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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老同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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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杨虎鹰!”
听到有人喊,我捏住刹车并循声望去,右侧的菜地里,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大幅度挥舞着手臂,光着膀子的他又喊了一声:“杨虎鹰!”
我一只脚撑地支住车子,转过头对向我走来的人说:“萧海腾,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海腾比我高半个头,我们初三有一阵是同桌,经常一起吃个饭、上个厕所、回个家。
“摘西瓜。”他看了一眼田地,“我家好多,带一个回去吃啊!”
“不用,我家也有。”
地上除了棵棵秧秧有不少藤藤蔓蔓,挂着冬瓜、香瓜、葡萄?黄瓜都有架子,为什么葡萄没有?!
“这么热的天你去哪里?”他问。
“我妈说青草路小学变成了厂,有学生在那里做,我去看看。”
“你是去打工吗?”
“嗯……差不多。”
“我也去看看吧,在家也没事做。”
“现在去吗?”
“是啊,刚好一起!等我一下,我回去骑个脚踏车。”
我点头,他转身就走。
“喂!”我喊住,“你西瓜不摘了吗?”
他拍了下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
“摘哪个好呢?”萧海腾翻翻这个又摸摸那个,“不知道熟了没有。”
“不是可以听声音吗?”
“也对。”他敲了敲左边一个瓜,又去敲右边一个,然后看着我,“哪个好了?”
尖锐的知了声中,敲瓜的声音很轻,“咚咚”与“噗噗”。
“我不知道怎么分,看别人是听声音。”我说。
“我也不知道。”萧海腾说。
“……随便摘一个大的吧。”
“太大了扔井里,我怕吊桶打不上来。”
“不用吊桶试一下你就直接扔吗?”
“哎?也对哦。嗯……这个怎么样?”他拍了拍一个瓜。
“可以,摘吧。”
“好咧,”掐断藤蔓,萧海腾抱起西瓜,“等我啊!”
“不用急,你慢点。”我蹬动自行车滑到树荫底下,看到热浪中跑远的他模糊掉形状。
我与萧海腾现在同校,报名那天碰到过,一起在礼堂观看了学校宣传片,军训时也有打过招呼。后来,便没有遇见也没有联系。
“我来啦!”套了件红色T恤的骑行而来,我们一同踏上工作的路程。
青草路小学的围墙已经出现锈蚀,但依然完整,校名阴刻于大门两边的水泥柱上,粉饰其中的黑色油漆剥落殆尽,凹槽独自清晰。操场满是及腰高的野草,里面有几堆砖瓦沙石,表面有干结苔藓的污渍。
两排瓦房被拆去一排,完好的一排有六间教室,以中间宽阔的青砖路为界,东边四间,西边两间。西边还有个公共厕所,跟教室隔了段距离。
正在使用的是东边两间及西边一间。教室后是一片四五米宽的池塘,一座石拱桥横跨其上,衔接着曾是办公室之类的一排屋子。
校门口有一辆面包车,还有一些杂乱松散停放着的自行车跟电动车。我与萧海腾将自行车靠在墙上,向教室走去。
西边是刺鼻的胶水味,东边是怡人的松香味,我示意东边对萧海腾说:“去那边看看吧,那边人多。”
他两边看了看,说:“好啊!”
教室中间有张又宽又长的桌子,桌子上竖着带有接线板与小号荧光灯的支架,十多个学生模样的人松散地坐在两边,流着汗水在忙碌。我与萧海腾走走停停,有人张望有人无视。
萧海腾跟几个人闲聊起来,听到他们的讲解我大致明白流程:有人用电线编网,有人朝网上焊接灯泡,有人在焊接处套上胶皮用电吹风吹过使其稍熔紧贴,有人把裸露的导芯插入接线板查看灯亮与否,有人将测试通过的灯网折叠包裹气泡膜装箱。
“萧海腾,杨虎鹰,你们也来啦!”
“李子豪,你也在这里啊!”萧海腾向门口嘿嘿笑着的男生走去,我也跟上。
李子豪,初三同学,眼前偏瘦的他让我想起宿舍里经常锻炼的曹云飞,骨碌碌的眼睛里同样透着股机灵。
“是啊,听别人说的。”他说。
“我今天刚来,我妈通知的。”我说。
“我来……今天第三天,刚才在这个教室。”他指了下隔壁。
“你在里面做什么?”萧海腾问。
“编网。没劲,我不想做了。来找老板辞职的,没想到看到你们,哈哈!”李子豪说。
“才三天不会给钱吧……”
“本来说好做一天结一天,后来又说五天一起——也没多少,不给算了,无所谓!”
“工资怎么算的?”我问。
“一个小时四块钱,低得要死,也不签合同。”李子豪说。
“那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萧海腾说。
“活儿轻松呗,可以偷懒,反正你认真干钱也不会加。”李子豪说。
初中时我一周的零花钱是一块五,有三节体育课,每次五毛可以买瓶汽水或一根冰棍。高中因为寄宿缘故可以自由支配生活费,一个月能余二十左右。汽水冰棍已经涨到一两块起步,很少在学校吃了,反正有饮水机。总之,这里干一天便胜过我住校省一月,结论显然。
“闲着也是闲着,我先做几天试试。”我说。
“我也做做看。”萧海腾说。
“随便你们,我反正不做了!”李子豪说,“老板不在这儿……那就是在后面睡觉。”
“后面哪里?”萧海腾说。
“后面的办公室,现在是他的宿舍。”他转向我,“杨虎鹰,你分在哪个班?”
“二(5)班。”
“二(5)?”他笑了一下,“真是好运气。物理化学?”
“对啊。”我明白他笑的意味,也笑了一下,“运气不太好。”
“二(5)班是有副校长讲课的那个嘛,”萧海腾说,“听说老师挺厉害的。”
“还成吧,又不是只教我们一个班。”我面向李子豪,“你选的文科理科?”
“我是文科,跟萧海腾一个班——”
一个秃顶的中年胖子从墙角冒出,李子豪立刻上前。望着胖子不顾自己突出的肚子后仰的模样,我想这个人就是老板吧。
交涉并不愉快,无所谓辛苦所得酬劳的李子豪,没有与我们进行无所谓的告别,头也不回地走向校门口,蹬开自行车,一骑而去。
我收回目光,与萧海腾一同来到老板身边,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