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22、22没发现 我转过

　　我转过头，看到地上应该是本杂志，花花绿绿的封面，没戴眼镜的我只能看个大概。这书大概率无了，闲书中的闲书。
　　闲书跟电子娱乐设备一样屡禁不止，区别是后者大概率酌情归还，前者一般一去不返。收过电子产品的，我只见过现在的班主任销毁过；收过闲书的，我只见过高一的英语老师归还过。
　　“没人捡起来嘛。”教导主任说。
　　“……”
　　“怎么？有胆子在课上看没胆子承认？”
　　“……”
　　教室内的课桌有四列，边上两列靠墙，中间两列紧挨，余下的两列空档是过道，一个弓步的宽度。以南边靠墙为第一列，北边靠墙为第四列，我坐在第三列第五排北侧。教导主任在我旁边第四排位置，杂志在过道中间，第五排凳子与第六排桌子的交界处。没错，中间、交界处，就算秉承理科的严谨我也只能如此形容。换言之，现在离地面这本书最近的，是第五排与第六排靠着过道的我们四个。
　　“呵呵，是谁违反了课堂纪律，我劝你现在主动承认。”教导住将拿书的手放下，也背到身后，“待会儿我追究起来，事情就不可能简单处理了。”
　　话音一落，本来还有些窸窣声响的教室一片死寂。
　　“哼！”教导主任走近几步，面对卢炳耀，“你！把书捡起来。”
　　卢炳耀与我隔着过道正对，若以凳子作为各人坐标点，那书离我俩最近。
　　“又不是我的。”卢炳耀说。
　　“我说过是你的嘛。”教导主任露出笑容。
　　“我也没看。”卢炳耀直视着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住收起笑容，一字一顿道：“现在，我让你把书捡起来！”
　　卢炳耀移开视线，轻声吧唧了下嘴，弯腰捡起杂志，随后递给教导主任。
　　“站起来。”教导主任说。
　　卢炳耀大大咧咧站起。
　　教导主任接过杂志扫了一眼，跟他的课本放在一起背到身后，说：“书不是你的，那你知不知道是谁的？”
　　“不知道。”
　　卢炳耀说完视线瞥向别处，教导主任冷冷盯视。
　　“你知道吗？”老师忽然面向我。
　　“……刚才，没注意。”
　　教导主任静静地看着我，感觉非常不自在。“要站着跟老师说”，记得这么教过，我慢慢站起。
　　“没让你站起来。”老师说。
　　“啊？……哦。”我坐下。
　　教导主任又盯着卢炳耀看了会儿，没让他坐下就走向讲台。
　　教导主任将书本放在讲台上，打开杂志翻了翻合上，然后一只手半举着它，说：“找不出这本书是谁的，我们的课就不用再上了。进度落下来，耽误的是你们自己。”说完他将杂志拦腰撕成两截，然后叠在一起又撕成两半，最后走到旁边的将手里的碎片丢进垃圾筐。
　　我看了下钟，还有五分钟下课。
　　“哗啦——”板凳摩擦地面的声响，前排右侧的肖明亮站起。
　　“是我的。”无精打采的声音。
　　“刚才怎么不承认？”教导主任两手撑在讲台上。
　　“我没看。”
　　“借给了别人是吧。”
　　“……”
　　“借给了谁？”
　　“……”
　　教导主任扫视全班：“本来学校就不允许带这种闲书过来，平时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课间偶尔看看也行，就算被我们逮到也只说稍微说几句。现在倒好，课堂上都开始看了，抓到了都没人承认了。”老师低下头，大概在看讲台上的座位表，然后抬起，“你叫卢炳耀，是吧？”
　　“啊。”卢炳耀说。
　　“别的不说，你跟老师说话那是什么态度，起码得尊重有嘛！”
　　“……”
　　“腿还在晃，要不要我帮你找根拐杖！啊？”
　　卢炳耀将靠在桌脚的右腿放好，站直了身体，垂下头。高高堆叠的书本后面，他将摊开的政治书挪了挪，更加完美地遮盖住底下的作业本。随后，两只手半撑在桌面，一根手指以固定的节奏默默点触。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平时也不是什么好学生！”教导主任说。
　　“……”卢炳耀一边保持沉默一边保持动作。
　　“他是班长……”有人轻声说。
　　“班长？哼！也不知道怎么选出来的，带头作用呢？我们一直强调全面发展，只有成绩好就万能嘛。把成绩搞好了以后，思想品德也要提上去。”教导主任又低头看了下讲台，“你叫肖明亮？”
　　“对。”肖明亮说。
　　“书借给谁了？”
　　“……”
　　“呵，挺讲哥们儿义气。”
　　“……”
　　“我说过，我要是追究起来，事情就不可能简单处理了，这件事至少记过。既然你这么够朋友，那你好人做到底，处分你也背着吧。”
　　“……我又没看。”肖明亮嘀咕道。
　　“那你就说出来是谁！”教导主任喝道，“这件事，有那么难嘛。”
　　“铃铃铃……”下课铃响起，楼道里涌来哗啦哐咚的走动声以及哇啊咿呀的说话声。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便是午饭时间。班里也有人蠢蠢欲动，有餐具碰撞又很快止住的声响。
　　“没什么想说的我就下课了，”教导主任一边整理他的课本一边说，“不能因为你们几个耽误大家的吃饭时间。”
　　注视站立着的两位同学的目光似乎多了起来，他俩依旧沉默。
　　“下课吧。”老师说。
　　“喔噢——”同学们欢呼着涌出教室。
　　我望向窗口，萧海腾已经在那里，便拿起勺子走过去。
　　白天的课间，我不是去了厕所就是在座位写作业；晚上的课间，也就是晚自习的时候，我会来到阳台透透气。
　　已经是冬天，门口的学生很少。教室内嘈嘈嚷嚷，教室外冷冷清清。路灯光色朦胧，办公楼处有几个人影。
　　办公楼处的办公室有别于教学楼这里的，名字也不叫办公室，而是某学科组，比如语文组、数学组、英语组……那几个人影朝教学楼这边走过来，大概是老师。没戴眼镜的我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走向教室。
　　“杨虎鹰……”坐下后听到宋雨潇的声音。
　　“嗯？”我看着他。
　　“一起下五子棋吧？”
　　五子棋最近很流行，在我们班经常看到有人玩。
　　“好。”我说。
　　“嗯！”宋雨潇将网格纸朝我这边推过来，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圈，“那开始吧。”
　　网格纸是数学老师发的，为了方便我们画坐标系。我用铅笔在圆圈旁画下三角。
　　两局结束，都是我输。四面楚歌，挡不过来。
　　“哈哈，跟别人下我很少赢！”宋雨潇很开心的样子。
　　“那……以后输了来找我。”我说。
　　“好啊。”
　　“……”
　　“我们再下一局吧。”他接着说。
　　我看了下钟，快上课，说道：“最后一局。”
　　这局胜负未分上课铃就响起，我拿出作业本半遮住网格纸：“下完就写作业吧。”
　　“嗯。”宋雨潇点头。
　　哆哆哆！
　　才走四五步棋，猛地听到敲击书本的声音。我抬头，看到班主任站在旁边。