼都能看清楚,那么其它人呢?把她派过来的人呢?难不成是个傻子?
赵妈妈知道这是个明钉,自然千防万防,但是昨晚的事情闹得极大,她也很有可能知道一二。
不对,玉珂突然想到自己察觉动静的时候想要将秋菊叫起来,她拼命的拽着被子装睡,又怎么是个打探消息的样子?
分明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是好奇的时候,又为什么有热闹不去瞧呢?
除非……她知道自己是障眼法。
因为有人传了消息,不管是谁,第一个肯定是怀疑到她头上。
她拼命遮掩的那人是谁呢?出事的时候,哑奴可不在房里,还有那个建议让自己去给小姐请安,她难道不知道小姐屋子周围三尺都是禁地?
这分明是让自己去顶缸。
可她心中又掂不清哑奴在幼清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只能开口道:“秋菊那晚我见她躲在被子里怎么可不肯出来看,死死避着这件事情,估计是个有问题的。”
若是有问题又怎么会避着?幼清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倒也不生气,细心解释说:“在你们来之前我院子里并没有消息泄露。”
“恕我直言。”玉珂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小姐往日的日子里,也是如昨晚一样轰轰烈烈的么。”
……没有重要的信息,自然没有传信的必要。
在这里住了许久,为何在救到小舅舅的第三天就有奴婢送上来?浑水才能摸鱼,人越多自然越好隐藏。
幼清越想越可信。
她用一种赞赏的眼光看向玉珂:“你当真是个聪明的。”
在玉珂想要回答的时候,她忽然扭头说道:“先吃饭吧,光顾着说话,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