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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50 灵草岁岁诉说当年奇遇,云深处双仙同守千秋 灵草岁岁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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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岁月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四海八荒之内,诺亚九州大陆辽阔无垠,数不尽的山川河泽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灵秀与凶险。在这片大地的南方,立着火之国炎国,国都唤作火城,城中世代居住着火族子民。炎彬便是火族的王子,后世圣界之人敬称他为药师琉璃光如来药师佛,世人也唤他神农炎帝。他生得一副温厚的模样,身形挺拔,一身赤红镶暗金纹路的短衫,布料是火族特有的灵麻织就,边缘缀着细碎的火色羽饰,墨黑长发只用一根暗红色的玉簪松松束在脑后,余下发丝随着山间清风轻轻飘荡。他眉眼柔和,眼底常年盛着悲悯,不管是面对弱小的走兽,还是受苦的凡人,神色永远沉稳耐心,天生就带着一颗体恤苍生的心。他自年少时便痴迷百草草木,知晓草木之中藏着疗愈病痛的力量,常常独自走出火城,奔赴四方山野,辨识各样草药,默默记下草木的性味,一心想要编著一部完整药典,让世间受苦之人都能寻到治病的法子。
神农山坐落在炎国疆域的边缘,是一处灵气汇聚却又荒僻难行的地方。这座大山生有四河九山二十八峰,一座座山峰高低错落,悬崖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岩壁黝黑陡峭,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松柏与不知名的藤蔓。漫山遍野长满杂乱的荆棘与深青荒草,一人踩进去,草叶便能没过膝盖。山间云雾终日缭绕不散,一层一层乳白色的云气在山谷之间缓缓流转,时而漫上峰顶,时而沉落河谷,把远处的峰峦衬得朦朦胧胧,像是蒙了一层轻薄纱幔。苍劲古老的松树扎根在崖边,枝干虬曲,松针常年青翠,一群白耳猕猴最喜欢在这些古树之间来回攀援跳跃,它们皮毛是浅棕颜色,唯独耳朵一圈雪白,长长的尾巴在半空甩动,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打破山林里长久的寂静。山间四条河水顺着山谷蜿蜒流淌,水流撞击水底青石,发出叮咚不息的声响,水汽混着草木的清苦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龙倩兮,乃是东海龙族女帝龙彤钰的女儿,封号水馨公主,也常被人唤作龙公主。她天生一身水灵气韵,容貌清丽绝尘,常年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青色的水波纹路,走动之时,裙摆如同流水轻轻漾开。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只用一枚通透的海蓝龙珠发饰轻轻绾起几缕,余下长发随风浮动。她眉眼温婉,眼瞳带着东海深海独有的浅蓝光泽,气质仙风凛然,自带龙族与生俱来的高贵,却又不骄矜冷漠。只是长久以来,她身染一桩难以根治的隐疾,这病症藏在血脉深处,寻常仙法、龙族至宝都只能短暂压制,无法根除,每到灵气动荡之时,病痛便会悄悄袭来,折磨得她心力交瘁。
这一日,龙倩兮独自站在神农山最高的一座峰顶之上,脚下是平整宽大的青岩平台,身旁便是万丈悬崖。她静静立着,抬眼望向远方翻涌不停的云海,洁白的云浪一层叠着一层,像无边无际的大海。山风掀起她雪白的裙角,发丝在风里飘飞,她轻轻蹙起眉头,心口那熟悉的闷痛又悄悄漫了上来。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胸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这隐疾跟随我许久,母皇寻遍东海龙族所有的医者,找来无数深海灵珠、万年珊瑚入药,依旧不能将病根除去。”龙倩兮低声自言自语,目光遥遥望向炎国火城的方向,“听闻火族王子炎彬,天生通晓百草,能从万千草木之中寻得治病的灵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办法化解我血脉之中的病痛。”
东海龙宫之内,水晶殿晶莹透亮,四处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海水在殿外缓缓流动,各色珊瑚、海草在水波里轻轻摇曳。龙族女帝龙彤钰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她身着深蓝色绣银龙的龙袍,面容威严,眼底却藏着对女儿深深的担忧。龙倩兮回到龙宫,躬身站在大殿中央,脸色微微泛白,方才在神农山峰顶,病痛已经消耗了她不少气力。
龙彤钰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心疼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倩兮,我的孩儿,你这血脉隐疾一日不除,我这做母亲的,一日不能安心。东海之内所有灵材仙药都试过了,收效甚微。我听闻炎国火城的炎彬,年少便游历四方山野,尝遍百草,懂得草木治病的门道,他的心性仁厚,不会轻易拒绝受难之人。”
龙倩兮抬眼看向龙彤钰,轻声问道:“母皇,炎彬王子当真能够治好我的病症吗?这隐疾扎根在龙族本源血脉之中,和寻常伤病完全不一样。”
“我不敢向你保证结果,但是这是如今我们能寻到的唯一希望。”龙彤钰缓缓起身,走到龙倩兮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我修书一封,传令给炎彬,请他前往太行山深处,采集一味十分稀有的灵草,那灵草是压制你病症的关键引子。太行山深山密林之中危机重重,毒虫猛兽遍布,只是这件事,除了炎彬,旁人很难完成。你可愿意等他带回灵药?”
