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485、48 仙凡之间留一段温柔传说 仙凡之间留

　　蛮荒纪年，诺亚九州大陆辽阔无边，四海八荒云雾连绵，无数灵山大泽藏着不为人知的仙踪秘事。

　　这片大陆的南方，便是火之国炎国，国都唤作火城，城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暖赤色霞光，那是火族与生俱来的灵力散逸而成。

　　炎彬，便是炎国火族的王子，往后世人会称他为神农炎帝，圣界之中，还有一个尊号，唤作药师琉璃光如来药师佛。

　　他生得一副温润模样，不似寻常火族族人那般性子暴烈，眉眼柔和，瞳仁像是盛着跳动却不灼人的暖火，长发是浅棕混着一点赤金，平日里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衣摆绣着缠绕的火纹，纹路柔和，并无凶煞之气。

　　他的掌心常年带着草木清香，走遍山川荒野，一心辨识百草，体察万物药性，心中挂念着九州万千生灵的疾苦。

　　而东海之上，碧波万顷，龙宫沉在深海之下，东海龙族女帝名为龙彤钰，她膝下有一位掌上明珠，封号水馨公主，名唤龙倩兮，旁人也唤她龙公主。

　　龙倩兮常年喜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织着细密淡蓝色的水波纹路，发丝乌黑如深海的墨玉，只用一支通透的深海珍珠簪轻轻挽住。

　　她的眉眼清浅如水，气质出尘，仙风凛然，只是自小身染一种古怪的隐疾，这病症藏在经脉深处，寻常仙药、龙族至宝都难以根除，时常暗中损耗她的灵力，让她心神倦怠，苦不堪言。

　　神农山坐落在炎国与东海之间的地界，是一座灵气充盈却少有人踏足的仙山。

　　此山共有四河九山二十八峰，峰峦层层叠叠向外铺展，山上荆棘丛生，野草顺着山石缝隙肆意生长，终年云雾缭绕，一层一层薄云在山谷之间缓缓流动。

　　苍松古树沿着崖壁扎根，枝干虬曲苍劲，翠绿的松针常年不落，林间时常有白耳猕猴窜来窜去，它们耳朵雪白，身子是浅棕毛色，灵活地在高高的树枝之间攀援跳跃，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一座座悬崖峭壁错落排布，山石有青灰、赭红两种颜色，崖边垂落长长的藤蔓，山涧里溪水叮咚，顺着沟壑淌入四条环绕神农山的长河之中。

　　这一日，龙倩兮独自立在神农山最高的那一座峰顶之上。

　　山风轻轻掀起她雪白的裙角，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她抬着眼，静静望向翻涌无边的云海。

　　脚下云海茫茫，如同无边无际的白色浪潮，缓慢地翻滚涌动，远山只露出一点点淡淡的青色轮廓，隐在雾气后面。

　　她安静站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了垂，心底泛起许多旧事。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那时候炎彬还只是一个尚未扬名的火族少年，年纪尚轻，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世人都说他乳臭未干，只爱在山野之间游荡，摆弄花草草木。

　　那时候，她身上的隐疾忽然加重，寝食难安，龙族之内所有医者都束手无策。

　　东海龙族女帝龙彤钰看着卧在龙宫玉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儿，满心焦灼，辗转思索许久，听闻火族少年炎彬通晓草木灵性，能和山间百草沟通，便传下龙令，派人前去告知炎彬，希望他能前来相助，寻得灵药，医治水馨公主身上的顽疾。

　　消息传到火城的时候，炎彬正坐在火城外一片草地上，手里捏着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草药，低头细细嗅闻，感受草药里面蕴藏的气息。

　　一名龙族的巡海使者踏着水波，一路赶到火城，寻到了炎彬。

　　巡海使者一身青鳞短衫，躬身对着炎彬行礼。

　　“炎彬王子，我奉东海龙女帝龙彤钰之命前来。”

　　炎彬闻言，放下手中的小草，抬眸看向使者，声音温和：“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你了，不知龙女帝有什么吩咐？”

　　巡海使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忧虑。

　　“水馨公主龙倩兮身染多年隐疾，近日病情愈发沉重，龙宫所有灵丹妙药尽数试过，都无法压住病症。龙女帝听闻王子善于辨识百草，懂得草木药性，特地托我来告知王子，恳请王子出手，寻得良药，为公主医治。”

