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6、49 一场危难成就千古良方,一份深情化作归隐誓言 一场危难成 ...
-
苍茫久远的蛮荒纪年,诺亚九州大陆,四海八荒的风,都带着原始山林独有的清苦草木气息。
这片大陆之上,分立着诸多部族与国度,火之国炎国便坐落在大陆南方,国都唤作火城。
火城终年被淡淡的暖赤色霞光笼罩,城中居住着火族子民,他们天生亲近火焰,性情热忱,心中敬奉大地百草与天地星火。
炎彬,便是火族之中最受族人爱戴的王子,往后圣界之中,世人又尊称他为药师琉璃光如来药师佛,可在那些岁月里,他还只是一个日日奔走于群山之间,一心体察百草药性的少年。
他生得身姿挺拔,肩背宽厚,一双眼眸如同燃着温和的星火,不灼人,只带着悲悯柔和的光。
他常穿一身暗红织金的粗麻王袍,袍角边缘绣着细碎的火焰纹样,行路之时,袍摆扫过青草泥土,沾着各色花叶的碎香。
他不爱整日待在富丽堂皇的火城王宫之中听群臣朝拜,反倒偏爱背着竹药篓,握着木锄,独自踏入无边群山,辨识草木,记录药性。
炎彬自年少时便立下心愿,世间生灵饱受病痛折磨,他要踏遍万水千山,尝遍世间百草,编撰药典,寻得救治百病的法子,护佑四海众生少受疾苦。
而在浩渺无垠的东海深处,盘踞着古老庞大的东海龙族,东海龙族女帝名为龙彤钰,执掌整片东海波涛,号令海中万千水族。
龙彤钰有一位独女,便是龙倩兮,封号水馨公主,世人也唤她龙公主。
水馨公主龙倩兮,是东海龙族最耀眼的神女。
她素来喜爱一袭素净的白绫长裙,裙身织着若隐若现的淡蓝色水纹,走动的时候,裙摆便像流动的海面,漾开浅浅波纹。
乌黑柔顺的长发只用一枚通透的深海珍珠簪轻轻挽起,余下几缕发丝顺着光洁的脸颊垂落。
她眉眼温润,眼波恰似深海静谧的寒潭,气质清逸出尘,仙风凛然。
只是天有不测,神女身有一桩难以根除的隐疾,平日里看着尚且安好,一旦病症发作,便会脏腑翻涌,气血阻滞,周身冰冷无力,哪怕是东海龙族世代传承的秘术,也只能短暂压制,无法彻底根除。
龙彤钰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常年被病痛纠缠,心中日夜忧愁,寻遍四海的奇人异士,都没有人能寻到根治这隐疾的办法。
这一日,东海龙宫的白玉大殿之内,海浪穿过殿外珊瑚林,发出低沉悠远的哗哗声响。
龙彤钰端坐在用千年深海墨玉雕琢而成的龙椅之上,眉眼间满是愁绪,长长的龙尾轻轻搭在白玉台阶上,鳞甲在龙宫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蓝光泽。
水馨公主龙倩兮安静站在大殿一侧,白裙垂落在冰凉的玉砖之上,她微微垂着眼,面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
龙彤钰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侍从,缓缓开口:“这些时日,倩兮的病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龙宫所有珍藏的灵药,龙族传承的疗愈法术,都只能暂缓痛苦,不能断除病根。”
站在一旁的老龙臣躬身拱手,低声回话:“女帝,四海之内,通晓百草药性,能以草木之力调和脏腑的,唯有炎国火族的王子炎彬。那少年心怀悲悯,日日入山尝药,传闻他能读懂草木藏着的生机与药力。”
龙倩兮听到炎彬这个名字,轻轻抬了抬眼,轻声说道:“我听闻过这位火族王子,他心怀苍生,不辞辛苦游历群山,尝百草,辨药性,只是他常年居于深山采药,行踪飘忽,想要寻到他,并不容易。”
龙彤钰的目光坚定起来,对着身边传信的龙侍吩咐道:“即刻传我的命令,去往火城,寻到炎彬王子,将倩兮的病症如实告知于他,恳请他出手,寻找良药,为倩兮医治隐疾。若是他愿意相助,我东海龙族,愿意拿出海中千年珍宝作为酬谢。”
龙侍领了旨意,化作一道蓝色水光,破开海面,向着南方炎国火城飞速赶去。
彼时炎彬正坐在火城外一处向阳的坡地上,面前摊开一块兽皮,手中握着炭笔,低头记录刚刚辨识出来的一味草药的药性。
他的竹药篓放在身侧,里面塞满各色新鲜采摘的花草根茎,指尖还沾着草汁的青绿痕迹。
一阵带着海水咸腥气息的风掠过,那名东海龙侍落在炎彬面前,收敛了水光形态,躬身行礼。
“炎彬王子,在下乃是东海龙宫侍臣,奉东海龙族女帝龙彤钰之命,前来拜见王子。”
炎彬放下手中炭笔,抬眸看向来人,语气温和:“你自东海而来,不知龙女帝找我,是有何事?”