龙倩兮微微颔首,柔和的声音响起:“我愿意,母皇。我相信若是炎彬王子愿意出手相助,便是我最大机缘。只是太行山凶险,我也担心他在路上遭遇不测。”
“炎彬身负火族灵力,又常年行走山野,辨识毒物,自有自保的本事。”龙彤钰抬手,一道淡蓝色的水光化作传讯法牒,“我这就将我的命令与书信送往火城,交到炎彬手中。”
火城的药庐之中,无数晒干的草药整齐摆放在木架之上,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草木气息。炎彬正坐在木案前面,手里捏着一片翠绿的叶子,细细观察叶脉的纹路,旁边铺开的兽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下许多草药的记载。忽然,一道水光法牒穿过庐舍的窗子,轻飘飘落在他面前的木案上,水光缓缓散开,龙彤钰的声音随着光影一同浮现。
炎彬放下手里的草药,认真听完龙女帝传来的话语,神色郑重起来。他知晓东海龙公主龙倩兮身染顽疾,心中生出恻隐之心。苍生病痛,本就是他一心想要医治的,不管是凡人,还是四海龙族,病痛带来的苦楚都是一样。
他站起身,伸手收好法牒,对着虚空拱手,沉声回应:“龙族女帝放心,我炎彬接下此事。水馨公主身受病痛折磨,我于心不忍,即刻动身前往太行山深山,为公主采那味灵草,尽力寻法子医治她身上的隐疾。”
一旁跟随他许久的火族小侍童听见这话,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焦急,开口劝道:“王子殿下,太行山深处可不是寻常地方!那里面密林遮天蔽日,瘴气弥漫,还有无数毒蛇毒虫盘踞,很多修为不弱的修士进去之后,都没能平安回来,您真的要独自前去吗?”
炎彬低头看向侍童,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无比坚定:“我知晓太行山凶险,可倩兮公主正在忍受病痛煎熬,不能因为前路危险,就袖手旁观。百草藏大道,病痛需药医,我本就立志走遍大荒,寻药救人,这一趟,我必须去。”
“那至少带上一些火族护卫一同随行,也好在危急时刻护着殿下。”侍童依旧不肯放弃劝说。
“不必了。”炎彬轻轻摇头,“山林之中草木细微,人多了,容易惊扰山中灵草,也会惊扰毒虫,反倒平添变数。我一人前往,行动轻便,更容易静心寻找草药。你留在药庐,好好照看这些晒干的药草,等我归来。”
侍童看着炎彬已经打定主意,只能低下头,小声说道:“殿下千万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记下了。”炎彬简单收拾行囊,背上一个藤编药篓,腰间挂上一把削药的石刀,又带上水囊,转身离开了火城,朝着太行山的方向御风飞去。
太行山连绵千里,层层叠叠的古树树冠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星星点点细碎光斑。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叶、野花、毒草的味道在林间飘荡。四处藤蔓缠绕,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丝线,无声无息缠在树干之上。
炎彬落在密林之中,缓缓收了御风的灵力,放轻脚步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路边各样草木,时不时弯腰,摘下一片草叶放在鼻尖轻嗅,在心里默默分辨药性。
他低声自语:“龙公主的隐疾在血脉,寻常温补草药只能暂缓痛苦,想要根治,需要搭配多种灵草慢慢调和。这一趟除了龙女帝说的引子灵草,我也多看一看,能不能寻到可以搭配入药的草木。”
他在密林里走了许久,越往山林深处走,四周越是安静,连飞鸟啼鸣都渐渐稀少,空气里多了一股阴冷腥甜的味道。炎彬心里暗暗警惕,停下脚步,凝神感知四周动静。
就在这个时候,草丛之中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声音从四面八方一起响起。
炎彬眉头一皱,握紧了腰间的石刀,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间,无数毒蛇从四周的荒草、石缝、藤蔓底下钻了出来。这些毒蛇鳞片颜色各异,有青碧、艳红、墨黑,蛇信子不停吞吐,一双双竖瞳冷冷盯住炎彬。
“不好,是毒蛇群!”炎彬低声惊呼,立刻运转体内火族灵力,一层淡淡的赤色微光笼罩在自己身周,想要逼退这些毒蛇。