　　炎彬听完，心中生出怜惜，他素来见不得众生受病痛折磨，无论是凡人、妖族，还是龙族仙神，病痛带来的苦楚都是一样的。

　　他轻轻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知晓了。公主受苦，我心中不安，我即刻动身，前去寻觅能够医治她的药草。我听闻太行山深处古林茂密，孕育着许多世间罕见的灵草，我便去往太行山采药，若是有幸寻到对症灵药，便立刻去往东海龙宫，为公主诊治。”

　　巡海使者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对着炎彬深深一揖。

　　“若是王子能够治好公主，东海龙族，必定铭记王子这份大恩。”

　　炎彬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言恩，治病救人本就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只愿世间少一些被病痛折磨的人。”

　　说完之后，炎彬简单收拾了自己随身的布袋，布袋是粗麻布缝制而成，里面放着一块打磨光滑的石片，用来切割草药，还有几片宽大的树叶，用来包裹采摘到的灵草。

　　他辞别了火城之中的族人，纵身一跃，借着火族的御风灵力，向着太行山的方向飞去。

　　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大地，江河如丝带一般铺在大地之上，他心中默默想着龙倩兮的病症，一遍一遍在心底回想自己曾经听闻过的草木药性，思索哪一味草药能够化解她经脉之中潜藏的病根。

　　不多时，炎彬便落到了太行山深处的密林之中。

　　太行山的古林比神农山还要幽深，参天古树一株挨着一株，树冠交错，把天上的日光遮挡了大半，只有细碎的光斑穿过枝叶缝隙，零零散散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地上积着厚厚的褐色腐叶，踩上去软软的，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青苔和草木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远处山涧流水微弱的声响。

　　炎彬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路边每一株草木，时不时弯腰，伸手轻轻触碰叶片，凝神感知草木里面蕴藏的灵力。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这一株是黄芩，能够清内热，却解不开深藏经脉里的旧疾。”

　　“这是紫菀，主调理气息，对公主的隐疾用处不大。”

　　他慢慢向着林子更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林间的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阴冷腥气。

　　炎彬心里微微警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奇怪，这片林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腥气？”

　　话音才刚刚落下，草丛里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的草丛、石缝、树根底下钻了出来。

　　有的蛇身碧绿，鳞片泛着冷光；有的是灰褐色，和泥土石块几乎融为一体；还有的蛇背上带着鲜红的斑纹，信子不停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瞬间，数十条毒蛇围拢过来，把炎彬牢牢圈在了中间，没有留下半点退路。

　　炎彬神色一凝，脚步向后微微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四周的毒蛇。

　　这些毒蛇并非凡间普通蛇类，乃是太行山密林之中孕育多年的灵蛇，毒性猛烈，攻击性极强。

　　为首一条斑纹大蛇高高昂起头颅，嘶嘶吐着信子，率先朝着炎彬猛扑过去。

　　其余毒蛇紧随其后，一齐向着炎彬扑咬缠绕。

　　有的蛇身子一扭，缠上了他的腰腹；有的顺着他的小腿向上缠绕，紧紧箍住他的双腿；还有的一跃而起，缠在了他的脖颈之处，冰凉滑腻的蛇身贴着他的肌肤。

　　炎彬连忙抬手想要挥开毒蛇，可是毒蛇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他只是一个钻研百草的火族少年，并不擅长激烈搏杀斗法，灵力大多用来和草木沟通，防御之力本就薄弱。

　　他奋力挣扎片刻，终究寡不敌众。

　　一条斑纹毒蛇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剧烈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飞快流进血脉之中。

　　炎彬浑身猛地一僵，一股麻痹肿胀的感觉顺着血脉飞快蔓延开来。

　　他浑身的力气快速消散，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支撑不住，重重倒在了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伤口处不停有鲜血渗出来，混着黑色的毒汁，他的手臂、脖颈、四肢都开始慢慢浮肿，皮肉发胀，又疼又麻，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胸口沉闷压抑。

　　毒蛇依旧围在他身边，吐着信子，伺机继续攻击。

　　炎彬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身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心里清楚，这毒十分凶险，若是再没有解救之法，他便会陨落在这片深山之中。

　　他想起还在龙宫忍受病痛折磨的龙倩兮，想起九州大地无数被病痛困扰的生灵，心中不甘。

　　他用尽自己剩下所有力气，抬起头，朝着高空的方向，忍痛高声呼喊。

　　“西王母！快来救我！”

　　西王母，圣名白水香，世人尊称她为圣公主西王母，居于昆仑仙域，手握无数仙家至宝，心怀慈悲，时常留意世间生灵的苦难。

　　此刻，白水香正坐在昆仑瑶池边的白玉石台上，指尖轻轻抚过瑶池水面上盛开的仙莲。

　　她一身浅紫色的仙裙，裙摆绣着瑶池莲纹，乌黑长发用玉冠束起，容貌端庄柔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