龙侍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我家女帝之女,水馨公主龙倩兮,身染顽固隐疾多年,龙族灵药与秘术都无法根治,病痛时时折磨公主。女帝听闻王子通晓百草药理,心怀慈悲,特意命我前来,恳请王子能够寻药,医治公主。”
炎彬听完,沉默片刻,想起世间无数被病痛困住的生灵,心中生出怜悯。
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生老病痛,本就是众生苦厄。既然公主饱受病痛煎熬,我自然愿意尽力一试。只是这隐疾古怪,寻常海边草药怕是效用不足,太行山深处,藏着许多别处没有的奇草灵药,我要去往那里深入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对症的药材。”
龙侍大喜,拱手说道:“多谢王子心怀仁善,若是王子寻得良药,我东海龙族必定铭记这份恩情。”
“恩情不必多说,能减轻一分病痛,便是值得。”炎彬站起身,背起竹药篓,握紧木锄,“我现在便动身前往太行山,你们且回东海,转告龙女帝,我会尽力。”
说完,炎彬脚步一踏,借着火族亲近长风的本事,化作一道淡淡的赤色流光,向着连绵辽阔的太行山方向飞去。
太行山深山老林,古树参天,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枝叶把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地上铺满经年累积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林间藤蔓四处缠绕,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在树根石缝之间,空气里混杂着潮湿泥土、腐叶与草木交织的味道。
越往山林深处走,四周越是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飞鸟啼鸣,还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炎彬落在密林之中,慢慢收了法术,缓步往前走,目光仔细扫过脚下、石边每一株草木。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倩兮公主的隐疾,是内里气血不通,阴寒郁结,需要能温通经脉、调和阴阳的奇药,普通草药只能治标,很难根除病根。太行山深处灵气浓郁,说不定会有我想要的那一味。”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弯腰,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细嗅,或是用木锄小心挖起一株草根,仔细端详。
不知往山林深处走了多久,周遭的气氛忽然变得阴冷起来。
原本安静的草丛之中,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嘶嘶”声响。
炎彬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警惕地看向四周草丛。
只见四面八方的荒草里,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毒蛇缓缓探出头来。
有青鳞的,有黑斑的,有通体赤红的,大大小小,数目越来越多,它们吐着分叉的信子,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定炎彬。
一条体型粗壮的黑花毒蛇率先猛地蹿出,直扑炎彬的腰间。
炎彬心中一惊,连忙侧身避让,可毒蛇的数量实在太多,四面八方蜂拥而上。
有的顺着他的小腿缠绕上去,有的盘住他的腰腹,还有的昂起头,朝着他脖颈的位置狠狠咬下。
“不好,这么多毒蛇!”炎彬抬手挥出淡淡的火灵气,想要逼退蛇群。
可这片山林之中的毒蛇,常年吸收深山阴寒瘴气,不惧微弱的火息,前一批稍稍后退,后一批紧跟着扑上来。
炎彬孤身一人,寡不敌众,手脚很快被好几条毒蛇死死缠住。
尖锐的毒牙刺破他的皮肉,剧毒顺着伤口飞快流进血脉之中。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伤口蔓延开来,浑身迅速发胀,四肢渐渐麻木无力,手中的木锄“哐当”一声掉落在腐叶地上,背上的竹药篓也歪倒,里面的草药散落一地。
炎彬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厚厚的腐叶之上,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染红身下枯黄的落叶。
毒素不断在体内扩散,视线开始一点点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蛇群依旧围在他的四周,吐着信子,缓缓靠近,打算继续进攻。
炎彬心中清楚,这深山之中无人相助,蛇毒猛烈,若是再得不到解药,自己怕是再也走不出这片山林,更别说寻药去医治水馨公主。
求生的念头,还有心中还没有完成的心愿,支撑着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高声音,向着遥远的天际高声呼喊。
“西王母,快来救我!”