可这群毒蛇数量太多,根本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猛地一同朝着炎彬扑了上来。
一条粗大的青蛇飞快缠上他的腰腹,紧紧收拢身躯;几条红蛇顺着他的腿攀上来,死死缠住他的小腿;还有一条漆黑的毒蛇一跃而起,咬住了他脖颈侧边的皮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毒液顺着伤口飞快侵入血脉。炎彬奋力挥动手臂,想要甩开缠绕自己的毒蛇,可毒蛇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扑上来,他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力气一点点消散。
“噗通”一声,炎彬重重摔倒在厚厚的腐叶之上。鲜血顺着脖颈、腿上的伤口慢慢流淌出来,渗入身下泥土。毒液在血脉里游走,他的四肢开始发胀发肿,浑身又麻又痛,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眼前景象开始一阵阵发黑。
毒蛇依旧围在他的身边,吐着蛇信,缓缓靠近,打算继续攻击。
炎彬的意识渐渐模糊,剧痛不断撕扯着他,他心里想着,自己还没有采到灵药,还没能见到水馨公主,没能帮她缓解病痛,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他不甘心。他想起世人还有无数人被病痛折磨,自己想要编撰药典的心愿还没有完成。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高声音,向着大荒之上的圣境方向忍痛高喊:“西王母,快来救我!”
圣境之中,云雾宫殿洁白雅致,殿外开满四季不谢的仙花,溪流绕着殿宇缓缓流淌。圣公主西王母,本名白水香,她一身素色流云仙袍,面容沉静温婉,正坐在玉案前翻看天界典籍。
忽然,一声微弱又痛苦的呼喊穿过层层云海,落到她的耳中。
白水香抬起头,秀眉轻轻一蹙,凝神辨认声音来源。
“这声音,是炎国火族的王子炎彬。他心怀悲悯,一心尝百草救世人,如今在太行山密林之中遇到危难了。”白水香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身侧立着的青鸟,“青鸟,你听见了吗?大荒之中,炎彬遭毒蛇围困,身中剧毒,性命垂危。”
青鸟羽毛是鲜亮的青碧色,翅膀宽大,灵动聪慧,它歪了歪脑袋,清脆鸣叫一声,像是在回应白水香。
白水香抬手,掌心浮现一颗圆润莹白的仙丹,仙丹流转柔和的微光,浓郁的解毒灵气从丹药之上散开。
“这是我炼制的救命解毒仙丹,你衔着它,立刻前往太行山,找到炎彬,把仙丹送入他口中,化解他体内蛇毒。”白水香将仙丹轻轻托到青鸟面前,“路上当心林间瘴气,速速前去。”
青鸟弯下脖颈,小心衔住那颗仙丹,翅膀轻轻一振,直接冲破宫殿的云雾,向着下方的大荒太行山飞去。
青鸟在高高的云层之间盘旋,一双锐利的眼睛穿透密林的层层枝叶,不停向下窥看,仔细搜寻炎彬的踪迹。它飞过一座又一座古树,掠过一片又一片荒草丛,终于在一片阴暗的森林里,看见了倒在地上、浑身肿胀的炎彬,还有围在他四周吐着信子的毒蛇。
毒蛇察觉到空中青鸟的气息,顿时浑身发抖,原本凶狠的姿态瞬间消散。它们畏惧西王母座下青鸟的圣威,不敢继续停留,慌慌张张四散逃窜,钻回石缝、草丛深处,转眼之间,林间的毒蛇便跑得干干净净。
青鸟缓缓收拢翅膀,落在炎彬的身旁,小心松开嘴,低下头,一点点把那颗莹白的仙丹送到炎彬的唇边。
仙丹入口,温润柔和的药力立刻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清凉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游走,一点点中和游走在血脉之中的剧毒。炎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原本发黑肿胀的肌肤渐渐褪去淤黑,模糊的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炎彬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大口呼吸林间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消减了大半。
他看见一旁立着的青鸟,知道是西王母派遣青鸟送来仙丹救了自己的性命,心底满是滚烫的感激。他撑着地面,勉强想要坐起身,抬起头,高声对着青鸟道谢:“多谢青鸟使者,多谢西王母白水香公主出手相救,炎彬铭记这份恩德!”