　　忽然，她耳中捕捉到从遥远太行山传来的呼救之声，那声音虚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白水香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东方，神识一扫，立刻看清了太行山密林之中的景象。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怜惜。

　　“原来是火族少年炎彬，一心采药救人，却遭毒蛇围困中了剧毒，实在可怜。”

　　她侧过头，对着身侧立着的青鸟轻声吩咐。

　　“青鸟，你听好，现在去往太行山深处，找到呼救的炎彬。带上我这一颗救命解毒仙丹，给他服下，化解他身上蛇毒，速速前去，切莫耽搁。”

　　那青鸟羽毛青碧鲜亮，尾羽修长，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是西王母座下最得力的信使。

　　青鸟弯了弯脖颈，像是行礼一般，清脆鸣叫一声。

　　“弟子遵命，我即刻动身。”

　　说完，青鸟振开双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层，飞快朝着太行山的方向飞去。

　　青鸟在高空云层之间盘旋，一双锐利的眼睛向下仔细窥看，穿过层层枝叶，在幽暗的古林里面来回搜寻。

　　林间到处都是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遮挡视线，青鸟一圈一圈慢慢盘旋，仔细辨认下方的身影。

　　没过多久，青鸟便看见了被毒蛇围在中间，倒在地上，浑身浮肿的炎彬。

　　围在炎彬四周的毒蛇，察觉到天空青鸟到来的气息，身子猛地一颤。

　　它们天生畏惧昆仑仙域的青鸟，不敢停留，纷纷慌乱地松开缠绕炎彬的身躯，四散逃窜，钻进石缝和深草里面，转眼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炎彬微弱的喘息声。

　　青鸟收拢翅膀，轻轻落在炎彬的身旁，嘴里衔着一颗圆润莹白，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仙丹。

　　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仙丹送到炎彬的嘴边，一点点送进他的口中。

　　仙丹入口，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清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体内。

　　暖流顺着血脉游走，一点点中和、化解那些侵入经脉的蛇毒，肿胀麻木的感觉慢慢消退。

　　炎彬原本涣散的眼神，一点点重新聚拢，沉重的脑袋渐渐清醒，意识慢慢回归。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艰难转动眼珠，看见了站在自己身侧，青羽鲜亮的青鸟。

　　身上的剧痛消退大半，他心中满是感激，想要好好道谢。

　　他微微张开嘴巴，准备高声向青鸟道谢。

　　可他这一张口，方才吞入腹中，还没有完全消融的仙丹，竟然从他口中滑落出来，啪嗒一声，掉落在脚下松软的腐叶泥土之上。

　　炎彬心中一惊，想要伸手去捡，可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动作慢了一步。

　　仙丹落在泥土里，仅仅片刻功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莹白的仙丹落在土里，立刻生根，一点嫩绿的芽尖从仙丹落下的位置破土而出。

　　嫩芽飞快抽长，长出细细的茎秆，生出几片心形的绿叶，茎秆顶端，慢慢托起一颗圆润鲜红，如同珠子一般的果实，那红珠色泽光亮，和方才那颗仙丹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短短片刻，一株完整的青草，就这么在泥土里面长成了。

　　炎彬屏住呼吸，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目光牢牢落在这株凭空长出来的奇草上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凑近，仔细端详叶片、茎秆和顶端那颗红珠。

　　他低声喃喃。

　　“这草顶端托着一颗红珠，和王母娘娘赐下的仙丹一模一样。”

　　他迟疑片刻，想着方才仙丹化解蛇毒的奇效，心中生出想法，轻轻摘下那颗红珠，放进嘴里慢慢尝了一口。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一股柔和药力流淌四肢百骸，残留在身体里面余下的余痛一扫而空，浑身都觉得清爽通透，灵力也慢慢恢复过来。

　　炎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眼睛亮了起来。

　　他开心地自言自语：“太好了，有治毒蛇咬伤的药方了！往后若是有人被毒蛇咬伤，寻来这株草，便可解毒救命。”

　　他盯着这株青草，思索该给它起一个名字。

　　草身亭亭，顶上孤零零顶着一颗红珠，一眼看去，就像是头顶托着一颗宝珠。

　　他轻轻开口：“便叫它头顶一颗珠吧。”

　　很多年之后，后世钻研草药的药物学家，知晓这株灵草，又给它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唤作延龄草。

　　炎彬伸出手，小心地把这株头顶一颗珠连根采下，放进自己随身的麻布药袋之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体内安稳流转的灵力，转头看向青鸟，郑重地对着青鸟躬身行礼。

