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前戏]》陌**草

4、奇妙的巧合

　　回归校园的怀抱后，生活步入正轨。
　　初初几日，许是受了“勤奋，严谨，自律，上进”校风的蛊惑，我忙碌到了颠三倒四的地步。
　　不仅教室，寝室，食堂三个点，几乎校园里的每个场所都能见到我的踪影，但我总是来去匆匆，因为下一分钟又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到别的地方。如果要问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嘿嘿，抱歉，回答是：不知道！但值得庆幸的是，我觉悟过早，所以很快就浪子回头，恢复回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生活。
　　这天课间休息时间，我手着托下巴坐在座位上发呆，思绪畅游到了九霄云外。
　　与浩偷偷书信传音的日子，似乎离我很遥远很遥远了。

　　“彤彤，浩浩来信了！”兰右手高举着信件，抑扬顿挫地大呼我的小名，兴高采烈地跳到我身边。
　　噢，上帝！我深吸口气。兰没意识到她刚才的叫法有多暧昧，也没注意到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们。
　　我的脸刷一下烧起来，然后火种蔓延至耳根。飞快地扯过兰手中的信件，我一言不发。
　　“咦，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是不是还在发烧？”兰伸手抚上我的额头。
　　“你才发烧！”轻拍一下她的手背，我低吼道。
　　“那你怎么了？”她先是歪歪头，一脸怔仲的样子，但不到一秒，就嘿嘿傻笑起来，“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和浩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啊？”
　　“被你这么一嚷嚷，全班都知道了，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我一边点醒她一边环视了一下四周。
　　听我这么一说，她立即前后左右打量一番，果然瞧见有些女生正捂着嘴偷笑，像是在看猴戏。
　　“上帝，请赦免我的罪！”她又做出她的招牌动作——合起双手举到脑门，慎重其事地说。
　　我被逗笑了，嗔道，“真受不了你！”

　　下一堂课是我最喜欢的英语课，但老师的声音却怎么也灌不进我的耳朵里。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封信，那封莫名其妙的信！
　　仍旧是淡紫色的信笺纸，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也没有往日的情话绵绵，只有一首词，他神经大条仿照陆游的《钗头凤》自创的。

　　玉容颜，蟾宫寒，
　　愁染轻衫欲语难，
　　情常驻，人难留，
　　一腔悲苦，几暑寒秋。
　　久，久，久！
　　月牙残，酒难咽，
　　寒光随着碧波翻，
　　梦难就，荆棘途，
　　雾锁深山，红叶难求。
　　休，休，休！

　　客观来说，的确写得不错，对仗工整，押韵到位，但看得我直窝火！
　　他的自卑心理又开始作祟了，他又开始自暴自弃了，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小心翼翼地安抚他，劝慰他，他还是这么缺乏安全感呢？以前是因为他的不自信，我们的恋情才会沦落到比柏拉图式更纯粹的精神恋爱，除了给我写信，没什么事是他敢做的。一见到我就条件反射开溜，一和我说话就语无伦次不知所云。那仅有的一两次约会他都处于缄默状态，只有我一人叽里呱啦唱独角戏；他甚至连我的手都不敢碰，还要我主动去牵他。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他？还是抱歉，不知道！

　　高中时我是老师同学们公认的优等生，虽然有时懒惰浮躁不够勤奋，但幸好天资聪慧，即使只付出百分之五十的努力，却能得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收获。
　　我最得意的功课就是英语，高中三年，该科成绩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从没滑下来过。
　　而浩，则不能单纯以成绩优劣来评判他。
　　在我眼里他是个怪才。语文尤其好，英语尤其差，中文写作如行云流水，随手即来，英文单词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几个。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大众心目中，我和他之间的确有差距，而且差距还不小。
　　我和他的相恋也比较戏剧化。因为他英语差，我英语好，老师就刻意安排我俩坐一起，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帮助他提高英语成绩。结果，他的英语成绩没有任何提高，我和他的感情却提升到了很高的高度。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吧！一男一女朝夕相对，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两人又正处于青春躁动期，因此情愫暗长。
　　无奈生情之后很快就被敏感的班主任发现，所以我们又被残忍地分开，各自占据着教室的一隅，“隔海”相望。
　　今年的高考由于英语拖了后腿，他名落孙山，选择复读，而我，靠英语赚了不少分，才有幸进入南方这所数一数二的名校深造。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又增大了。
　　也许千山万水隔开的不仅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吧。