可他方才重伤初醒,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张口道谢的瞬间,嘴里残存的一点丹药余息带动仙丹,那颗仙丹从他嘴边滑落,“嗒”的一声,掉落在脚下肥沃湿润的泥土里面。
炎彬心里一紧,连忙低头看向地面,想要把仙丹捡起来。
只是转瞬之间,神奇的景象出现了。
那颗落在土里的仙丹,接触到泥土之后,立刻生根发芽。细细白嫩的根须扎进泥土,一根嫩绿的茎秆飞快向上生长,茎秆顶端慢慢舒展三片带着光泽的绿叶,叶片正中央,缓缓长出一颗圆润鲜红的珠状果实,红光莹莹,和方才那颗解毒仙丹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一株崭新的青草,就这么在他眼前凭空长成。
炎彬怔怔看着这株神奇的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顶端那颗红珠。青草带着清润的凉意,淡淡的药香飘入鼻尖。
“好生神奇。”炎彬低声惊叹,他仔细打量叶片、根茎、顶端红珠,越看越觉得奇妙,“仙丹落地化草,这草木自带解毒的力量,刚刚我中蛇毒,仙丹的药力能救我性命,那这株草,想来也能化解蛇毒。”
他犹豫片刻,小心摘下顶端那颗红珠,放到嘴边轻轻尝了一口。
清甜微凉的滋味顺着舌尖散开,一股柔和药力流淌全身,残留在身体里面余下的隐痛,一下子尽数消散,四肢重新恢复力气,肿胀感彻底消失不见。
炎彬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他望着这株新生的青草,自言自语,语气满是欢喜:“太好了,有治毒蛇咬伤的药方了!往后大荒之中,若是有人被毒蛇咬伤,寻到这株草,便能保住性命。这草顶端顶着一颗红珠,便叫它头顶一颗珠吧。日后若是后世钻研草药的人见到它,也可以给它另外的名字,唤作延龄草。”
他拿出腰间的石刀,小心翼翼,不损伤根系,把这株头顶一颗珠完整挖起,放进背后的藤编药篓里面。
“这一味草药十分珍贵,我要好好记下它的模样、生长之地、药性功效,写进我编撰的药典之中,传给后世之人。”炎彬拿出随身带着的兽皮与炭笔,靠着旁边的树干坐下,借着枝叶缝隙漏下来的微光,一笔一画,仔细描绘这株青草的样子,又写下它解毒疗伤的作用,还有今日自己遇蛇、仙丹化草的奇遇。
等记录完毕,他收好炭笔和兽皮,继续往太行山深处行走,寻找龙女帝所说的那一味灵草。有了方才的奇遇,他更加谨慎,一边前行,一边留意四周的草木,遇到陌生植株,便仔细分辨药性,把有用的草药一一采集收好。
几日之后,炎彬终于采齐需要的灵草,离开太行山,御风启程去往东海龙宫。
东海龙宫之外,海面碧波万顷,海浪轻轻起伏,珊瑚筑成的宫墙在海水里流光溢彩。龙倩兮早早等候在龙宫门前的珊瑚平台上,一身白裙随着海水掀起的微风轻轻晃动。她这些日子,隐疾时不时发作,身子依旧虚弱,可心里一直记挂着前去太行山采药的炎彬,每日都来这里等候消息。
远远的,一道赤色身影踏着海风飞来,正是炎彬。他背上的药篓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放着各样新鲜灵草,还有那株得来不易的头顶一颗珠。
炎彬缓缓落在珊瑚平台之上,对着龙倩兮温和拱手:“水馨公主,我回来了。太行山之中历经波折,总算采齐入药所需的灵草。”
龙倩兮抬眼看向他,一眼就看见他脖颈处还没有完全淡去的浅浅伤痕,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炎彬王子,你的脖颈有伤,难道在太行山里面遇到凶险了吗?你有没有受伤很重?”
