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24、24小道消息 “我要

　　“我要走了。”李振伟说。
　　“嗯，你去玩吧。”我说。
　　他笑了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
　　“啊？”
　　“我要离开学校一段时间。”
　　“哦，请假嘛。”
　　“不是……哈哈，班上有人在传吧。我还以为都知道。”
　　“……”都知道的事还需要传嘛。
　　“就是，政治课上看书那件事，处分是停学一周。”他说。
　　难怪班主任今天没说什么，原来是找到了。
　　“是你在课上——”我说。
　　“不是我。”李振伟看着远方，“我还真没在政治课上看过，那可是教导主任啊，老是黑着个脸……”
　　“那怎么会有处分？”如果真的不是你。
　　“昨天晚上数学老师——副校长——不是来了嘛，他问我其他课上有没有看过，我说看过——这很正常吧，很多人都看过。”
　　“我没有。”
　　“你不算，”他看了我一眼，“其他人肯定看过。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说没有。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跟政治课上的事没关系吧。”
　　“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
　　“你就说其他人也看过。”
　　“我说了，好像没什么用。”
　　“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定下来了。早知道，我也不承认，唉！”
　　搞什么，找不到政治课上的找其他课，不承认的不管只找承认的……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暗中翻涌，满满的混沌感。我抬手揉了揉额头并转身，视野里有片花坛，花木只剩枯枝，底下碎叶腐草，默默静待消失。
　　“处分确定下了吗？”我放下手确认道。
　　处分一般晨会播报，今天没听到通知。
　　“中午班主任找我谈过话，下周不用来。”李振伟说。
　　看来是明天通报。这才过去几天，周二的事吧。
　　先是老班，然后校长，今天定下，明天……周五。算上明天也有四天了，时间过得真快。不过，现在还没通报，再怎么言之有据也只是小道消息。
　　“你坐在最后一排，政治课上，有没有看到是谁。”我说。
　　坐在后排很容易发现前面的小动作，即使本人无意。
　　他看了我一眼，注视前方地面：“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他们也没说。”
　　我想过会有其他人知道当时的情况，但听到似乎很多人知道时还是有些惊讶。那么多人里面凭什么是你啊，凭什么是在政治课上规规矩矩的你来背政治课上的锅！
　　“他们也有处分？”我说。
　　“有个屁，就我跟肖明亮倒霉。”李振伟说。
　　“所以说，你是不是傻，直接把看的人说出来不就行了。”
　　政治课上没人承认，于是选择其他课上有人承认的，反正都是课上。承认的人不全没关系，说不定更好，因为这件事最终还是算在政治课那件事上，太多人分担反而有种胡闹的感觉。归根结底，这是惩罚不了政治课上始作俑者的无奈之举，若是可以，李振伟这种边角料谁会搭理。
　　“那不就是打小报告嘛。”李振伟看着我说。
　　“不一样，”我说，“你这是代人受过——嗯，不对，是被栽赃陷害。”
　　“哈哈，算了。总感觉不太好。”
　　我笑了一下：“还真是善良，你的成绩如果能跟你的人品一样就好了。”
　　他的表情僵住，重新看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反正，我在其他课上看过。”
　　“其他课上看过的多了去了。”
　　李振伟沉默不语，我继续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告诉我是谁，我去跟老师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忽然笑了。
　　“干嘛？”我说。
　　他拍了下我的背：“我就是找个人随便说一下，没别的意思。”
　　看到他的表情似乎变得舒展，我只能默然叹息。
　　他又拍了拍我的背：“杨虎鹰也很善良。”
　　“恶心。”
　　“不过有时候说话也是真的伤人。”
　　“你也能被伤到吗？”
　　“我是谁啊，当然不可能！啊，本来就不喜欢上学，现在可以放个小长假了。”
　　“那我还要恭喜你咯。”
　　“你他妈的……”李振伟笑骂着，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作势下压，另一只手揉乱着我的头发，“会不会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错了我错了……”我连忙说。
　　学校对于严重违纪行为的处罚称为处分，处分按严重程度递增依次为：警告、记过、停学、留校察看、开除。本来处分就是大部分学生永远接触不到的，这次竟然直接停学，有点夸张了。杀鸡儆猴也得鸡会叫，当时冲撞得更厉害的应该是班长，结果啥事没有……成绩的因素嘛。
　　成绩可能占一点，更重要的应该是罪魁祸首不肯露面。李振伟不愿意说，其他人我也不熟。班主任他们都没有搞定，不得出此下策，我还在瞎琢磨什么呀——
　　“现在，请人到黑板上，把这个反应的方程式写一下……”班主任的声音中断，大概在搜寻人选。
　　我收回思绪，将视线从书本移开看黑板的题目，推了下眼镜，再参照书本上的知识点，在草稿纸上尝试写着。
　　“宋雨潇。”老师喊道。
　　我松了口气，宋雨潇拘谨地走过去。
　　我为什么对李振伟的事这么执着？当初宋雨潇的事跟这比起来更简单一点，我都是作壁上观……
　　“对吗？”回到座位的宋雨潇轻声问。
　　我看了下黑板，给他看我的草稿纸：“跟我写的一样。”
　　同学之间是平等，师生之间是阶级，上层的有所不正比同层的更加……不对不对，严格来说，肖明亮也有些委屈，对于他会怎样毫不在意。
　　不能确定的先放一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不是完全出于寻求公正的心理，那么，考虑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比公正的视野更加宽广一点。老师他们应该也是放开了角度，我是不是可以同样——
　　“……这节课就学到这里。下课！”班主任说完离开教室。
　　我合上书本，慢慢跟过去。在教室这边搭话会被同学留意，如果李振伟也看到，察觉出侥幸的希望就不太好了，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班主任没有在办公室前停留，顺着楼梯而下，踏上大道，走向办公楼方向。
　　太远，可能来不及上课，我加快脚步追上。
　　“老师！”班主任停下，我走近继续道，“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班主任露出微笑，“杨虎鹰想说什么？”
　　“就是课上看其他书那件事，我也在课上看过。”
　　班主任敛起笑容，正色道：“跟我来。”
　　还是要去那边嘛，我做了个深呼吸，跟在老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