　　“今日多谢青鸟仙子送来仙丹救我性命，也劳烦仙子替我向西王母白水香圣公主转达谢意，炎彬铭记这份恩德。”

　　青鸟歪了歪脑袋，轻轻鸣叫两声，像是在回应他。

　　随后青鸟振起青碧的翅膀，腾云驾雾，化作一道青光，向着昆仑瑶池的方向飞了回去，回去向西王母复命。

　　炎彬站在林间，目送青鸟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初衷，他是来采药，为龙倩兮寻找医治隐疾的灵药。

　　他继续向着太行山密林深处前行，一路上更加仔细，一边辨认百草，一边记录每一种草木的药性。

　　遇到不认识的草木，他便亲口品尝，体察药性，只是经过毒蛇一事，他行事更加谨慎，不会再贸然靠近带着凶戾气息的毒物。

　　他在太行山之中搜寻了整整三日，踏遍山谷、崖壁、溪畔，采下数十种难得的灵草，细细搭配，反复推演药性，慢慢调配适合龙倩兮体质的药方。

　　等到药方斟酌妥当，他才收好所有药草，御风启程，去往东海龙宫。

　　东海海面碧波万顷，海浪层层起伏，海水泛着幽蓝光泽，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

　　炎彬落到海面之上，催动灵力，一道柔和的赤色灵光托着他，向着深海龙宫的入口行去。

　　龙宫大门由巨大的深海珊瑚搭建而成，门前有两名身披鳞甲的龙族侍卫看守。

　　侍卫看见炎彬，上前一步，拱手询问。

　　“来者何人，到此有什么事情？”

　　炎彬温和开口：“我是炎国火族的炎彬，受龙女帝龙彤钰所托，前来为水馨公主龙倩兮诊治病症。”

　　侍卫听闻，神色一松，连忙引路。

　　“原来是炎彬王子，龙女帝已经等候许久，请随我入内。”

　　穿过珊瑚大门，一路沿着水晶铺就的通道向内走去，通道两侧游着五颜六色的海鱼，珊瑚、海贝装点四周，龙宫里面处处流光莹润。

　　很快，他们来到公主居住的水馨殿。

　　龙女帝龙彤钰正坐在殿中的玉椅上，她一身深蓝色龙纹长裙，长发如水，眉眼自带龙族帝者的威严，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看见炎彬走进殿内，龙彤钰立刻起身，快步上前。

　　“炎彬王子，你终于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炎彬微微躬身行礼：“见过龙女帝。路途之中虽遇一点波折，所幸平安赶到，我已经寻得合适的药草，调配药方，希望能够帮公主化解隐疾。”

　　龙彤钰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稍稍舒缓。

　　“有劳王子费心，倩兮就在内殿，这些日子，她一直恹恹的，时常觉得经脉刺痛，夜里难以安睡。”

　　炎彬跟着龙彤钰走入内殿。

　　龙倩兮正斜倚在冰玉软榻之上，一身素白长裙，脸色浅浅发白，唇上少了血色，看见炎彬进来，她缓缓抬眼，目光轻柔落在炎彬身上，轻声开口。

　　“你便是炎彬？辛苦你特地进山，为我寻找草药。”

　　炎彬走到软榻旁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仔细观察她的气色，而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凝神感受她经脉之中紊乱凝滞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缓缓说道：“公主的隐疾，根源在血脉经脉深处，寒气常年淤积，一点点损耗你的灵力，寻常猛药无法强行驱散，只能慢慢调养，循序渐进，不能急躁。”

　　龙倩兮轻轻眨了眨眼，低声问道：“那这个方子，需要服用多久？会不会十分苦楚？”

　　“药方里面搭配了头顶一颗珠，还有数种温润灵草，药性柔和，不会太过刺激，只是调养是一件长久之事，需要按时服药，静心休养，不可心绪躁动。药汤会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苦味并不浓重。”炎彬耐心和她解释。

　　龙彤钰在一旁担忧问道：“王子，这药方，当真能够彻底根除倩兮身上的旧疾吗？”

　　炎彬认真点头：“只要公主坚持调养，按时服药，慢慢疏通淤积在经脉里面的寒滞，假以时日，隐疾便可痊愈，不会再反复折磨公主。只是调养期间，最好寻一处灵气温和安静的地方静养，龙宫深海寒气偏重，并不利于恢复。”

　　龙倩兮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轻声说道：“若是如此，我想去神农山静养。我很喜欢神农山，那里云雾温柔，草木繁盛，安静清幽，没有龙宫繁杂事务打扰。”