炎彬淡淡一笑,语气平和:“确实遇到一群毒蛇围攻,险些丢了性命,幸好西王母白水香公主派遣青鸟送来仙丹相救,仙丹落地化作一株奇草,名叫头顶一颗珠,解了我身上蛇毒,我才得以继续采药。”
龙倩兮听到这话,眼底满是动容,轻轻叹息一声:“真是惊险,难为你为了我的病症,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公主不必放在心上。”炎彬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救苦本就是我心中所愿,凡人有疾当医,龙族身受病痛,亦是一样。我采回来的这些灵草,不能一次性根除你的血脉隐疾,但是可以慢慢调和你的龙族本源血脉,一点点压制病根,慢慢滋养你的灵体,减轻你的痛苦。只是调理的时日会很长,需要耐心,循序渐进,不可心急。”
龙倩兮轻轻眨了眨浅蓝眼眸,柔声说道:“只要能够减轻病痛,多长的时间我都愿意等候,我信你。”
龙彤钰这时也从龙宫里面走出来,看着归来的炎彬,郑重开口:“炎彬王子,辛苦你远赴太行山冒险采药。倩兮这孩子,就拜托你费心医治了。若是需要东海之中任何灵材,尽管开口,我龙族宝库之中,尽数可以取来配合入药。”
“多谢龙女帝。”炎彬微微躬身行礼,“我先为公主诊脉,摸清她血脉之中隐疾流转的规律,再搭配草药,定下长期调理的方子。”
龙宫偏殿之内,铺着柔软的海草织成的软垫,殿中摆着一张玉案,案上摆放炎彬带来的各样草药。龙倩兮坐在软垫之上,伸出纤细洁白的手腕,放到玉案上面。炎彬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闭上双眼,仔细感知她血脉里面灵力流动的异样。
过了许久,炎彬才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睛。
“公主的隐疾,是龙族血脉先天留下的阻滞,灵力运转之时,淤堵在经脉深处,日积月累,便会化作痛楚。”炎彬慢慢说道,“寻常猛药不能用,强行疏通血脉,反而会伤到你的龙族本源。我打算用温和滋养的草木为主,搭配头顶一颗珠调和血气,慢慢化开血脉之中淤堵的气息,日日服药,配合静心调息。”
龙倩兮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我都听你的安排,每日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只是这草药的味道,会不会很苦?”