西王母,名白水香,世人也唤她圣公主西王母,居于遥远的昆仑圣境,手握诸多济世仙丹,心怀慈悲,常常留意世间众生的危难。
此刻,昆仑圣境瑶台之上,云雾缭绕,琼花遍地,白水香正坐在玉案之前,打理着瑶圃里培育的仙花仙草。
她耳力通达,隔着千山万水,清清楚楚听见了太行山密林之中传来的呼救声。
白水香轻轻放下手中浇灌仙草的玉瓢,眉眼微微一动,轻声开口,对着立在身侧等候吩咐的青鸟说道:“太行山深处,火族王子炎彬采药遇袭,被毒蛇咬伤,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你速速带上我这一颗救命解毒仙丹,即刻前往太行山,救他性命。”
那只青鸟羽毛青碧透亮,尾羽修长,眼睛明亮有神,是西王母最信任的信使。
青鸟弯下身子,轻轻鸣叫一声,温顺地衔起西王母递过来的一枚莹润圆润的白色仙丹,扇动宽大的翅膀,冲破昆仑瑶台的云海,向着太行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鸟在高空云层之间盘旋,目光穿透层层古树枝叶,在幽深的森林之中来回搜寻,仔细俯瞰下方的林地。
很快,青鸟就看见了倒在腐叶地上,浑身肿胀,被毒蛇团团围住的炎彬。
青鸟清脆地鸣叫一声,朝着地面俯冲而下。
围在炎彬身边的一众毒蛇,听见青鸟的鸣啼,感知到青鸟身上带着昆仑圣境的圣洁气息,瞬间惶恐不安。
它们原本蠢蠢欲动的身子僵住,紧跟着纷纷调转身体,慌慌张张钻进草丛石缝之中,四散逃开,片刻之间,密林之中的蛇群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凌乱晃动的荒草。
青鸟缓缓落在炎彬的身边,低下头,小心翼翼松开嘴巴,衔着的仙丹落在炎彬的唇边。
青鸟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炎彬的脸颊,发出轻柔的鸣叫,示意他把仙丹吃下。
炎彬此时意识已经朦朦胧胧,勉强感觉到嘴边有一物,他费力张开嘴唇,吞下了那枚仙丹。
仙丹入口温润,一股柔和清润的药力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很快流转到四肢百骸。
原本灼烧肿胀的痛感慢慢消退,麻痹沉重的身子一点点恢复力气,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炎彬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喘出一口气,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青羽鲜亮的青鸟,心中满是感激。
青鸟见他已经苏醒,又轻轻叫了两声,翅膀轻轻拍打几下,准备动身返回昆仑瑶台,向西王母复命。
炎彬看着青鸟即将离去,心中满怀谢意,想要高声道谢,他用力张开嘴巴,大声喊道:“多谢青鸟信使,多谢西王母搭救之恩!”
谁知道他这一张口,方才吞服之后,还残留在喉间没有完全化开的一点仙丹灵种,竟顺着气息脱口掉落在脚下的泥土之中。
仙丹落在湿润肥沃的腐叶土里,不过片刻功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泥土微微松动,一点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飞快抽枝、长叶,向上生长,长成一株亭亭的青草。
青草的顶端,慢慢凝结出一颗圆润通红的珠子,光泽透亮,模样和方才那枚救命仙丹几乎一模一样。
炎彬十分惊奇,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凑近仔细打量这株凭空长出来的青草。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草顶那颗红珠,一股淡淡的清凉药香飘进鼻尖。
炎彬心中一动,想着这仙丹化成的草木,必然带着解毒的药性,他小心摘下顶端的红珠,放进嘴里慢慢品尝。
清甜微凉的药力散开,身体里残留的蛇毒余痛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周身经脉都觉得通畅舒服。
炎彬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心地自言自语:“太好了,有治毒蛇咬伤的药方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这株青草的叶片,看着顶上那颗醒目的红珠,笑着说道:“你头顶生着一颗红珠,模样独特,便叫你头顶一颗珠吧。往后若是有人被毒蛇所伤,寻到这株草,便可解毒保命。”
很多很多年之后,后世钻研本草的药物学家,重新梳理百草名录,又给这味神奇的草药定下了另外一个名字,唤作延龄草。
炎彬小心翼翼拿出竹药篓,将这株头顶一颗珠连带泥土一起小心移栽进篓子里面,又继续在太行山深处慢慢搜寻其余配伍的草药。
有了刚刚这番奇遇,他更加谨慎,一边辨认草木,一边记下头顶一颗珠的药性、样貌和生长之地,他打算等回到火城之后,把这一味草药也写进自己正在编撰的药典里面,留给后世之人参考救命。
在炎彬于太行山深山冒险采药的时候,水馨公主龙倩兮独自去往了神农山。
神农山,是诺亚九州大陆之上一座灵气充沛的灵山,山中分出四河九山二十八峰,山势错落,峰头高低不一。
漫山遍野生满荆棘与荒草,古老的松柏沿着山崖扎根生长,云雾常年在山谷之间流转飘荡,缥缈朦胧。
山间常有白耳猕猴成群结队,在苍劲的古树枝干之间攀援跳跃,时不时发出叽叽的叫声。
陡峭的悬崖峭壁一横一竖,参差交错,怪石嶙峋,崖缝里垂落长长的藤蔓,山风穿过山谷的时候,云雾便跟着翻涌流动。