　　炎彬闻言，转头看向她，缓缓说道：“神农山灵气平和，草木众多，确实适合静养。若是公主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往神农山，每日为你煎药，照看你的身子，同时我也可以在山中继续辨识百草，整理药典。”

　　龙彤钰沉吟片刻，思索利弊，最终点头应允。

　　“也好，神农山远离纷争，环境安宁，有王子在一旁照拂，我也能够放心。只是倩兮，你要按时服药，万万不可任性偷懒。”

　　龙倩兮对着龙彤钰浅浅一笑：“女儿记住了，母帝不必牵挂。”

　　几日之后，龙倩兮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件，辞别东海龙宫，和炎彬一同去往神农山。

　　他们在神农山一处向阳的平缓山谷之中，搭建了一间简单的木屋。

　　木屋用山中松木搭建，屋顶铺着晒干的茅草，屋前开辟出一小块平地，旁边引来了山涧清泉，方便取水煎药。

　　山谷四周长满各色花草，抬头就能看见缭绕的云雾，远处二十八峰静静伫立，白耳猕猴时常跑到木屋附近，远远好奇地打量他们。

　　从这一天开始，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每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山谷的时候，炎彬便起身，背着麻布药袋，进山采摘新鲜草药。

　　龙倩兮则坐在木屋门前的青石上，迎着山间清风，静静调息休养，有时候会看着山间云雾变幻，等候炎彬归来。

　　等到炎彬采药回来，便取山涧清水，架起陶锅，慢火煎制药汤。

　　药香一点点从陶锅里面飘散出来，漫满整个山谷。

　　龙倩兮端起温热的药碗，轻轻嗅了嗅，笑着对炎彬说。

　　“果然如你所说，药里面草木香气很重，苦味淡淡的，并不难入口。”

　　炎彬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药汤慢慢喝下，温和叮嘱：“喝完药，便静坐半个时辰，不要随意跑动，让药力顺着经脉慢慢散开。”

　　“我知道啦，我不会调皮的。”龙倩兮眉眼弯弯，乖乖应下。

　　休养的日子平淡又悠长。

　　炎彬一有空，就会把自己品尝百草记下的药性、功效、医治病症一一记录下来，一片片树皮、晒干的草叶都被他整理归类，慢慢编撰药典。

　　他常常一边记录，一边和身侧的龙倩兮说话。

　　“你看这一味甘草，性子平和，可以调和许多草药的药性，减少烈药对身子的损伤。”

　　龙倩兮凑过头，看着他记录下来的文字，轻声问道：“每一种草，都有它自己的用处吗？会不会有毫无用处的草木？”

　　炎彬轻轻摇了摇头，望向漫山遍野的草木，目光温柔。

　　“世间万物存在，都有它的道理。有的草木能够治病救人，有的草木可以固住山石，护住水土，有的草木能够给山间鸟兽提供吃食。没有真正无用的生灵，只是我们还没有读懂它的用处。”

　　龙倩兮静静听着，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我从前在龙宫，只知晓深海珍宝、龙族法术，很少静下心来看这些花草。来到神农山之后，我才发觉，这些不起眼的小草里面，藏着这么多奇妙的道理。”

　　炎彬微微一笑：“大道往往藏在细微平凡的事物里面，不一定要惊天动地，才算是造化。”

　　闲暇的时候，龙倩兮会陪着炎彬一同进山。

　　她熟悉水脉，能够感知山间泉水流向，时常提醒炎彬哪里有清泉，哪里生长着喜水的灵草。

　　山间的白耳猕猴，渐渐不再害怕他们，有时候会捧着野果，送到木屋门口，放在青石之上，而后蹦蹦跳跳跳到树枝上，望着他们。

　　龙倩兮看见野果，笑着对炎彬说：“你看，小猕猴又给我们送果子来了。”

　　炎彬看向树枝上探头探脑的猕猴，轻声说道：“万物皆有灵性，你善待山林，山林里的生灵，自然愿意亲近你。”

　　时光一日一日缓缓流淌，春去秋来，花开了又落，云雾来了又散。

　　在日复一日温和草药的调养之下，淤积在龙倩兮经脉里面的寒滞一点点消散。

　　她的气色越来越好，脸上时常带着柔和笑意，从前那种疲惫无力的感觉慢慢褪去，灵力运转顺畅，隐疾一点点好转，直至彻底痊愈。

　　这一日，龙倩兮站在木屋前面的空地上，抬手运转灵力，一道淡淡的水色灵光在指尖流转，轻盈舒展，没有半点滞涩之感。

　　她回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晾晒草药的炎彬，眼里满是欢喜。

　　“炎彬，我感觉身子里面的沉疴，全都消失了，经脉通畅，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了。”