炎彬看见她眼底一丝小小的忐忑,忍不住温和一笑:“草药大多带着清苦味道,我会搭配几味甘甜的灵草调和,尽量减轻苦涩,但是想要疗愈病痛,终究要耐得住这份清苦。世间诸多好事,很少有不经磨砺便能轻易得到的,治病也是如此。”
“我明白了。”龙倩兮弯了弯唇角,“苦我可以忍受,只要病痛能够慢慢减轻,一切都值得。”
接下来漫长的日子里,炎彬留在东海龙宫,每日亲手分拣草药,研磨、熬制药汤,按时送来给龙倩兮服用。闲暇的时候,他会拿出兽皮卷,把新辨认出来的草药药性、用途一一记录,不断丰富自己的药典。龙倩兮服药之后,常常陪着他坐在海边礁石之上,看潮起潮落,和他说话闲谈。
“炎彬王子,你走遍大荒山野,见过许许多多山川草木,神农山你去过吗?”一日,龙倩兮望着远方海天相接之处,轻声发问。
“我去过神农山。”炎彬看向远处的云海,缓缓开口,“那座山有四河九山二十八峰,荒草荆棘遍地,云雾常年缠绕山峰,崖上有古松,白耳猕猴常在树上嬉戏,那里灵气安静,远离各方纷争。只是山路艰险,很少有人长久停留。”
“我很喜欢神农山。”龙倩兮眼底泛起向往的光泽,“我常常独自登上峰顶,眺望云海,站在那里的时候,世间所有纷扰、病痛带来的烦闷,好像都会淡上几分。若是有朝一日,我的隐疾安稳下来,我想要长久住在那样清净的地方。”
炎彬侧过头看向她,轻声说道:“神农山草木繁多,正是辨识百草、记录药典的好去处。若是你愿意,等你的身体调养稳妥,我可以陪你一同前往神农山。我们在山中寻一处安稳的地方落脚,我继续研究百草,编撰药典,你可以在山间静心休养,看云海峰林,远离尘世喧嚣。”
龙倩兮听到这话,眼睛微微发亮,笑意漫上眉眼:“当真可以吗?若是能和你一同隐居在神农山,不问四海纷争,不理各方俗事,只伴着山川草木度日,那便是我心中最想要的光景。”
“自然是真的。”炎彬神色诚恳,“我尝百草,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尊荣名号,世人尊我为药师佛,我所求的,只是让百草的妙用流传,让受苦之人有路可医。等到药典编撰完整,我便不想再卷入各族的繁杂事务,寻一处安静山野度日就很好。”
日复一日,汤药滋养着龙倩兮的血脉,她身上的隐疾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痛楚一次比一次轻微,脸色日渐红润,灵力也变得充盈平稳。龙彤钰看着女儿一点点好转,心中十分欣慰,却也明白,女儿心中已经向往神农山的清净,不再留恋龙宫长久的繁华。
这一日,龙倩兮找到龙彤钰,屈膝行礼,轻声说道:“母皇,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血脉之中的淤堵慢慢消散,只需要长久在清净之地静养,便不会反复。我想要和炎彬王子去往神农山隐居,在那里伴着草木云海度日。”
龙彤钰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沉默片刻,轻轻叹息,眼底带着不舍,却也选择成全:“我知晓你的心意。神农山虽荒僻,灵气平和,适合你静养。你是龙族公主,不管身在何处,东海永远是你的归处,若是哪一日想念龙宫,随时都可以回来。你在外,万事珍重,好好照顾自己。”
“多谢母皇体谅。”龙倩兮眼眶微微发热。
出发去往神农山的那日清晨,海面风平浪静,朝阳从东海尽头缓缓升起,金色光芒铺满海面。炎彬背上他的药篓,带上积攒许久、写满草药记载的兽皮典籍,龙倩兮一身素白长裙,随身只带了一枚东海龙珠,那龙珠可以在夜里发出柔和微光,驱散山间的阴冷瘴气。
两人一同御风而起,越过茫茫沧海,穿过层层云雾,向着神农山飞去。
等落在神农山之中,他们寻到一处背靠青峰、临近溪流的平缓谷地。谷地周围长满各样草木,前方能看见远处连绵的二十八座峰头,云雾在山谷之间缓缓游走,溪水叮咚流淌,古松立于崖边,偶尔传来白耳猕猴轻快的啼鸣。
炎彬动手捡拾平整石块,搭建一间简陋的石屋,又用柔韧藤蔓编织篱笆,圈出一小块药圃。龙倩兮便在一旁帮他整理采回来的草药,把草药分类摊开,放在通风的石台上晾晒。