龙倩兮踏着山间淡淡的云气,落在神农山最高的一处峰顶。
她一身白裙,站在高高的山巅之上,山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在云雾之中轻轻飞扬。
她抬眼,遥遥望向远方连绵的云海,眼底藏着淡淡的心事。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去往太行山采药的炎彬,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找到对症的草药,不知道深山之中会不会遇到危险。
“也不知道炎彬王子,如今寻药寻得怎么样了。太行山密林幽深,毒虫猛兽众多,实在让人放心不下。”龙倩兮轻声开口,声音被山风轻轻吹散。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掌,任由云雾从指缝之间缓缓流过,脑海之中,想起自己常年缠身的隐疾。
她身为龙族神女,本当自在遨游四海,乘风踏浪,可病痛发作之时,刺骨的阴寒会裹住五脏六腑,连调动水系法术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这隐疾一直无法治好,我便永远不能随心自在,也不知,世间是否真的有草药,可以化解我体内沉积多年的阴寒郁结。”龙倩兮低声喃喃。
就在她静静伫立山巅,望着云海思索的时候,一道赤色的流光穿过远处的云雾,慢慢落在峰顶的青石平台上。
流光散去,炎彬背着竹药篓,站在了她的身侧,他的衣袍上还沾着林间的草屑泥土,竹篓之中,静静放着那株头顶一颗珠,还有许多从太行山采来的各色草药。
龙倩兮听见动静,连忙转过身,看向炎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留意到他手臂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浅浅蛇咬伤痕,眉头一下子蹙起。
“炎彬王子,你回来了。你的手臂,怎么会有伤?”龙倩兮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语气带着担忧。
炎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臂,淡淡笑了笑,抬手轻轻摆了摆。
“无妨,方才在太行山深处采药,误入蛇群之中,被毒蛇咬伤,险些困在林中。幸好得到西王母派遣青鸟送来仙丹相救,仙丹落地化生,还得了一味新药,名叫头顶一颗珠,专门用来解蛇毒。”
龙倩兮听得心头一紧,眼眸之中满是后怕:“太行山的毒蛇凶戾无比,想想都觉得凶险,你为了给我寻医治病,甘愿踏入那样危险的密林,实在是太过辛苦了。”
“公主不必这般说。”炎彬看向她,目光温和,“我一心钻研百草,本就是为了救治受病痛折磨的众生,你身有沉疴,我出手相助,理所应当。况且这一趟进山,我不止得了头顶一颗珠,还采到几味能够调和阴寒、疏通气血的草药,我试过药性,搭配起来,正好可以慢慢化解你体内淤积多年的寒毒隐疾。”
龙倩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轻声问道:“这些草药,真的能够治好我的病吗?龙族无数灵药都试过,只能短暂压制,无法根除。”
“草药治病,贵在循序渐进,不能急于一时。”炎彬蹲下身,把竹药篓放在青石地面上,一一取出里面采来的草药,摊开,指给龙倩兮看,“你看这几株,有的能温养脏腑,有的可以疏导经脉,再辅以头顶一颗珠调和药性,慢慢调养,体内郁结的阴寒便会一点点散开,隐疾自然能够慢慢痊愈,只是需要一段时日耐心调理。”
龙倩兮弯腰,低头看着这些形态各异的草木,鼻尖萦绕着清苦又温润的药香。
她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碰了碰头顶一颗珠顶端那颗鲜红的珠子,轻声说道:“这株草好生神奇,仙丹化生而来,能解蛇毒,还能入药调和药性。”
“是啊,这是今日的奇遇。”炎彬点头,“我打算把它的样貌、药性、生长之地,全都记录在我的药典里面,日后若是旁人遇到蛇毒侵袭,也可以靠着它保全性命。我走遍群山,尝百草,编撰药典,就是希望百草的力量可以流传下去,让更多受苦的人有药可医。”
龙倩兮抬起头,认真看着炎彬,缓缓开口:“你心怀这样宽广的心意,愿意为天下众生以身试药,实在难得。我从前只听闻你的名字,今日才真正明白,你为何会被四方之人敬重。”
炎彬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满是平和:“众生都有苦,病痛便是其中一桩。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山风徐徐吹过神农山的峰顶,云雾在两人身周缓缓流动,远处的二十八峰在云海之中时隐时现,山脚下四条蜿蜒的河水,如同银色丝带缠绕在群山之间。
几只白耳猕猴从旁边崖边的松树上探出头,好奇地看向峰顶的两个人,叽叽叫了几声,又蹦跳着跑远了。
龙倩兮转头望向四周连绵的神农山景色,轻声说道:“神农山灵气安稳,草木繁多,安静清幽,没有火城王宫的繁杂朝事,也没有东海龙宫永不停歇的海浪喧嚣。若是可以在这里静静待着,倒是十分自在。”
炎彬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群山,开口说道:“我常年在外采药,看多了朝堂纷争、部族争端,心中也常常想要寻一处安静之地。我编撰药典,需要安静的地方整理记录百草见闻,若是公主调养身体,也需要清净安稳的环境,不受外界纷扰打扰。”
龙倩兮眼眸一亮,看向炎彬:“你的意思是?”