　　炎彬放下手中的草药，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又搭脉确认，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长久的调养，总算有了结果，你的隐疾，已经完全痊愈，往后不必再日日服药。”

　　龙倩兮望着连绵的神农山峰，又看向身边的炎彬，轻声说道：“我的病好了，可我不想回到东海龙宫，也不想去往火城。我喜欢神农山这里的安静，喜欢山间清风草木，喜欢这份不用被身份规矩束缚的日子。”

　　炎彬闻言，转头看向远方云海，慢慢开口。

　　“我也不想回到都城里面，去承担王族繁杂的事务。我想要走遍诺亚九州四海，尝遍百草，把所有草木药性都记录下来，编撰完整药典，留给后世之人，让往后世人遭遇病痛之时，有药可寻，有方可依。若是世间少一分病痛苦难，便是我心中所愿。”

　　龙倩兮侧过头，看向炎彬，轻声问：“那我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一同看山看云，你继续寻访百草，我陪着你，一同守着这片山林，不去卷入四海八荒之中各族的纷争，不问朝堂，不问纷争。”

　　炎彬看向她，轻轻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

　　“自然可以。我们携手，行走天涯，遍历名山大川，辨识百草，记录药理，闲暇之时便回到神农山木屋小住，远离世间喧嚣，不问世事纷扰。”

　　从此之后，他们便定下这样的选择。

　　他们没有被王族身份捆绑，不执着于繁华都城，不贪恋仙宫珍宝。

　　炎彬依旧坚持尝百草，不断完善药典，他的名声慢慢传遍诺亚九州，世人感念他救人的恩德，称他神农炎帝，圣界尊他药师琉璃光如来药师佛。

　　龙倩兮依旧是东海龙族的水馨公主，龙女帝龙彤钰知晓女儿心意，也尊重她的选择，不再强求她返回龙宫长居，只允许她随心自在生活。

　　他们时常一同离开神农山，去往四海各地的山川荒野。

　　炎彬俯身辨认一株株陌生草木，细细品尝，记下药性，龙倩兮伴在一旁，为他引水解渴，提醒他避开凶险的毒瘴、凶猛妖兽。

　　遇到身患疾苦的凡人、妖族或是仙灵，他们便出手相助，用草木之方，缓解病痛，却从不会强求旁人记住他们的恩情。

　　等到游历疲惫的时候，他们便回到神农山的木屋之中。

　　依旧是四河环绕，九山连绵，二十八峰云雾缥缈，苍松古树上，白耳猕猴自在攀援啼鸣。

　　龙倩兮常常独自登上最高的峰顶，白衣随风轻扬，眺望翻涌不停的云海，回想过往种种。

　　她想起当年炎彬为了寻药救她，深入太行山，被毒蛇围困，险些殒命；想起西王母遣青鸟送仙丹，仙丹落地化作头顶一颗珠的奇妙机缘。

　　她慢慢懂得，世间所有奇妙的际遇，都藏着一层道理。

　　救人之心，会引来善缘；心怀悲悯，方能看见万物里面蕴藏的生机。

　　仙丹固然神奇，可真正能够救命的，从来不止是灵丹本身，而是愿意为他人奔赴险地，甘愿以身试药的那份仁善之心。

　　炎彬编撰药典的时候，也常常会写下这一株头顶一颗珠的来历，在文字里面记下这件往事。

　　他常常和龙倩兮说起。

　　“当年我若是没有一心想着采药救你，便不会踏入太行山密林，不会遭遇毒蛇，也不会遇见青鸟，得见这一味灵药。很多时候，善念在前，机缘才会随之而来。”

　　龙倩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轻轻开口。

　　“草木本身没有善恶，毒药和良药，往往只是一线之差。能够决定它用处的，是使用它的人的心。心怀救人之意，百草皆是良药；若是心怀歹念，灵草也会化作伤人之物。”

　　炎彬看向漫山随风摇曳的花草，缓缓说道。

　　“正是如此。天地生出百草，平等对待众生，不偏不倚。我们能做的，便是看懂它们，善用它们，用来抚平疾苦，而不是用来制造伤害。世间大道，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法术神通，而是善待生灵，心存怜悯。”