“往后这里,便是我们长久落脚的地方了。”炎彬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身旁的龙倩兮,笑着开口。
龙倩兮环顾四周云雾青山,轻轻点头:“真好,这里安静自在,再没有龙宫繁杂的礼节,也没有各族纷争打扰。”
白日里,炎彬便背着药篓,去往一座座山峰、河谷之间搜寻陌生草木,仔细品尝,分辨药性,记下每一株草的功效与禁忌,一点点完善药典。有时候,龙倩兮会陪着他一同进山,她熟悉水泽灵气,可以帮他辨认喜水而生的草药,提醒他哪里有湿寒瘴气,避开潜藏的毒虫。
遇到荆棘挡路,炎彬便拿出石刀,慢慢砍开荆棘;遇到陡峭崖壁,龙倩兮调动水系灵力,稳住岩壁上松动的碎石,护着两人平安前行。
偶尔,炎彬会指着一株草,对着龙倩兮慢慢讲解:“你看这株草,叶片肥厚,汁水清凉,可以缓解燥热带来的咽喉肿痛;那边那一丛开着小黄花的,外敷能够消肿。当日救我的头顶一颗珠,也喜欢长在这种背阴湿润的林下,我已经在药圃里面种下几株,细心照料,方便日后取用。”
龙倩兮认真倾听,时不时开口发问:“那若是凡人上山,不认得这些草,误碰有毒的草木,该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把药典写完。”炎彬望着漫山草木,眼神温和而坚定,“我把每一种草药长什么样子,哪里能找到,能治什么病,哪些草含有剧毒、万万不可触碰,全都清清楚楚写在典籍里面。等典籍完成,有缘之人得到,就能分清百草,不会随意误食毒物,也能寻药自救,救助身边受苦之人。草木本无善恶,是世人不懂分辨,才会受害,百草之中藏着的生机,本该用来渡人。”
龙倩兮望着他认真的侧脸,轻声说道:“你明明经历过毒蛇噬身,险些丢了性命,却依旧愿意继续尝百草,你不害怕再遇上危险吗?”
炎彬缓缓摇了摇头,看向山谷里流动的云雾,慢慢开口:“害怕自然是有的,那日被毒蛇围困,毒液入体的时候,我真切感受到了死亡临近的恐惧。可恐惧不能遮住心里想要救人的念头。大荒之内,无数凡人、异族生灵被病痛折磨,在苦楚里面苦苦挣扎。我见过孩童因为热病失去生机,见过老人被伤痛日夜煎熬,只要多辨认一味草药,就多一份生的希望。一点一点积累,便能救下许许多多性命。”
“可是冒险尝草,终究太过凶险。”龙倩兮轻轻蹙起眉头,“若是下次再遇到剧毒草木,没有西王母的仙丹相救,该如何是好?”
“我会越发谨慎。”炎彬看向她,目光柔软,“我不会鲁莽行事,每一次触碰陌生草木,都会先细细观察,先闻气息,少量试探,绝不贸然大量入口。而且如今有你陪在我身侧,你通晓水系灵力,感知山林之中的毒物气息比我敏锐,有你提醒,我也会安稳很多。”
龙倩兮听见这话,嘴角扬起浅浅笑意:“好,那我便一直陪着你,和你一同守着这片山林,帮你留意危险,陪着你写完药典。”
夕阳西下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把山峰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云雾变成淡淡的粉紫色。两人回到石屋前面,坐在溪边青石之上,听溪水流动,看飞鸟归林。
有时候,山间会有迷路的凡人猎户,误入神农山深处,偶遇他们的石屋。若是猎户身上带着伤口,或是染了风寒病痛,炎彬便会取出草药,为他疗伤治病,分给他草药,细细交代用法,不收任何酬劳。
有一回,一个猎户腿上被毒虫咬伤,腿面红肿发黑,一瘸一拐找到谷地,看见炎彬,连忙躬身行礼,焦急说道:“先生,求求您救救我!我上山打猎,不小心被毒虫咬了腿,疼得走不动路,再耽搁下去,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炎彬立刻起身,上前查看他腿上的伤口,开口安抚:“你不必慌张,先坐下,我这里有头顶一颗珠,专门解蛇虫之毒,外敷内服,很快就能稳住毒性。”
龙倩兮也取来干净的山泉,帮炎彬清洗伤口。炎彬取出药圃里成熟的头顶一颗珠,捣碎,敷在猎户红肿的伤口之上,又另外取了一点,让他温水送服。
猎户敷上药,没过多久,腿部灼烧般的痛感慢慢减轻,他惊喜地说道:“先生,真的不那么疼了!这草太神奇了!”