“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留在这神农山。”炎彬缓缓说道,“我在这里开辟一小块药田,栽种寻来的草药,日日整理百草见闻,续写药典。你在此处安心调养身体,每日看云海山景,听山风鸟鸣,不受龙宫、火城的俗事打扰。我们二人,一同居于山中,不问外界纷争,不参与诸国之间的往来,只守着这片山林草木,可好?”
龙倩兮静静思索片刻,山风吹拂她白色的裙裾,她心中厌倦了长久被病痛束缚,也厌倦了龙宫之中种种繁杂的规矩。
她向往山野之间自在无拘的日子,也愿意陪着眼前这个心怀悲悯、一心济世的人,看遍山间朝暮云雾。
过了一会儿,龙倩兮轻轻点头,柔和的声音响起:“我愿意。神农山云雾温柔,草木繁盛,留在这里调养身子,再好不过。只是,我们隐居在此,东海和火城那边,该如何交代?”
“我会传信回火城,告知火族的族人,我暂居神农山,潜心编撰药典,若是世间哪里爆发大范围的疫病,我依旧会出山,带着药方前去救治众生,只是不再长久居于王宫处理王族俗务。”炎彬慢慢说道,“你也可以传信回东海,告知龙女帝龙彤钰,你在此处安心养病,待到身体痊愈,若是想念东海,随时可以回去探望。我们隐居,不是和故土断绝联系,只是寻一处清净居所,避开纷扰,并非永远不再相见。”
龙倩兮微微颔首:“这样甚好,我写一封书信传回东海,告诉母帝我的打算,母帝素来疼我,知晓这里适合我调养,应当会应允。”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神农山安顿下来。
炎彬在向阳平缓的山坡之上,亲手开垦药田,把从各地寻来的草药小心翼翼栽种下去,其中就包括那株仙丹化生的头顶一颗珠。
他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背着药篓去往各个峰头,辨认新的草木,品尝药性,仔细记录每一种草药的形态、生长环境、主治病症,一笔一划写在兽皮书卷之上,慢慢堆砌成厚重的药典。
龙倩兮每日按照炎彬定下的方子按时服药,配合山中灵气慢慢调养。
她常常陪着炎彬在山间行走,她身为龙族神女,通晓水之灵力,可以引山间清泉浇灌药田,润泽百草。
她熟悉水泽生灵,遇到长在溪涧水畔的草药,还会告诉炎彬许多水中草木的隐秘特性,帮他一同完善药典之中的记载。
“炎彬,你看这条溪涧底下,长着一种细叶水草,东海浅滩也有同类,遇寒则生,可以舒缓体内寒滞,要不要记进药典里?”