　　虽已进入十月，但天气仍然炎热。来之前就听说这座城市四季如夏，但我不以为意，等到真正身临其境时，才方知要变烤猪绝非难事。
　　下午又有恼人的体育课。
　　本人首先声明，本人绝不是不热爱运动，以前高中时我每天都巴望着体育课快快到来，但由于此地酷热难耐，我才会每天都巴望着校方能大发慈悲，取消体育课。
　　当然，这是在做梦。
　　这堂体育课的课程是学习和练习发排球。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乒乓球，羽毛球，棒球，网球，保龄球，高尔夫球，台球……没有一样是我不会的，只是擅长与不擅长的问题，但是排球，还真不会。

　　这是第三次轮到我发球。
　　前面两次表现不太好，还没过网，因此老师对我提出了严重批评。
　　哎，老师呀老师，今天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没心情。一是皮肤都快被烤焦了，二是还没从那首“钗头凤”的阴影里摆脱出来，整个人焦躁不安，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我把玩着手里的球，不急着发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能过网，那么我今天的成绩就是零分，这可是会笑掉人家大牙的。我这么好面子的人，怎能忍受这等耻辱？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怎么还不发啊？”老师不耐烦地催促。
　　“哦，马上！”我拿眼看着老师，情绪激昂地回应道。
　　我瞅着手心里圆乎乎的排球，把它想象成了某人的脑袋。微微眯起眼睛，我心里默念道：臭耗子（浩的外号），死耗子，谁叫你无缘无故惹我气我，现在我就拿你开刀，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大如牛，你要是被摔破了皮可不要怪我，这是你自找的！哼！
　　我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地盯住球，然后将左手轻轻一抬，球就被垂直抛了上去，在它落下到某个位置时，我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右手臂上，准确地将它推了出去。
　　啊!过网了！而且飞得又高又远！我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
　　咦，怎么偏了？有风吗？怎么飞到另一边球场去了（两球场之间距离很近）？我脑袋机械地转移了四十五度。
　　在几个女生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中，我发出的球“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一个男生的肩膀上！他的身子很明显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他和那个球场里的所有人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我承认，我有一点点近视，但没戴隐形眼镜（因为我一戴那东西眼角膜就发炎），至于框架眼镜，当然只有上课时才能戴，女生嘛，还是要注意形象的，何况像我这样爱美的女生呢？
　　所以，我根本看不清楚那个倒霉到被球击中的男生的模样。
　　众目睽睽下，我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冲到那个男生跟前。
　　做错了事应该勇于承担，所以我不打算推卸责任。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我就先朝他鞠了一个躬，“同学，对不起！”
　　在日本，女人都是四十五度鞠躬，但这是在中国，三十度就够了，嘿嘿。
　　说罢，我大胆地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

　　“我……你……”我想象不出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嘴巴也不听使唤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就是那天在食堂……饭盒给兰撞掉那个男生么……
　　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如一汪明净的湖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在湖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白皙的鹅蛋脸上飞舞着两朵娇羞的红霞，但目光却是呆滞的，嘴巴张成了Ｏ型。

　　“没关系。”他抢先说道,然后冲我淡淡地笑了笑。
　　他薄薄的嘴唇向上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清亮的眼睛里似有迷人的光华在流转。
　　那一刻，我突然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的笑，温柔的笑，恬淡的笑，清爽的笑，宁静的笑……
　　“那个，嗯，这位同学，你没事儿吧？”我尴尬地扯了扯额前的碎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以掩饰内心的狂乱。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又笑道，“能有什么事？”
　　“哦。”我也笑。
　　我笑着看他，他也笑着看我，笑容是亲切的，眼神是温柔的，有那么几秒钟，我们就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今天的他，穿一身纯白色运动服，大抵是刚运动过的关系，头发上覆着薄薄的汗，脸色看起来也有些红润，不似上次那么苍白，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朝气蓬勃。

　　恐怖的哨音突然在耳畔绵延不绝，犹如几记棒槌狠狠地敲在我脑门上。
　　只是吹哨的不再是魔鬼教官，而是体育老师。
　　意识到分手在即，我竟有些失落，还隐约参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师站在远处冲我招手，示意我赶快回去。
　　这时，一个穿黑色球服的男生将球递给他，然后他又递给了我。

　　“好像你遇到我就没好事，上次是饭盒被撞掉，这次是被球打！不知道下次还会怎么样？”我最后冲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还送了他一个笑容，然后飞速往回跑。
　　我知道，那个笑是无比灿烂的，因为我的心里笑开了花，所有的烦恼忧愁都销声匿迹了。

　　这次我发射排球的成绩是零分，原因是不但违规，还累及无辜。
　　零分就零分吧，负分也没关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