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9、09选择题 “

　　“睡了吗？这么快！”张旭说。
　　你们这么吵鬼睡得着。
　　我在想曹云飞提起的那个问题。一个女生稍微有点冲击性的发言，就跟喜欢不喜欢挂上，是不是想多了。
　　初中的事，一个女生跟别人聊着聊着忽然说以后要嫁给某同学这样的，某同学正不知所措时，那姑娘莫名其妙又开始凶他。
　　如今的时代这么开放，她们的“凶”跟“嫁”大概率都是随口一说，耳边过一下便好没必要往心里去。
　　“还没有。”我说，“放心，那些我知道。”
　　“杨虎鹰也会打手枪吗？”张旭说。
　　“……没试过。”
　　“你理他干嘛。”张飞宇说。
　　“嘿嘿，”张旭说，“人家就是理我。”
　　“杨虎鹰也知道这些？”耳边传来宋雨潇轻柔的声音。
　　“是啊。”
　　这个年纪都应该知道吧，这个……长大的年纪。曾经梦遗后被家人发现，想必传了出去，好些邻居笑着说我终于长大。一直以为长大后会自由自在，完全没那回事。
　　“那是什么意思？”宋雨潇说。
　　“……不用知道也没事，”我说，“差不多就是……生物课上青春期那些。”
　　“唉，他们真是……”
　　“睡觉吧。”
　　“睡觉睡觉！”张飞宇也说，不知右后方上铺的他是不是听到我的低语，“时间不早了，张旭你也别瞎搞了。”
　　“嘿嘿，睡觉睡觉。”张旭说，伴随着翻身的动静。
　　天气很热，没有风扇的宿舍门窗全开。纱帐里可以感觉到清凉的风，远处的虫鸣蛙叫，近处的磨牙鼾声，衣服“嘀嗒、嘀嗒”滴水，湿漉漉洗衣粉的味道，悄悄点着的蚊香，还有，哪个王八蛋的鞋子……
　　期末考试结束，高一进行文理分班。
　　主课除了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语数英必修，物化生属于理科，地史政属于文科，单独从文科类或理科类中再选两门，便是选科完成。
　　“你选的什么？”
　　“文科。”
　　“为什么？”
　　“只要照书上死记硬背就行，物理那些背了公式我也不会做。如果数学也不用学就好了。”
　　“哈哈，我选理科。文科要背的太多了，想想就头大。”
　　一时间，周围的学生都在谈论这样的话题。
　　我也不喜欢背东西，选地理就是因为政治要背的太多。历史要背的也不少，不过有喜爱的神话传说存在，爱屋及乌。早已确定的想法，如今，抽屉里的分科表还是空着，在犹豫什么呢？
　　选了便要一直学，一直背，真是“想想就头大”。历史课本里的神话传说其实只占极少篇幅，除了开篇，后续的出现通常是注释里的只言片语。我对那些故事的了解更多是源于校门口的一家旧书店，里面有许多书，从散文到议论，从诗歌到戏剧，从小说到漫画，从古典到科幻，从乡土到青春，从国内到国外，从休闲到专业，从杂志到报刊……虽然不被允许购买这些闲书，但作业完成后的闲暇时间去看看还是可以的。
　　神话传说不在，历史没有了非选不可的必要，讨厌背诵的我选择理科吗？生物课做过一个实验，电流通过青蛙的尸体，青蛙真可怜。那么，只能选物理跟——她也会选这个。
　　片刻前说服自己的念头忽然变得无力。说真的，为什么一定要分科呢？科目变少，学习会变得轻松吗？成绩会变得……成绩，分数，名次。
　　各班前二十名是公费入校，我当初三十开外，因为自费的学生很多，渐渐忽略掉那些差异。我的成绩只能去职中，家里还是将我送到这儿，借了别人的钱，父亲扛着行李挤开人群，母亲铺床系蚊帐……
　　我翻开试卷计算这次的考试成绩，物理化学加起来比历史地理高十三分；再算以前的，只有一次历史地理高出五分，其他都是物理化学高，平均高八分多。
　　几天后，分班总表在楼下宣传栏贴出，我过去查看详细。
　　新的班级没几个认识的，也没有她。物化组合有三个班级，三分之一，不算高概率。扫视另两个班级……也没有？放慢速度，依次默念，还是没有……
　　“喂！”肩膀被碰到，我侧过身看到谭晓，“分在哪个班？”
　　“5班。”我说。
　　“5班？理科？”
　　“对。”
　　“没有选历史跟地理？”
　　“……我的物理化学成绩好一点，就选了那个。”
　　“你怎么突然改了，还以为会在一个班的。”这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明显来自夏丽双。
　　“你们……一个班？”我看着她。
　　“是啊，羡慕吧。”
　　“你们选的啥？”
　　我看了眼谭晓，她抿着嘴不说话。
　　“我们选的文科，”夏丽双说，“历史跟地理。”
　　我转过头，很容易便在史地组合的班级里发现她们的名字。我默默呼出一口气，看着夏丽双道：“可惜，我的理科成绩好一点。”
　　“我又看不出来，反正都比我好。”
　　“可惜，我的文科成绩好一点。”谭晓注视着分班表。
　　“先走了。”我张开五指告别，只有夏丽双也轻轻摇手。
　　搬完教室便迎来暑假，没有重排宿舍，老师说希望我们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宿舍里，何文道跟杜颉也选了物理化学，不是一个班。
　　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写作业，不知不觉我将作业完成。看了下日历，假期刚开始一周。接下来的日子有些无所事事，看电视、扎马步、睡觉、看闲书、俯卧撑，日复一日，迷迷糊糊。直到有天母亲推荐我去打工，看我在家闲着也是浪费时间。
　　打工的地方是青草路小学，我的母校。后来由于学生太少，学校太多，渐渐废弃。最近被一个老板租下，听说活计简单，很多小年轻在尝试。母亲上班的工厂里有住在附近的同事，闲谈知道后便转告于我。
　　下午两点多，我骑上自行车出发。
　　印象中，学校曾邀请剧团举办木偶戏。木偶的动作栩栩欲活，不小心冒出头的工作人员笑脸盈盈，恍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