这天,两人沿着山间小河缓步前行,龙倩兮指着清澈溪水底下摇曳的水草,开口问道。
炎彬蹲下身,透过透亮的溪水仔细观察水草的模样,拿出炭笔和兽皮,一边记录一边回话:“多谢你提醒我,我先前只在陆地山林寻药,对水本草木了解不多,有你相助,药典才能更加完备,少有所缺。”
龙倩兮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你为百草倾注这么多心力,这一本药典,将来会惠及无数人。”
偶尔,炎彬尝药之后,体内药性激荡,微微不适,龙倩兮便调动温和的水系灵力,帮他平稳体内翻腾的药力。
而当龙倩兮隐疾将要发作,脏腑发冷难受的时候,炎彬便会提前备好配伍好的汤药,点燃温和的火族灵气,帮她温通经脉,舒缓寒痛。
“又发作了吗?来,先把这碗汤药喝下。”炎彬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走到她身边,递到她手中。
龙倩兮双手接过药碗,指尖微微发寒,她轻轻吹了吹汤药升腾起来的淡白热气,小口饮下。
汤药入腹,一股暖意缓缓散开,原本冻结在脏腑里的寒意慢慢消散。
她放下空碗,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炎彬:“多亏有你,换做从前,这一阵病痛,我要煎熬许久才能缓过来。”
“调养是长久之事,不可心急。”炎彬坐在她身侧,轻声叮嘱,“平日里不要去往阴气太重的背阴深谷,多在向阳峰头晒一晒山中日光,对你恢复大有裨益。”
龙倩兮乖乖点头:“我记下了,往后不去幽深阴冷的山谷。”
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们就坐在峰顶的青石之上,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清晨,朝阳从远处群山之后升起,金色霞光铺满云海,把连绵二十八峰染上暖光;傍晚,落日西沉,晚霞漫天,云雾变成橘红、淡紫的颜色,缓缓笼罩整片神农山。
山间的白耳猕猴渐渐和他们熟悉起来,常常捧着野果送到药田边上,送给他们。
有时候猕猴会凑到药田旁边,好奇地盯着那些草药,伸手想要去拉扯枝叶,龙倩兮便轻轻笑着开口:“小猕猴,不要碰这些草药,它们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猕猴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语,歪歪脑袋,收回爪子,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两人。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春去秋来,神农山的草木枯了又荣。
在草药持续调养,加上山中纯净灵气滋养之下,龙倩兮体内沉积多年的阴寒隐疾,一点点消散。
她不再时不时感受脏腑剧痛,调动水系灵力的时候,顺畅安稳,再也不会因为寒毒阻滞而无力虚弱,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周身的气息也愈发轻盈平和。
这一日,两人依旧坐在最高的峰顶,俯瞰漫山云雾。
龙倩兮伸出手,随意引动一缕水汽,水汽在掌心化作一圈温柔的水环,流转自如。
她转头看向炎彬,眼中满是欢喜:“炎彬,你看,我的身子已经大好,隐疾彻底消散了,再也不会被病痛折磨。”
炎彬看着她灵动舒展的模样,心中由衷替她高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太好了,这么久的调养,总算得偿所愿。”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龙倩兮轻声说道,“你不顾危险深入太行山,以身涉险寻来灵药,又日复一日陪着我在此调养,若是没有你,我至今还困在病痛之中。”
“不是我一人之功,草木有灵,天地有慈悲,西王母出手相助,才有头顶一颗珠这味灵药,机缘凑在一起,才能化解你的沉疴。”炎彬看向远方云海,缓缓说道,“我编撰的药典,如今已经积攒了许许多多书卷,山中百草,四方奇草,还有水中灵药,都一一记录在册。若是将来世间再有疫病四起,或是百姓被毒虫咬伤,被病痛纠缠,后人寻到这本药典,便能按照上面的记载寻药自救。这便是我最初想要做到的事。”
龙倩兮安静听着,轻声开口:“你想要济世救民的心愿,已经慢慢实现了。只是隐居山中,你会不会偶尔想念火城,想念火族的族人?”
炎彬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脚下神农山四河九山二十八峰,看着长势旺盛的药田,还有漫山自在生长的草木。
“偶尔会挂念族人,但不必回去王宫。若是火城族人或是世间别处有人遇上重病,传消息到神农山,我便带着药方出山相助。其余的时候,我更愿意待在这里,守着百草,守着这片安静山林。”
龙倩兮轻轻笑了,白裙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那我便陪着你留在神农山。我已经传信回东海,告诉母帝我身体日渐痊愈,愿意长久居于此地。母帝知晓这里安宁,也应允了我的选择,若是我想念东海,随时可以回去探望她和龙族族人。”
炎彬侧过头看向她,认真说道:“如此甚好。往后我们便一同居于神农山,看四季草木更迭,听山涧流水长鸣。我继续寻访百草,补全药典,你自在游赏群山溪涧,随心引动云水,我们二人相伴,不问俗世朝堂的纷争,不卷入诸国之间的纠葛,只守着这片灵山,静观天地四时,护百草生机。”