“药性需要慢慢发挥,你在石屋旁边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肿胀就会消退大半。”炎彬平静说道,“记住这株草的模样,往后若是再被毒蛇毒虫咬伤,寻到它便可自救,但是不可随意乱吃别的陌生野草,很多草木暗藏剧毒。”
猎户连连道谢,看着炎彬和一旁白衣清雅的龙倩兮,好奇问道:“先生,您二位是天上的仙人吗,怎么住在这深山之中,还懂得这么多治病的法子?”
炎彬淡淡笑了笑,回答:“我们只是隐居在此的人,不是什么仙人。山中百草皆有妙用,只要用心去认识,便能借草木之力,消解病痛。你回去之后,也可以把这个法子告诉你乡里的乡亲,让大家都知晓。”
第二日清晨,猎户腿上的肿胀消退许多,能够正常行走,再三道谢之后,辞别二人,沿着山路下山离去。
送走猎户之后,龙倩兮看向炎彬,轻声说道:“你看,你辛苦尝百草记下的药性,真的救下了一个人。”
“这只是开始。”炎彬拿起一旁的炭笔,在兽皮上添上几笔记录,“百草的道理,便是这样,一点一滴,慢慢传出去。世间大道,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神迹,而是藏在一株株不起眼的野草里面,藏在愿意耐下心、去体察生机的一颗心里。仙丹化作头顶一颗珠,是圣境的机缘,可这份机缘最终的意义,不是单单救我一人性命,而是借着这株草药,让更多受难之人获得生机。”
龙倩兮静静听着,望着漫山云雾流转的神农山峰,缓缓开口:“我从前总觉得,病痛是难以挣脱的枷锁,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病痛有药可医,人心的悲悯,才是最好的灵药。草木是载体,真正渡人的,是愿意去探寻、愿意伸出援手的心意。”
炎彬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你说得没错。天地生百草,本就不分贵贱,没有天生的神药,也没有全然无用的野草,只看人能不能读懂它们蕴藏的力量。世人常常追逐耀眼的宝物、强大的法术,却忽略脚边不起眼的草木,忽略体察生机的本心。”
四季在神农山里面缓缓轮转,春风吹开山谷野花,夏日浓荫盖住峰谷,秋霜染黄林间树叶,冬雪轻轻铺满二十八座峰顶。石屋前面的药圃年年长出新的草药,兽皮典籍越堆越厚,上面密密麻麻记满百草的样貌、性味、主治、禁忌,一部浩大药典,在日复一日的寻访、记录之中,慢慢成型。
炎彬依旧时常进山识草,只是行事更加沉稳谨慎;龙倩兮的隐疾在长久的草药滋养、山间灵气调养之下,已经安稳平和,极少再发作,她时常站在最高的峰顶,白衣临风,眺望翻涌云海,偶尔回头,便能看见炎彬背着药篓,从林间小路缓缓走来。
山间的白耳猕猴渐渐熟悉他们,有时候会捧着山野里成熟的野果,轻轻放在石屋门前,而后窜回古松之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悄悄张望。溪水依旧常年叮咚流淌,四河九山二十八峰,云雾朝来暮散,日复一日,安安静静。
他们守着这片神农山,不再奔赴火城的王族事务,也不常返回东海龙宫,不参与四海八荒各族之间的纷争,就这么相伴在青山云雾之间,以百草为伴,以清风云海为友。
炎彬不曾停下编撰药典的事情,龙倩兮陪着他,一同守着这份对苍生的悲悯之心。他们不追求盛大的名声,不在意圣界给的药师佛的尊称,只愿这部记载百草的典籍,能够流传下去,让后世之人读懂草木之中藏着的生机,懂得体恤病痛,心怀善念。
大荒岁月依旧漫长,四海八荒风云流转,而神农山这片谷地之中,石屋静立,药圃常青,云雾年年漫过峰头。炎彬与龙倩兮相伴隐居于此,心无纷扰,不问世事,顺着天地时序,安稳度日。他们明白,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神迹仙丹,而是一颗愿意体察疾苦、愿意潜心求索、温柔善待万物的心,就像那一粒坠落泥土的仙丹,不执着于自身耀眼的灵光,化作一株平凡青草,把生机留给世间万千受苦之人,这便是藏在百草之间,最质朴,也最深远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