　　山间云雾缓缓流动，笼罩重重峰峦，山涧溪水叮咚不息，白耳猕猴在松枝之间来回跳跃。

　　木屋安静立在山谷之中，陶锅、药袋、写满药性记录的树皮书页，静静放在屋内。

　　他们就这样，携手走遍天涯万水，归来便隐于神农山之中。

　　不追逐权势荣光，不参与各族争端，安安静静，循着自己心中的道义，守着草木山野，守着一份悲悯仁善，长久地在这片诺亚九州大陆之上，自在生活下去。

　　往后岁月流转，无数生灵会听闻神农尝百草的故事，知晓头顶一颗珠的传说，在病痛之中靠着草药得到救治，而这份藏在草木之间，善待众生的道理，也会随着药典，一年一年，慢慢流传下去。

　　日子在神农山的云雾里缓缓流淌，春去秋来，转眼又是数年光阴。炎彬的药典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大堆，一片片打磨平整的桦树皮，用山藤捆扎成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草木的模样、生长的地方、寒热药性，还有使用之时需要留意的禁忌。龙倩兮常常陪着他整理，她指尖凝着淡淡的水灵光，将有些发潮的树皮书页缓缓烘得干爽，免得山中湿气侵蚀了文字。

　　这一日清晨，薄雾还缠在二十八峰的崖壁之间，山涧流水叮咚作响，几只白耳猕猴抱着熟透的山桃，蹲在木屋旁边的松枝上，歪着头，看炎彬在石案前书写。

　　龙倩兮提着一只竹编水瓢，从泉边回来，把清冽的泉水倒进陶瓮，轻声开口：“炎彬，昨夜我静修之时，感知到南边的云梦大泽之中，有一股微弱的哀戚灵气，像是许多生灵正在受病痛折磨。”

　　炎彬握着炭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南方，眼底带着一丝柔软的忧虑。

　　“云梦大泽广阔无边，泽中水气淤积，瘴气常年不散，里面聚居着不少泽畔的先民，还有水泽里的精怪。瘴毒最容易侵入血脉，生出怪病。若是真有疫病蔓延，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龙倩兮轻轻点头，走到他身侧，素白的裙摆扫过地上细碎的落花：“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云梦泽瘴气厚重，寻常仙法都容易被浊气阻滞，贸然前去，怕是会有凶险。”

　　炎彬把炭笔放在石台上，伸手拿起一旁的麻布药袋，开始往里面分装草药。他一边捡拾晒干的头顶一颗珠、甘草、苍术、佩兰，一边缓缓说道：“我前些时日刚好记下几味能够化解湿瘴的草药，搭配头顶一颗珠，可以稳住中毒之人的心神。我们带上药草前去看看，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那神农山这边的木屋，还有我们晾晒在崖台之上的草药怎么办？”龙倩兮问道。

　　炎彬抬眼看向松树上的猕猴，微微一笑，扬声对着那群白耳猕猴说道：“诸位灵猴，我们要去往云梦大泽行医，山中晾晒的药草，劳烦你们帮忙照看，若是遇上骤雨，便把草药收拢到木屋檐下，可好？”

　　为首那只身形最大的白耳猕猴，吱吱叫了两声，拍了拍胸脯，像是应下了托付，其余小猴也跟着叽叽喳喳呼应起来。

　　龙倩兮见此情景，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你看，山林生灵，果然都懂信义。”

　　“万物有心，你以诚相待，它们便会以诚相报。”炎彬将药袋系好背在肩头，“我们即刻动身，路上慢慢辨识泽边新的草木，说不定云梦大泽之中，还有许多不曾被记录在药典里的灵草。”

　　二人辞别木屋，踏着山间流云，向着南方云梦大泽飞去。越往南走，空气越发湿热，远处的天际蒙着一层灰濛濛的瘴雾，空气里飘着一股沉闷腐浊的气息。等到落到大泽岸边，就看见成片低矮的草屋散落在水畔，泽边的先民一个个面色发黄，浑身浮肿，咳嗽不止，孩童趴在大人怀里，虚弱地低声呜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见从天而降，一赤袍一白裙的两人，连忙拄着木杖上前，弯腰深深行礼，声音沙哑无力：“上仙，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族人，这怪病来了已有半月，不少人已经卧床不起，我们寻遍泽畔草木，全都没有用处。”

　　炎彬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搭在老者的腕上，凝神感受他体内淤积的湿瘴毒素，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老人家不必慌张，这是泽中湿瘴侵入脏腑，阻滞气血所致，并非无解。”

　　龙倩兮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整片水泽，指尖一缕水光散开，缓缓漫向水面：“这片大泽死水太多，浊气沉在水底，日日升腾而起，才引得疫病反复。我可以引活水疏导一部分淤塞水脉，减轻瘴气滋生，却不能根除，想要长久安稳，还要靠他们懂得避开毒草、辨识祛湿的草木。”