“好。”龙倩兮轻轻应下,目光温柔地望向连绵起伏的峰峦。
云雾依旧在山谷之间悠悠飘荡,白耳猕猴在古松之间跳跃嬉戏,山间的清泉顺着山石缓缓流淌,叮咚作响。
炎彬依旧背着他的竹药篓,踏遍神农山每一处峰谷,辨识新的草木,完善药典;龙倩兮一身素白长裙,相伴在侧,或是引清泉浇灌药苗,或是静静陪他坐在青石上,看他一笔一划记录百草药性。
他们不追求俗世里的权势荣华,不参与四海八荒的纷争博弈,只是守着这一方神农山,与草木云雾、鸟兽山泉为伴。
若是远方世间有生灵深陷病痛苦厄,炎彬便会整理好药方,或是亲自出山,以百草之力,缓解世人疾苦,践行他心中那份悲悯济世的初心;待到危难平息,他便再次回到神农山,回到这片安静的山林之中,继续和龙倩兮一起,隐居于云雾之间,不问世事喧嚣,静静等候下一轮草木抽芽,云起云落。
天地漫长,蛮荒纪年的风,一年又一年吹过神农山的峰头,百草生生不息,那本记载着万千草木药性的药典,伴着山中的云雾与清泉,长久留存下来,把草药救度众生的力量,留给往后漫长岁月里,四海八荒千千万万等待被疗愈的生灵。
日子在神农山的云雾里缓缓流淌,春去之后,漫山的野桃、山樱次第开遍二十八峰,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药田的畦垄上,落在摊开的兽皮书卷上。炎彬每日依旧早早起身,天刚透出一点浅淡的晨光,就背上竹药篓,握着那柄磨得温润的木锄出门。龙倩兮常常同他一道,白裙曳过沾着露水的青草,裙角上偶尔会沾一两片新鲜的花叶。
这一日,二人向着神农山深处一处从未去过的幽谷走去,那幽谷藏在几座高峰环抱之间,常年阴气较重,寻常鸟兽都不愿久留,溪涧里的水也比别处寒凉许多。龙倩兮走在前面,指尖轻捻,一缕淡淡的水灵气散开,拨开挡路的藤蔓。
“炎彬,前面便是寒泉谷了,谷底的泉水终年不暖,我从前远远望过,一直没有进去。”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炎彬,声音轻柔,“谷中阴寒重,你可要小心,别被寒气侵了身子。”
炎彬抬手拂去肩头一片飘落的花瓣,目光望向幽深的谷口,眼底满是探究:“我听闻阴寒之地,往往会生出一些专治热症火毒的奇草,药典之中还缺少这类草药的记载,若是能寻到,日后有人被烈火灼伤、染上温热毒疫,便多一分救治的指望。”
龙倩兮轻轻蹙了蹙眉:“可是谷里寒气刺骨,连我龙族的水系灵力,久待之下也会觉得滞涩难受,万一又遇到毒虫,该如何是好?”
“不必忧心。”炎彬从药篓侧边取出一小束晒干的头顶一颗珠,放在鼻尖闻了闻,“我带了头顶一颗珠,既能解毒,也能稍稍调和周身气息。我们慢慢走,不贸然深入,若是情况不对,立刻退出来便是。”
两人并肩踏入寒泉谷。一进谷口,扑面而来的凉意瞬间裹住周身,谷中的草木大多颜色深青,叶片肥厚,贴着阴冷的岩石生长,溪水从黑石缝隙里汩汩流出,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雾。溪边长着许多细碎的蓝紫色小花,花瓣凝着露珠,看着格外清奇。
炎彬弯腰蹲在溪边,小心拨开覆在花草根部的湿泥,仔细观察根茎的模样,又折下一小片叶片,放在舌尖轻轻浅尝。一股冰凉微苦的滋味立刻在舌尖散开,顺着咽喉往下,连胸口都跟着凉了几分。他闭目静坐片刻,感受药性在体内游走,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怎么样?这草可有药性?”龙倩兮蹲在他身旁,关切地问道。
“有的。”炎彬点点头,拿起炭笔,在兽皮上飞快勾勒花草的样子,一边写一边说,“这草性凉,能清脏腑里积攒的火毒,只是药性偏寒,体虚之人不可单用,必须搭配温性草药一同入药,才能不伤本源。倩兮,你看它的花是淡紫,长在寒泉之畔,不如叫它寒泉紫。”
“寒泉紫,名字很好听,也贴合它生长的地方。”龙倩兮望着成片的小花,轻声说道,“百草各有归属,暖地生温药,寒谷生凉药,天地果然公平,有一病,便有一药来制衡。”
炎彬停下手中的炭笔,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这便是我这么多年尝百草才慢慢明白的道理。世间万物,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毒蛇剧毒,伤人致命,可蛇蜕、蛇胆调配得当,也可以入药治病;寒谷阴冷,容易让人受寒生病,偏偏又生出寒泉紫,化解火毒。万物相生相克,便是天地藏下的道理。”
龙倩兮听得心头一动,轻轻说道:“我从前居于东海龙宫,只知道水能熄灭火焰,火能蒸干流水,却没想得这般深远。原来不止水火相克,世间所有生灵草木,都藏着这样的道理。病痛是苦,可治病的药方,往往就藏在生出病痛的环境之中。”
“正是如此。”炎彬伸手,小心翼翼挖起几株寒泉紫,用湿润的青苔裹住根部,放进药篓,“很多人畏惧毒物、畏惧阴冷凶险之地,可若是心怀悲悯,静心观察,凶险之处,或许就藏着救人的机缘。当初我在太行山遇蛇群围攻,险些丢了性命,可也正是那一场危难,才得了头顶一颗珠这味救命仙草。”
话音刚落,谷中石缝里忽然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响。几条细瘦的银鳞小蛇缓缓探出头,竖瞳冷冷看向二人,却没有贸然上前扑咬,只是盘踞在岩石上,吐着细细的信子。
龙倩兮下意识微微侧身,挡在炎彬身前,指尖凝聚起一层柔和的水幕,低声道:“又来了蛇,我们要不要往后退?”
炎彬轻轻抬手,拦住了她,没有催动火灵气去驱赶,只是安静看着那些银鳞小蛇。
“它们只是守着自己的居所,不是特意来加害我们的。”炎彬放缓声音,对着蛇群缓缓开口,“我们只是来辨识百草,无意惊扰你们,采完草药,我们便离开寒泉谷,不会毁坏你们栖息的地方。”
那些银鳞小蛇似乎听懂了他平和的话语,观望片刻,慢慢缩回石缝之中,消失在幽暗的阴影里。
龙倩兮放下凝聚灵力的手,有些诧异:“它们竟然没有攻击我们?往日里遇到的蛇,大多一察觉到生人气息便会扑上来。”
“万物皆有灵性,能感知人心。”炎彬淡淡一笑,“若是我们心中存着杀意,它们便会以毒相抗;若是我们没有伤害它们的念头,它们也不愿无端结怨。我尝百草,是为救人,却从来不愿无故伤害生灵。能不用杀伐,便尽量不去杀伐。”
龙倩兮静静望着他,山涧的寒雾轻轻拂过她的白裙,她心中越发懂得,炎彬的伟大,从来不止是能辨识草药、医治病痛。他的心底,装着众生,也装着世间每一只渺小的生灵。
两人又在寒泉谷慢慢寻访了半个时辰,记下另外两株喜阴草药的药性,不再多做停留,循着来路走出幽谷。走出谷口,外面温暖的山风迎面而来,阳光穿过枝叶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回到他们在山腰搭建的竹屋,炎彬把今日采来的寒泉紫移栽进药田背阴的一角,特意用石块围出一小块地方,模仿寒泉谷阴冷潮湿的环境。龙倩兮提着水,引山涧清泉缓缓浇在根部,水珠顺着叶片滚落,渗入泥土。
“这些草药好生娇贵,离开原本生长的地方,若是环境不合,便很难存活。”龙倩兮一边浇水一边说道。
“草木和人是一样的。”炎彬蹲在一旁,细心理顺歪斜的草叶,“每一样生灵,都有适合自己生存的天地。强行改变环境,便容易枯萎衰败。人也是如此,有的人适合居于繁华王城,有的人适合守着山野林间,不必勉强所有人走同一条路。就像我们选择留在神农山隐居,不是逃避世间,只是这里更适合我们静心完成心中所愿。”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二十八峰,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两人搬了石凳,坐在竹屋门前,看着远处四河蜿蜒,云雾慢慢升腾。几只白耳猕猴抱着野果跑过来,把果子放在他们脚边,乖乖蹲在一旁。
炎彬翻开新增的兽皮书卷,上面添上了寒泉紫的图样与药性注解。他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兽皮,轻声说道:“药典还远远没有写完,四海八荒还有无数不曾见过的草木,藏在更远的群山、深海之中。往后岁月悠长,我们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一同前去寻访。”
龙倩兮侧头看向他,眉眼含笑:“好,无论你想去哪里寻访百草,我都陪着你。你去高山,我陪你迎山风;你去深涧,我为你引清泉;若是往后你要出山救治受苦的世人,我便随你一同前去。”
晚风穿过药田,各色草药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漫溢在整片山腰。神农山的云雾依旧悠悠起落,百草在四季轮回里生根、抽芽、开花、结籽,生生不息。炎彬的药典一页页增厚,那些从险境之中寻来的草药记载,连同他心中这份包容万物、悲悯众生的心意,伴着山风,悄悄留在这片灵山,静静等候往后岁月里,有缘之人来读懂百草之中藏着的,天地温柔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