　　炎彬赞许地看向她：“说得正是。今日我们先配药，治好当下患病之人，往后，我再教他们辨认泽边可用的草药，教会他们如何避开有毒的水草，懂得调养身子。授人以药，只能解一时之苦；授人识百草之法，才能长久护佑他们。”

　　他从药袋里取出草药，就地寻来干净的陶釜，龙倩兮引来了干净山泉，生火熬药。药汤缓缓翻滚，淡淡的药香压过了周遭浑浊的瘴气。炎彬一边分药给病人服下，一边耐心对着围过来的先民细细讲解：“这一味是佩兰，长在浅水边，闻着有清香，平日里采来晒干煮水喝，可以驱散身上的湿浊；这苍术，能够辟瘴，进山入泽的时候随身带上一片，少受毒气侵扰。还有这头顶一颗珠，若是被泽中毒蛇咬伤，立刻寻它来用，能够保住性命。”

　　有一个年幼的孩童，喝完药之后，仍旧怯生生地看着炎彬，小声问道：“上仙，这些草看着平平无奇，为什么能够治病呢？”

　　炎彬蹲下身，温和地看着孩子，轻声答道：“天地生出百草，各有禀赋。有的草喜干燥，便可以化湿气；有的草性清凉，便能驱散热毒。不是草本身有多么神奇，是天地把生机藏在了里面，而我们要做的，只是读懂这份生机，善用这份生机。若是心怀歹念，再好的灵草，也能变成伤人的毒物。”

　　龙倩兮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望向烟波浩渺的云梦泽，轻声补充：“就像这大泽，有水便能滋养万物，可水淤塞不动，就生出瘴毒。万事万物，贵在流通和顺，人心也是一样，心若是闭塞郁结，苦痛病痛也容易找上门来。”

　　一连数日，炎彬和龙倩兮都留在云梦大泽。白天行医授课，带着泽畔的先民到水边辨认草木，区分良药与毒草；夜里，便借着月色，记录下云梦泽独有的草药，补充进药典之中。不少原本卧病不起的族人，渐渐褪去浮肿，能够起身行走，泽边渐渐重新响起孩童嬉笑的声音。

　　等到疫病尽数平复，水脉也疏导通畅，炎彬和龙倩兮才准备离开。泽畔的先民捧着晒干的莲子、菱角，苦苦挽留他们长久居住在此。

　　炎彬轻轻摇了摇头，温和说道：“我们不能长久停留，四海八荒，还有许许多多地方，有人困于病痛，还有无数草木药性，等着我们去探寻记录。这片大泽，往后就要靠你们自己守护，记住今日所学，善待草木，善待彼此。”

　　老者眼眶泛红，深深躬身：“我们永远记下两位上仙的恩德，会好好守护这片泽地，记住百草的道理。”

　　二人辞别云梦大泽，踏云返程，往神农山而去。归途之上，云层轻柔，风里带着草木清香。龙倩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炎彬，缓缓说道：“从前我以为，救人，只是出手消去病痛。如今跟着你走了这一趟才明白，真正长久的慈悲，是把认知生机的法子交到世人手中。”

　　炎彬望着脚下连绵的山河，轻声说道：“这便是我编撰药典的本心。我尝百草，记药性，不是为了积攒无上神通，也不是为了受人朝拜，只是希望往后岁月，哪怕我不在世间，后人遭遇病痛之时，翻开药典，便能寻到生机。当年在太行山，西王母仙丹落地化为头顶一颗珠，那次机缘，其实也是在告诉我，生机从来不会轻易断绝，只要心怀善念，危难之中，自会生出新生的希望。仙丹只是引子，愿意冒险救人的心意，才是根由。”

　　不多时，远远便望见神农山四河九山二十八峰，云雾依旧缭绕在崖顶，松枝上，那群白耳猕猴正翘首等候，看见他们归来，兴奋地在树枝间来回跳跃，吱吱欢叫，崖台上晾晒的草药整整齐齐，没有被雨水打湿半分。

　　龙倩兮落在峰顶，白衣随风舒展，再次望向翻涌不休的云海。她心中了然，他们隐居，不是逃避世间疾苦。所谓不问世事纷争，只是不去追逐权柄杀伐，可世间生灵的苦难，只要他们遇见，便不会袖手旁观。

　　炎彬走到她身旁，一同望向辽阔山河，背上厚厚的药典，在云雾之中，安静而厚重。往后的路还很长，九州四海，千山万壑，还有无数陌生草木、无数等待相助的生灵，等着他们一步步走去，一点点记下百草之中，那生生不息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